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跟在秦知府身后，出了门。
本以为会出门去到府衙审犯人，却没曾想秦知府沉默地带几人七拐八弯，穿梭在庭院之中，走到一处偏僻院落。
亭台楼阁修建得一模一样，几乎分不出来。虞越回头看看来时路，定住心神，跟上了他的脚步。
门口守着两个简单打扮的侍卫，但一看身形轮廓便知是练家子。
他们见到秦知府前来，微微颔首，推开门引他进去。
秦知府提步走进房屋之中。
房间中中陈设简单，放在中间就是一张桌子，倒像普通的房间。虞越走进，往边上一瞥就看见一张床，也无屏风作隔挡。床上坐着一个人，垂着头，看不清他的面容。他听见门外的动静，也不抬头，静静宛如一尊木偶。
秦知府走近几步，跟着的亲兵上前一把蛮横抓起坐着的男人。那人踉跄动作，脚上发出碰撞的铁链声。虞越循着声音望去，见他旁边有一条铁链拴着脚，限制他的动作。
他坐在床沿上，被人拖拽倒也不显怒意，抬头看见来者，面色淡淡，却掩盖不住嘴角一抹笑意。
秦知府背着手望着他，挥手叫两个亲兵在门外候着。门吱呀一声关上，他神色复杂着看着身前的人：“说吧。”
许子言这才正眼看向知府。
“你想知道什么？”他先朝县令问，随即转头看向虞越二人，“你们呢？又想知道什么？”
知府没有随着他的言语晃动目光，眼神严肃地看着他，想透过他的眼睛看出什么：“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想要的人我带来了。”
许子言挑挑眉，缓缓开口：“事已至此，要杀要剐随你便吧。”
秦知府拧眉，眼光射向他：“你背后究竟是什么人？犯下此番大罪，竟还敢如此理直气壮。”
他蓦然一笑：“犯下大罪？你怎么知道我给这些孩子找到的不是好去处，难道在这里他们就有好路子吗？嗯？”
他锐利的眼神看向知府，两人在空中较劲。
“或者你想知道什么，你又希望我能说出什么？”他含笑道，“要是我说出一些你不想听到的话，你又要怎么办？我可提醒你，开弓没有回头箭，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要想要收回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虞越看着两人正打着机锋，若有所思地看向许子言。
秦知府怒道：“你犯下大罪，如今还敢口吐狂言。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将你放在这儿，以为是我不敢捉你吗？等会儿你便到牢狱里去吧。我们走！”
许子言面色不改，挑挑眉：“人证物证据不在，你又凭什么抓我？难道府衙便是如此办事吗？秦知府未免太过着急，如此客气，将我的想要见的人带来，怎么也让我们寒暄两句吧。”
秦知府平复气息：“你以为这是哪里？还是你的老巢吗？任由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许子言没听到他说话似的，微微笑道：“你们想要的结果，这里能够实现吗？”
秦知府转头对二人道：“此人明日交于狱卒问话，劳烦二位跑这一趟了。”虞越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许子言，见他悠然自得地坐在床边，丝毫没有将要被打入牢狱中的紧张和担忧，还饶有兴致地同她一笑。
辛烨轻轻握住她的手，虞越对上他的眼神，回头跟上秦知府的步伐。
“此人死到临头还不肯悔改。他曾说他是你们的故人，我还以为他会对你们吐露一二。如今看来，他不过是以此拖延时间。”知府说完，又抬眼眸色沉沉望着二人，“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作陪了。”
辛烨点头道：“还要叨扰几日，我们在府中写休息片刻。”
待他走后，虞越本想回头去再会一会许子言，那两侍卫却守在门外。
硬闯倒也不是问题，只不过……
两人还是转身离开。身后跟着的仆从很快将他们带出了这里，好似很怕他们在此停留。虞越放慢脚步，随着脚下的步伐记着这条路线，心中有了些底。
侍从领着他们回到庭院，向二人拱手。虞越笑道：“谢谢小哥了。我们就先休息了。”
等侍从离开，辛烨和虞越坐到庭院中的桌边。
“他还有话要说。”辛烨的手搁在石桌上，眼睛却不和往日一般看向远方，而是落在虞越身上。
“是，他说的话处处在暗示我们，而且秦知府让我们去看他，却这样草草结尾。”
她正说着，却突然发现对方正望着她。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看着她，摸摸自己的脸，还以为脸上有什么东西，不明所以地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他。
她的眼中装满了他满眼望着自己的样子，看到的不止是他那张俊俏的脸庞，还看见他眼眸中映着的自己。
“我的脸……怎么了吗？”
辛烨虚焦的眼睛回神，定定落在她那双琥珀般的眸子，她澄澈的神色叫他有些无措。
“没什么。”他垂下眼眸，片刻又掀起眼皮，眼神重新落在她的脸上。
“那你为什么看着我？”虞越穷追不舍。
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薄而透出青蓝色血管的眼皮下眼珠不住地跳。
虞越透亮的眼神盯着他，用手托着腮。
她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却翘了起来，小尾指一下一下拍着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要是有狐尾的话，这只漂亮的狐狸的尾巴早就翘了起来。最开始虽然没有反应过来，但看他的样子，她回过神，心里却是再明白不过了。
这只狐狸，大概是喜欢她。
她耐住性子地看着他，起了调戏的心思。
辛烨全然没心思注意她的举动，正平复胸膛的起伏。待他鼓足勇气抬头，光明正大将眼神落在她的脸上，此次游刃有余地看向她。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空气中沾满了暧昧的气息，树叶簌簌而落。
“你——想说什么？”虞越拉长音调问他。
辛烨对上她的眼睛，一下就败下阵来，扭头轻咳一声：“……估计晚上还要去找许子言探寻一二。”
“哦——”虞越拉着音调，“原来你要说的是这个。”
“……嗯。”
虞越见他一副窘迫模样，不再继续步步紧逼。
她回想在富水县的经历，叹口气道：“想咱们这一路走来，干的是正大光明的事，走的路子却都是偷偷摸摸。”
辛烨听她注意力终于被转开，不再追问蓦然松一口气，心头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落。
他按按心，提神道：“上次教你的心法练得如何？”
虞越不防被问，倒有几分被夫子抓包的不好意思：“这几日连轴转，哪里有时间精力练习？”
辛烨嗯一声：“不如我再教你。”
虞越爽快地应下：“行。”
她很快就转换到了孜孜不倦的学习状态，一谈到提高自己的能力，刚刚那些朦朦胧胧的情愫就被她抛之脑后。
毕竟，在江湖混，最重要的还是自己手里的剑。
辛烨见她这幅兴致高的样子，也露出了笑意，正色道：“我们狐族擅长控火术和魅术，你想学哪个？”
“自然是控火术。”虞越一口答道。
且不说她不知魅术有什么作用，就看辛烨的表现，她就感觉这魅术……
没啥用处。
当然，此话自然不能对他说，只能在心中腹诽。
“也好。”辛烨点点头。
他也不想她学习魅术，一想到她那双秋水盈盈的眼眸望向别人的眼睛，他便受不住那份心酸。
“还记得最开始我教你引出火的方法么？”他二指并拢，一呼一吸之间，火苗便在手指尖跳跃。
“记得。”虞越按着记忆里的动作，也凝出一簇火苗。
“所谓控火，便是你能掌握火的有无、大小，甚至虚实。当时在富水县外，我用一簇火追着那人跑，那人却毫发无伤，正是火之虚实。我并未用实火，用只有火形的虚火。”
“如今你能掌握火之有无，接下去要修习的便是火之大小与火之虚实。今日便先练火之大小。”
虞越仔细听完，琢磨他的话语，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上次练习心法的办法，转动手腕，火苗一跳一跳，似有变大之势头。
她看着跃动的火苗，欣喜地问道：“所以与上次心法的练习方法是不是相通的，都是凝气于变化中。”
辛烨望着她盛满笑的脸庞，感叹她悟性之高：“不错。狐族练习功法常常面临心不静神不宁的问题，你悟性很高，片刻就可领悟。但要做到每次都能精准地控火，还要多加练习。”
“嗯！我知道的！”她笑道。
她和他说完后，便摒弃杂念，一心一意地练习起来。青天白日，火光在她指尖翻飞，倒也不显眼。
外头并不知道里面两人关起门来，竟是在此练习控火。
虞越的眼神中凝聚着火苗，四周仿佛虚化作一片。
火光在她的手指尖翻飞舞动，她渐渐能够控制它的大小。
辛烨望着她，眼神不知不觉温柔下来，手指在虚空中绕着，一簇火苗竟不受他控制般窜了出来。他分出心神正要收拢火苗，火苗却窜得更高。
他按按眉心，轻笑一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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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