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两天时间里，宋念生和杰西的相处还算融洽。
宋念生唯一的不满，就是杰西总爱在她美好的用餐时间说一些垃圾话。
比如现在。
“警署发的营养液，狗都不吃。”
“你是饿了多久了，这么难吃的营养液都能喝得一滴不剩？”
宋念生充耳不闻，她仰着头，专注地盯着管口，用力抖了抖这根装营养液的劣质管子，发现再也倒不出一滴后才不舍地放下。
监控室里的警官看到宋念生这上不得台面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
要不是亲自看过宋念生的档案，他完全无法相信这是一个正经警校的毕业生。
而且几天过去，宋念生不光没有设法从杰西那里探听消息，连一丝套近乎的态度都没有，看起来完全没把自己的任务放在心上。
与此同时，杰西看着宋念生的目光带上一丝同情。
如果说第一天他还对这位陌生的邻居保有一丝警惕，那么现在他已经完全把宋念生当成了一个穷困潦倒的下等公民。
杰西不由得想到了加入奥米加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有了上顿没下顿，再难喝的营养液都能当做宝贝。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只喝西瓜啵啵沙冰款的高级营养液。
想到这，杰西下意识开口：“你要不跟我混吧？”
宋念生还在惦记下一顿营养液的发放时间，闻言慢半拍地转过头，发出一声茫然的“啊？”
杰西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
他才和这家伙认识两天，怎么就那么草率地发出了邀请。
虽然他只是奥米加的外围成员，但发展小弟也是要经过慎重考察的。
毕竟联邦官方的老鼠无孔不入，总是千方百计地试图混入组织。
宋念生摩挲着手里的营养液管子，撇撇嘴，小声嘀咕：“我可不跟被关在禁闭室里的阶下囚混……”
杰西刚生出的悔意顿时被抛到了脑后，这家伙，居然还看不上自己。
杰西咬牙切齿道：“你可别后悔。”
宋念生努力捡起自己的胆小人设，往墙角缩了缩，“你威胁我也没用。”
杰西差点被气笑了，从来只有人求着他介绍门路的，他第一次主动向人发出邀请，竟然被直接拒绝了。
这时，外面的铁门发出“咿呀”的声响。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杰西·艾布特，你被释放了。”
杰西用手掌撑了一下地面，直接站起。
他回头看向宋念生，“你要是现在反悔，我……”还能顺手把你捞出去。
杰西的话被门口的警卫再次打断，“宋念生，你一起出来。”
宋念生慢吞吞地撑着墙壁站起来，刚刚盘腿太久了，脚有点麻。
她看向杰西，“你刚刚想说什么？”
杰西的脸色发青。
他没想到宋念生也是今天释放，差点就丢脸丢大发了。
他立即道：“没什么。”
说罢，率先向门口走去。
宋念生一步一步往外挪动，不是她不想快点走出这个阴暗的房间，实在是脚麻得厉害。
等她走到领取随身物品的地方时，杰西早已没了身影。
宋念生刚要从灰色的置物筐里拿起自己破破烂烂的二手通讯器，另一个崭新的通讯器被递过来。
“用这个保持联络。”眼熟的冷面警官说道。
宋念生不客气地将两个通讯器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这个新型号的通讯器，在二手市场能卖两千联邦币呢。
“别忘了你的任务。”
冷面警官的语气不是很好，天知道他在监控室里看到宋念生一口拒绝杰西时，脸色有多难看。
宋念生毫不在意，“我心里有数。”
她揣着鼓鼓囊囊的口袋，大步往警署外面走。
要是她没猜错，还有人在外头等她呢。
果不其然，一走出警署，她就看到了站在花坛后面的杰西。
宋念生飞快扫过警署门口的摄像头，杰西正好站在监控死角里。
宋念生假装没看见，径直往大路中间走。
在经过一条交叉路口时，她被人一把拽入了小巷。
宋念生发出一声像模像样的惊呼，被杰西气急败坏地打断，“别叫，是我。”
宋念生脸上的惊慌失措之色散去，不自在地抬眸了杰西一眼。
“你干嘛鬼鬼祟祟地躲在这？”
杰西的脸颊肉飞快抖动了两下，他从没想过，自己想招揽一个小弟，还能那么费劲。
杰西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你是因为假/币交易进去的吧？”
宋念生警惕地看着他，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你怎么知道？”
杰西总算找到了一点谈话的节奏，“这个世上没有秘密。”
从警署出来十分钟，宋念生的基本资料就已经发到了他的通讯器上。
他循循善诱，“虽然你现在被释放了，但是进过警署的人，在哪里都不好找工作……”
宋念生在心底暗暗道：就算没进过警署，这年头也不好找工作。
杰西继续道：“你要是跟我混，至少一天三顿营养液是不用愁。”
宋念生有些意动，抱着最后一丝警惕心开口：“杀人放火的事我可不干。”
杰西咧开嘴角，“放心，都是正经生意。”
他们也不可能把杀人放火这种大事交给一个普通新人。
两天后，宋念生穿着一身毛绒绒的水豚玩偶服，面无表情地抓着一把卡通气球，站在人来人往的游乐园门口。
她的隔壁是正给章鱼小丸子翻身的小丑杰西。
宋念生眼看着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向她跑来，眼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的卡通气球，脆生生道：“我要那个最大的幸运小粉猪。”
宋念生从脑子里翻出昨天紧急培训教过的水豚语录一百条，从一把卡通气球里找出最大的小粉猪递给小姑娘。
“卡皮巴拉%……*&*&（*&”
小女孩身上的翻译器自动将这句话转换成联邦通用语——
“祝你在奥尔塔加游乐园度过愉快的一天。”
如果忽略宋念生略显僵硬的声音，棕色水豚和漂亮小姑娘交接气球的和谐一幕简直可以登上游乐园的宣传图首页。
在小女孩离开后，杰西不紧不慢地将章鱼小丸子又翻了一个面。
“阿生啊，你的语调还得再练练。按照你现在的业务水平，每个月最多只能拿个基础工资，什么时候才能成为游乐园的明星员工，升职加薪呐……”
宋念生在沉重的毛绒头套里抽了抽嘴角，开始怀疑冷面警官提供的情报准确性。
这个一片祥和的卡通游乐园，怎么看也没法和臭名昭著的奥米加联系在一起。
她闷声道：“我会努力的。”
今晚回去，她就把水豚生活纪录片再看十遍！
杰西理解地点点头，他一开始被分配到奥尔塔加游乐园的时候，也不太习惯。
要是派组织里那些五大三粗的家伙来这里工作，不把客人吓走就不错了，还怎么壮大组织业务。
还好他慧眼识珠，捞到了宋念生这个小弟。
等宋念生适应了游乐园的氛围，一定能提高业绩，说不定还能混到级别更高的花车巡游组呢。
宋念生并不知道杰西对她的殷殷期许，她透过水豚头套上的眼睛，不着痕迹地观察四周。
看了一圈，她的目光落回杰西身上。
杰西眉角的刀疤被浓重的油彩覆盖，他一边娴熟地翻动章鱼小丸子，一边哼着游乐园的主题歌，和被关在警署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宋念生的目光停留太久，引来杰西的注意。
他用签子把章鱼小丸子挑入纸盒，随口道：“怎么，你饿了？还有一小时就到午饭时间了，再忍忍。”
本来没觉得饿的宋念生下意识摸了一把水豚圆滚滚肚子。
杰西的嘴角翘得更高，“你馋也没用，这个章鱼小丸子可不是给我们吃的。”
宋念生默默咽了下口水。
她当然知道，章鱼小丸子这种据说是街头小吃的食物，在营养液泛滥的联邦时代，早已成了一种奢侈品。
她现在一个月的工资能买得起一箱低级营养液，却买不起一盒章鱼小丸子。
所以能来这个游乐园的客人，个个都是非富即贵的上等公民。
宋念生的思绪渐渐飘远，也不知道她这辈子能不能实现小丸子自由。
按照联邦警署给她开的工资，这一天可以说是遥遥无期。
*
一天工作结束，宋念生回到员工休息室，才如释重负般一把扯下脑袋上的水豚头套。
为了给游乐园的客人提供充分的沉浸式体验，他们不能在外面露出自己的原本面目，必须完全扮演分配到的角色。
据说杰西能拿下卖章鱼小丸子的小丑摊主这个角色，就是因为他玩得一手好扑克牌。
宋念生不紧不慢地将水豚工作服挂进自己的储物柜里。
按照严格的工作指南，哪一天水豚工作服下换了一个新员工，也不会外人轻易发现。
口袋里的通讯器“嗡嗡”震动，她的日结工资已经打入账户。
宋念生熟练地在账户界面上操作了两下，一键还款。
还没捂热的余额再次清零。
退出还款界面后，一条红色的已读未回信息飘在屏幕最上方。
是联邦警署调查处询问进度的讯息。
宋念生淡定地打开备忘录，开始输入：
星历二五八年二月十四日，天气晴，卖出卡通气球三十一只，爆款为幸运小粉猪……
“啪！”
一只涂满油彩的手突然从背后搭上她的肩膀，手背上那张栩栩如生的血盆大口几乎要贴上她的脸颊。
杰西没有起伏的声调在她耳畔响起——
“阿生，你在做什么？”
在员工休息室昏暗阴冷的环境中，杰西的声音仿佛也比平日低了几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