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舟笑道：“说得倒轻松，你怎么知道鹈鹕是怎么想的？”
“它就是这么想的，至于为什么......”文狸支吾道：“我......我才不告诉你！”
“怎么？”璃舟道：“怕我把它拐跑了吗？”
不想文狸的脸更红了，忙捂住自己的脸，支吾道：“你你你脑子里已经在想这些东西了吗？！太变态了！”
璃舟：“......”
嘻嘻嘻......
耳边传来一阵窃窃的低笑，璃舟循声一看，那群人面鱼仍在海上浮着，一双双肖似人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岸上的两人。
“差点忘了它们还在呢！”文狸扯住璃舟的袖子：“怪瘆人的，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你先回去吧，”璃舟道：“我哥说他认识的人也得了异病，让我来捞一条人面鱼。”
文狸道：“那我和你一起！”
璃舟走到岸边，伏低了身体，将手浸到了海水之下。
可是这一次，人面鱼却仿佛预见了璃舟的意图，它们向后退去，一齐漂在她的手够不到的位置，既不靠近，也不离开。
文狸一愣：“怎么会这样？！”
璃舟道：“它们已经上过一次钩，所以不肯过来了吧......”
文狸想了想：“要不让我试一试？”
“不行，”璃舟道：“你和我不一样，万一被它们咬中，你可能会像李四一样丧命。”
文狸：“？！”
听到这一句，文狸的心口仿佛瞬间被一汪甜水填满了，唇角忍不住一提，凑近璃舟蹲下来，又问：“那......让鹈鹕去捕人面鱼，你觉得怎么样？”
璃舟一怔：“它不是不会捕鱼吗？”
“假如！假如它会呢？！”
璃舟道：“那还用问吗？当然也不行！”
文狸似乎专等着她说出这句，接着追问：“那如果必须选一个，你会让我去，还是让鹈鹕去？”
“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有什么可选的？当然是哪个都不行！”
文狸认真道：“不行！必须选一个！”
“为什么必须选一个？！”璃舟皱起眉，嫌弃道：“就不！”
“不能就不！你必须选一个！”
璃舟：“......”
璃舟将头扭到了一边，不想再理他。
“喂！选一个嘛！”
“假如，你懂不懂什么叫假如？！”
“Hello？有人在吗？”
......
璃舟双眼一翻，心忖这人怎么和那只嘎嘎乱叫的鹈鹕一样聒噪了？！
咕咚——
耳边传来一阵微细的破水声，璃舟一愣，发觉方才浮在海面上的人面鱼忽然一齐沉入水底，不见了踪影。
下一秒，一阵滑腻的触感蹭过璃舟的掌心，璃舟低下头，被水面搅碎的月影粼粼流转，渐渐透出鳞片，鱼鳍，还有......红唇，白齿，高耸的鼻梁，微细的睫毛......
璃舟直觉不好，待要抽手，却为时已晚。
海底的人面鱼忽将她的手一裹，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拉向海底，她忙将身体伏低贴住地面，左手攀住一旁的石头，右手手臂用了死劲一挣，不想那人面鱼的力气大得惊人，她竟无论如何都不能挣脱。
“璃舟！”文狸一把抱住她的腰，想将她拖回来，然而试过几次之后，终于意识到了力量的悬殊，不由大喊：“嘎的！我一世英名，今天竟要被鱼钓了吗？！”
“你怎么还有心情说这些？！”璃舟大喊：“你快松开！你下去了，鹈鹕没饭吃怎么办？！”
“什么？那我呢？！我都这样了，你还想着那只鹈鹕吗？！我死了没事，那鹈鹕饿一顿不行？！难道我还比不上鹈鹕的一根脚趾头？”文狸哀声道：“刚才你一直嘴硬不说，其实是想选我对不对？！”
“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在在意那个问题？！那你松......啊——！”还未来得及说完，璃舟身下忽然一滑，整个人连同文狸被拖进了海中。
咕嘟......
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冰寒透进骨髓，濒死的窒息感同海水一并淹没了她。
咕嘟......咕嘟......
窒息感绞住她的心肺，璃舟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缓缓从头顶抽离。
咕嘟......咕嘟......咕嘟......
短暂的窒息后，一股水流忽自鼻腔淌过，在某个她无法捕捉的瞬间，海水竟如空气般淌过她的气管和肺，冰刺感和深水的压迫感倏然消失。
璃舟睁开眼，在无边际的黑暗中，隐约感觉到鼻间不再吐出一蓬蓬的气泡。
璃舟意识到，她竟能在水下呼吸了。
转头一看，四下皆是黑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璃舟伸出手，向着四处摸索了一阵，忽地碰到了什么。
“嘎啊——！鬼啊——！”
熟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璃舟一愣，开口道：“文狸？”
“璃舟？！”文狸赶忙凑过来，摸索着抓住了她的手：“是我！你也能在水下呼吸了，是不是？”
“是，”璃舟听着他的声音：“等等，你该不会是怪物变的吧？！”
“对哦，”文狸也反应过来：“那你也可能是怪物变的吧？！”
“说的也是，”璃舟想了一想，开口道：“燕雀安知......？”
文狸接道：“鹈鹕之志！”
两人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眼前文狸的轮廓忽而清晰，只因不远处，有一道微光正在靠近他们。
光点破开黑暗，绕着他们两人游了一圈，又游向别处，似乎在指引着他们的去路。
文狸道：“我们要跟着那光走吗？该不会是什么陷阱吧？！”
璃舟道：“这里没有光照，大概已经是深海的海域了，我们现在可以在水下呼吸，水压也没有把我们的身体压碎，大概是有人在暗中保护我们，我们跟上去吧。”
文狸点点头。
光点游移着，向着海底更深处缓缓沉坠。
两人循着光点向下游，游了没多久，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惊呼。
“啊！是人面鱼！”
“妈呀！真的是人面鱼！”
人面鱼？！
璃舟循声一看，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大一小两条游鱼，两双鱼泡眼齐齐地望着璃舟和文狸两人，凑在一起切切察察地咬着耳朵。
大鱼嘴里似乎还衔着一块灰白的什么东西，含糊着声音道：“妈呀！真的是人面鱼！丑死了！”
小鱼也附和道：“真是丑死了！每次看到都忍不住要说，怎么会有长得这么丑的鱼？！”
璃舟转过头，和文狸无声地对视了一眼，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些鱼所说的“人面鱼”，难道是他们两人？！
大鱼道：“啧啧啧，我要是长成他们那个丑样子，我一定立刻自我了断！”
“就是就是！”小鱼道：“明明只要游到岸上，在空气里待上几分钟，很快就能解脱了！”
“喂！”文狸向两条鱼游近了些，愤愤道：“你们两个说谁丑呢？！”
见他突然靠近，小鱼的脸登时扭曲了，惊叫着躲到了大鱼身后：“好恶心的一张脸！离我远点！我......我要吐了，呕——！”
“我说，这海底乌漆嘛黑的，你们是不是从来没照过镜子？”文狸反击道：“你们可比人面鱼丑多了！”
“什......什么？！”小鱼似乎受到了莫大的侮辱，险些气得翻了肚皮，喉中发出一声嚎啕：“我我我居然被一条人面鱼说丑？！呜呜我不要活了！”
说着，鱼鳍捂了脸要跑，大鱼赶忙拦住小鱼，转头对文狸骂道：“你这颠倒是非的人面鱼！你们这种鱼，就应该被开除鱼籍！”
“怎么？不过长了一张人脸，怎么就要开除我们的鱼籍？！”璃舟道：“难道在你们眼里，我们应该被归为人类吗？”
“人类？”大鱼冷笑道：“你们还不如人类呢！人虽然长得一般，和你们比还是顺眼多了，最重要的是，人类的味道很是不错！你们呢？！长那么丑，让鱼看了就反胃，造物主一定是赶上停电的时候造的你们！”
璃舟的眼神登时一变。
这些深海的鱼......竟是食人鱼？！
那么，他们两人落入水中，被它们错当成了人面鱼，难道也是暗中那人在保护他们吗？
“嘎的！你个丑鱼在胡扯什么？什么叫‘造物主一定是赶上停电的时候造的你们’？！”文狸骂道：“造物主造你们的时候难道有灯泡吗？！造物主比爱因斯坦年轻是不是？！那爱因斯坦又是谁造的？！”
“你个人面鱼又在胡扯什么？！”大鱼反唇相讥：“灯泡是爱因斯坦发明的？！你把那个姓爱的叫过来我问问！”
“哈啊？！”文狸冷笑起来，用肩膀戳了戳璃舟：“你看，它竟然连爱因斯坦都不知道！这傻鱼，以后改名叫‘九漏鱼’好了，嘎哈哈哈——！”
璃舟：“......”
自她失忆之后，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似乎越来越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