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油彩蹭我脸上，洗起来很麻烦。”
宋念生一边说着，一边淡定地偏了偏头，同时将手里的通讯器屏幕转向杰西的方向。
“我在写今天的工作日报。”
屏幕的冷光映照在小丑浮夸的妆容上，显得有些阴森。
下一秒，小丑咧开猩红的嘴巴，用力拍了拍宋念生的肩膀。
“不愧是你啊，阿生，就是这个工作态度，继续保持。”
宋念生认真地点点头。
紧接着，她像是想起什么，开口问道：“要是我拿到明星员工的称号，你会请我吃章鱼小丸子吗？”
杰西的脸立刻垮了下来，“你想得美！”
请宋念生吃章鱼小丸子，他不如给自己多买几箱西瓜啵啵沙冰营养液。
宋念生失望地垂下眼睛。
杰西见状，下意识挠了挠后脑。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想要马儿跑，就得喂好草？
宋念生要是成了明星员工，他作为宋念生的上司和引荐人，也是有奖励的。
他立刻改口道：“也……不是不行。如果你能连拿三次明星员工称号，我就请你吃章鱼小丸子！”
连拿三次明星员工称号，组织里至今还没人达成过这项成就。
不过这种小细节就不必和宋念生多说了。
作为老大，偶尔给小弟画画饼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宋念生直勾勾地盯着杰西，看得他都快心虚了。
“你该不会，是在给我画饼吧？”
杰西的眼神飘忽了一瞬，“怎么会。”
宋念生假装信了。
杰西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招揽宋念生的时候，明明是看这个家伙老实，能勉强当个听话不惹事的小弟。
现在怎么感觉她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杰西怀疑地瞥了宋念生一眼，宋念生一脸无辜地回视。
杰西把这转瞬即逝的想法抛到脑后。
算了，能好好干活，给组织创造价值的，就是好小弟。
宋念生和杰西分开后，独自往员工宿舍走。
别的不说，奥米加包吃包住这一点，就已经打败了联邦百分之九十的黑心资本家。
也难怪它能迅速发展为星际第一大非法组织，成了联邦的心腹大患。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游乐园的各项设施上都亮起了绚丽的彩灯。
一片乌云飘来，落下几滴稀稀拉拉的雨水。
宋念生快走几步，在雨下大之前冲进了宿舍楼。
宿舍长长的走廊上，她和两个带着卡通面具的夜班员工迎面相逢。
宋念生脑中忽然浮现杰西的叮嘱——
“上夜班的和我们不一样，要是不小心遇上了，别随便招惹。”
宋念生心头一动，决定小小地试探一下。
“外面下雨了。”
两个面具人脚步微顿，带着黑兔子面具的那位朝着宋念生转过头，盯了她两秒。
“新人？”黑兔子歪了歪头。
宋念生做出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样，“怎么了？”
另一个白熊面具沉声道：“别管她，走了，下雨天更费时间……”
黑兔子收回目光，和白熊一并走远了。
更费时间？
什么更费时间？
宋念生看了一眼窗外，短短几分钟内，整个游乐场已经完全被雨幕笼罩。
绚烂热闹的彩光在雨水中拉长变形，仿佛一个个扭曲模糊的身影。
宋念生回到属于自己的那间宿舍。
她打开通讯器，给调查处回复一条中规中矩的报告短信，并将记录随手删除。
正当她准备放下通讯器时，屏幕上弹出一条新讯息，来自杰西——
“差点忘了，我给你约了今晚的入职体检，八点前去趟园区医务室，那里会有人给你安排。”
宋念生眉头一跳，快速打下四个字：正规体检？
不会是嘎腰子的那种吧。
杰西的回复很快：我们是正经公司，这都是常规的入职流程。
宋念生嘴角一拉。
我信你个邪，一个非法组织还能时刻关注员工的身体健康情况不成！
然而这件事由不得她拒绝。
宋念生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七点半了。
从宿舍楼走到医务室需要穿过大半个园区，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
宋念生随手拿起一把伞，匆匆往外去。
当宋念生带着满身水汽赶到医务室门口时，时间正好跳到七点五十九。
她稍稍平复呼吸，有些怀疑杰西是不是故意卡点发的消息，但凡她多迟疑一会儿，就会错过时间。
这时，医务室的大门突然打开。
冷白的灯光从室内透出，宋念生不自觉地眯了一下眼。
来开门的是一个带着猫猫头套的白大褂。
宋念生的目光在猫猫头套上多停留了片刻，幽蓝的猫眼在惨白的灯光下微微闪烁。
“你就是今晚来体检的新人？”
宋念生点点头。
猫猫头医生侧过身，示意她进门。
宋念生湿漉漉的鞋底踩在医务室光洁的地面上，流下几道蜿蜒的水渍。
“滴滴——”
一只家政型机械猫检测到地面上的水渍，飞速移动过来，动作麻利地开始清洁。
“咔嗒。”
医务室的大门在身后合拢，混杂的雨声被彻底隔绝在外，室内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心跳声。
宋念生绕过脚边的机械猫，不着痕迹地扫过医务室里的陈设。
冰冷的金属看诊台占据了右手边的大块位置，左边是一台她不认识的机械仪器，时不时地闪过几点蓝光。
“坐。”
猫猫头医生指了指看诊台前面的椅子。
宋念生规规矩矩地坐下，像极了一个老实的患者。
“伸手。”
猫猫头医生发出下一步指令。
宋念生伸出左手。
“嘶——”
一阵刺痛从指尖传来，一滴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冒出。
猫猫头医生飞快收起采血针，瞄一眼刚刚采集到的血样。
“看起来不像个短命鬼，应该能多用一段时间。”
宋念生蓦地打了一个冷颤。
接下来宋念生被猫猫头医生按在各种仪器前各种扫描测试，直到最大的那台机器里“嘟嘟嘟”地吐出一份体检报告。
猫猫头医生冷淡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宋念生被赶出了医务室。
她回头看了一眼医务室紧闭的大门，觉得自己应该是初步通过了这次体检审查。
在宋念生离开后，猫猫头医生拿出通讯器，熟练地播出一个号码。
“有点贫血和营养不良，是个长期喝劣质营养液的穷鬼。身上没有明显的基因改造痕迹，是自然人……”
宋念生并不知道自己因为一滴血就被判定为穷鬼。
她快步原路返回，雨下得更大了，硕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落在伞面上，几乎要砸出一个个凹点。
夜里的游乐场仿佛蒙上一层浓重的阴影，白日里憨态可掬的卡通雕塑好像换了一个面目，阴沉沉地注视着路过的宋念生。
室外的大型游乐设施因为暴雨关停，只剩下部分室内项目还在兢兢业业地运转。
宋念生转过拐角，一座尖帽子形状的红色恐怖屋映入眼帘。
门口的小恶魔立牌亮着荧荧绿光，表示项目正在进行中。
就在宋念生即将经过恐怖屋门口时，一个满身鲜血的男人突然慌不择路地从里面冲出来，他的右手上还握着一把滴血的砍刀。
在看见宋念生的瞬间，男人眼中闪过一道狠戾的红光，直接举起砍刀朝着宋念生袭来。
宋念生下意识想要反击，却硬生生收住抬到一半的小臂，狼狈地躲过男人的砍刀。
凌厉的破空声在雨中响起，第二道攻击随之而来。
宋念生压制住身体的本能，连忙后退，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刀刃划过小臂，鲜血迅速涌出，又被雨水冲去。
宋念生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该死，装过了。
这时，一个黑兔子面具人追着男人从恐怖屋里冲出，一棍子砸在男人的后颈脖子上。
炫目的电光从棍子一路蔓延到男人的脖颈。
男人两人一翻，直接摔倒在地。沉重的身体砸在路面上的积水里，溅起一片暗红的水花。
宋念生的雨伞早已在躲避中落到一旁，她单手捂住右臂处的伤口，警惕地看向黑兔子面具。
黑兔子面具拖着金属棍慢慢朝她逼近，“无关人员不得在夜间于园区闲逛。”
宋念生立刻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是去医务室做入职体检的。”
黑兔子脚步一顿，这条路确实是往返宿舍区和医务室的必经之路。
他扫过宋念生流血的小臂，“那你又可以去找猫医生报道了。”
宋念生见他放下了攻击的意图，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的眼神飘向那个倒地的男人，“这个人——”
黑兔子敷衍道：“这位客人心理承受力太弱，被恐怖屋吓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拖起男人的一条腿往恐怖屋里走。
宋念生看着大片氤氲开的污血，嘴唇动了动。
这怎么也不像是简单地被游乐设施吓到吧……
黑兔子像是注意到她对血水的在意，伸手舔了一下指尖沾到的血迹，朝她示意：“是仿真糖浆。”
宋念生只能闻到血腥气和潮湿的雨水混杂的气息，完全没闻到一丝一毫糖浆的甜味。
她缓和了一下心跳，慢慢捡起歪倒在一旁的雨伞，小心往后退去，“我去找猫医生了。”
宋念生在黑兔子的注视中一步一步往医务室的方向走，直到绕过拐角，身后的目光彻底消失后，她才长舒一口气。
神秘的奥米加终于在这个雨夜掀起了帘幕一角，让她窥见了一丝异样。
十分钟后，宋念生在医务室门口和冷脸猫猫头对视。
她伸出自己流血的小臂，诚恳道：“猫医生，又要麻烦你了。”
正准备下班的猫医生对着堵在门口的加班对象发出一声冷哼，“进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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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