第10章 恶作剧效果

姐姐也真是的,怎么什么东西都随手乱放。”陆佑端着刚擦干净的玻璃杯从厨房走出来一眼就警见餐桌角落被几份文件压住的医院报告单。

她记得昨天甄辑回来时,确实随手把一包东西扔在这儿。当时自己正忙着改PPT,只听见塑料袋窸窣的声响。

陆佑停下脚步,盯着那叠纸的边缘看了三秒。

按理说,她不该看。这是别人的**,尤其还是病历。

但……

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住了她。倒不是纯粹的好奇——好吧,可能有一点——更多是种……责任心?对,作为合租室友的关心!姐姐昨天肠胃不舒服,万一查出什么大问题呢她提前知道,也好有个准备。

再说了,陆佑努力给自己找补:“一起看过化验单的交情,那是过命的交情。”某部被她室友庄言摁头安利、狗血淋头的青春疼痛文学里好像有这么一句。虽然那本书的逻辑堪比西红柿炒月饼,但这句话……此刻竟显得该死的有说服力。

“就看一眼,”她小声对自己说,做贼似的左右瞟了瞟——虽然家里除了她连只蟑螂都没有,“常规检查而已,没事的。”

她放下玻璃杯,指尖悬在那叠纸上空,又停顿了两秒。最终,某种混合着担忧和……好吧就是好奇的复杂情绪占了上风。

她抽出了报告单。

第一张是血常规。陆佑快速扫过。白细胞略高,中性粒细胞百分比上升,应该是炎症反应。血红蛋白正常,血小板正常……嗯,典型的急性肠胃炎血象。没问题。

她稍微松了口气,翻到第二张。

尿检报告。

她的目光顺着项目栏往下滑:尿胆原(- ),尿蛋白(- ),酮体( )……饿的?葡萄糖(- )……

然后,她的视线定住了。

尿妊娠试验:阳性( )。

诊断意见:早孕可能,建议结合临床及超声检查。

陆佑:“……”

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

报告单上的字没变。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连续加班产生了幻觉,或者昨晚那37个培训视频终于烧坏了她的视觉中枢。她机械地把纸拿近些,再拿远些,甚至还举到窗边,对着光看了看水印——是二院的报告单没错。

“阳……性?”她念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脑子里像是有一整支交响乐团同时开始演奏《志志》,锣鼓饶饶稀里哗啦乱成一团。几个关键词在脑内弹幕般疯狂刷屏:

怀孕。

甄辑姐。

阳性。

早孕可能。

甄辑姐怀孕了。

……谁干的?!

“不是……”陆佑张了张嘴,发现发不出声。她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次,“这……哈?”

她捏着报告单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正在兵分两路:一半往头顶冲,让她耳膜嗡嗡作响;另一半往脚底板流,指尖冰凉得像刚摸过冷冻层里的冰块。

“等、等一下……”她试图启动自己T大理工科训练出的逻辑思维能力,“尿妊娠试验阳性……意味着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水平升高……常见于妊娠,但也可能是某些疾病……比如……比如……”

她的大脑检索功能此刻卡得像用了十年的老旧电脑。

一 比如葡萄胎?绒毛膜癌?”她终于从高中生物的记忆角落里扒拉出两个词,随即被自己的联想吓得一哆嗦,“不不不,不可能……姐姐只是肠胃炎……”

可报告单上白纸黑字,打印得清清楚楚。

陆佑盯着那个刺眼的“ ( )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确认。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高等量子里那些她永远搞不懂的叠加态方程。每个答案都合理,但合在一起就让人想当场表演一个意识离体。

她想象了一下甄辑怀孕的样子。

然后大脑死机了。

“这不对……”她喃喃自语,捏着报告单的手指关节开始泛白,“姐姐不是……恐同吗?不是说大学被室友带女朋友回来吓出心理阴影吗?那她……她应该……”

应该什么?应该对男性也敬而远之?应该清心寡欲?应该……母胎单身?

陆佑觉得她想喝点酒。

喝点白的。

周末。

庄言在“老王烧烤”的霓虹灯牌下跳着脚招手:“这里这里!”

陆佑下了出租车,脚步有点飘,被初秋的晚风一吹,眼眶还有点发痒。“庄庄……”

庄言一把揽过她肩膀,摸摸她脑袋:“抗过敏药吃了没?嗯嗯,吃了就好……怎么了怎么了,先进去,LV她们都到了,说今天她买单——往死里点!”

陆佑吸了吸鼻子,强行振作:“那要多吃点才行!呜……”

两人掀开厚重的、带着油烟浸润痕迹的塑料门帘。一股混合着炭火焦香、孜然辣椒和啤酒泡沫的滚烫气流扑面而来,瞬间将人裹挟进去。

“老王烧烤”是典型的老城区夜宵摊升级版——店面不大,挤挤挨挨摆了十几张矮桌塑料凳。墙面被经年的烟火熏得泛黄,贴着几张褪色的啤酒广告。头顶是裸露的暖黄灯泡,光线不均匀地洒在油光锃亮的桌面上。每张桌子中央都嵌着一个下沉式炭炉,此刻正红光隐隐,烤架上五花肉滋滋冒油,油脂滴落溅起细小火星。人声鼎沸,划拳声、碰杯声、伙计嘹亮的报菜名声响成一片

她们穿过烟雾和热气,在最里面角落找到苏晓和林薇。桌上已经摆了几盘烤串和两扎啤酒。

苏晓正试图把一串烤得焦香的鸡翅从签子上撸下来,抬头看见陆佑和庄言,愣住了:“不是,我说……”

她指着陆佑,又指了指旁边已经空了一个啤酒瓶、正盯着炭火发呆的林薇。

“陆佑,林薇。你们两个拼命哪,对嘴吹?”苏晓提高声音,“这可是啤酒!不是果粒橙!”

陆佑没回答,一屁股坐在林薇旁边的塑料凳上,抓起桌上开了盖的啤酒瓶,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女人经历风雨才能长大你们知道吗?”她放下瓶子,抹了抹嘴角,声音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哲学意味。

苏晓:“……不知道”她转向正埋头跟一串烤得吱吱响的秘制五花肉搏斗的庄言,“庄言她咋了?”

庄言从油脂丰沛的五花肉里艰难抬头,两颊鼓鼓,含糊不清:“我布兹岛……”(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炭火、仿佛灵魂出窍的林薇忽然动了。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陆佑。暖黄灯光下,她镜片后的眼睛有些失焦,但一种奇异的、同病相怜的共鸣感在她眼底浮现。

她举起自己手里的啤酒瓶,瓶身和陆佑的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我懂你。”林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沧桑,“干。”

陆佑看着她,像是找到了组织,重重地点头:“干!”

两人再次仰头,“咕咚咕咚”,瓶中的酒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苏晓和庄言面面相觑,手里的烤串都不香了。

庄言咽下五花肉,小声:“LV也受刺激啦?她不是刚拿了硅谷大包,应该春风得意才对啊。”

苏晓凑近,压低声音:“不知道啊,你和陆佑离校早,我和她两个人住,就莫名其妙前天我回宿舍,她就瘫倒在自己床上,盯着天花板说什么‘人生是一场华丽的泡沫’,……哦对,还有一句‘有些星星,注定只能仰望,一靠近就会灼伤’。”

她凑近些,声音更小:“问她咋了也不说,跟丢了魂似的。最可怕的是,她已经两天没写代码了!笔记本都没打开!你说严不严重?

庄言倒吸一口凉气,表情肃然:“……是挺严重的。”

陆佑和林薇对饮完一瓶,各自放下空瓶,动作整齐划一。

陆佑和林薇已经喝高了。

陆佑拍着林薇的肩膀:“LV!我懂!这种……努力根本没办法达到的……无力感。”

林薇重重地点头,眼神忧伤:“你知道有些东西可能无解,但你就是忍不住去想!而且她……她还那么……那么好……”

林薇脑海里闪过徐教授在讲台上专注沉静的侧脸,和偶尔看向某个方向时温柔的笑意。

两人说完,对视一眼,再次悲从中来,举起瓶子:“干!”

庄言扶额:“完了,这俩没救了。”她捅了捅苏晓。

庄言“所以LV这是为了徐教授?”

苏晓低语“我猜可能是的,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刺激她……”

苏晓终于忍不住,抽走她们面前新开的酒:“停!二位壮士!再喝就该趴这儿了!到底什么情况,说出来姐妹帮你们分析分析!是不是……”她压低声音,眼睛瞟向林薇,“跟那个有关?”然后看向陆佑“你也是?”

林薇没吭声,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牛油,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油脂顺着嘴角流下来也顾不上擦。

庄言擦擦嘴,用气音吐出一个名字,“徐、一、唯?”

林薇“……”

林薇“婚戒”

林薇“她戴了婚戒”

苏晓/庄言/陆佑“……”

庄言叹了口气,给林薇递了张纸巾:“LV,别这么说。喜欢一个人不丢人,尤其是喜欢徐老师那种……嗯,人间妄想级别的。及时看清,抽身而退,你是对的。总比陷进去再也出不来强。”

苏晓也拍拍林薇的肩膀:“就是!我们LV这么牛,硅谷大厂等着呢,未来什么帅哥美女没有?犯不着为了一棵已经被名花有主的顶尖灵芝,放弃整片森林!我们祝福徐老师幸福吧

不过那真是个幸运的男人,便宜他了。”

男人。

林薇“男人!男人!哇哇哇……”

那三个人:可怜。

林薇擦了擦眼睛,没说话,只是又拿起一串肉,狠狠咬下去。

陆佑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林薇,又像是在问自己:

“那如果……如果你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控制不住去想,去担心,甚至……因为一些根本不确定的事,把自己搞得一团糟呢?”

三个人都看向她。

陆佑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酒瓶:

“我不知道怎么说……而且我也没立场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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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tm崆峒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