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天庭公务员考试

凤九微觉得自己大概是古往今来最倒霉的妖族公主。

准确地说,是末代妖族公主。

三天前,她还坐在凤凰宫的琉璃瓦上,一边啃着从御膳房顺来的桂花糕,一边听着宫墙外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她的父王——妖皇凤珩——正在大殿里跟臣子们商议最后的退路。

三天后,凤凰宫变成了一片焦土。

凤九微蹲在凡间一家破庙的供桌底下,把身上最后一块碎银子塞给庙祝,换了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她从供桌缝隙里往外瞄了一眼,确认追兵没有跟来,这才松了口气,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活路。

她今年刚满三百岁,在妖族里算是刚刚成年。母亲是个凡人,生下她就撒手人寰,父王虽然疼爱她,但架不住她是半妖之身,在族里一直被人看不起。族里的长老们背地里叫她“杂种”,兄弟姐妹们也不大搭理她,只有几个忠心的老仆愿意照顾她。

结果这些“看不起”如今反倒成了好事——灭她全族的那位天界太子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追兵只当她是宫里某个跑腿的小侍女,追了两天追丢了,便回去复命了。

“妖族王朝,说没就没了。”凤九微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藏在衣襟里的那块玉佩。那是母后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她不是没想过报仇。

但她很有自知之明。她爹全盛时期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她一个刚成年的半妖,别说报仇了,连活下去都得拼尽全力。

所以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找个饭碗。

正在她盘算着是去酒楼洗碗还是去绣坊当学徒的时候,破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凤九微警觉地往供桌深处缩了缩,竖起耳朵听着。

“……告示贴在这儿行不行?”

“行行行,反正这破庙也没什么人来。”

“你说天庭这次怎么突然要招凡间妖族了?以前不都只招仙族后裔吗?”

“谁知道呢,听说是什么‘众生平等’新政,做做样子罢了。就算是真招,妖族去了也是干杂活的命。”

“嗐,干杂活那也是天庭编制啊!功德香火比凡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总比在凡间当野妖强。”

凤九微的耳朵动了动。

天庭编制?功德香火?

她从供桌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看到两个穿着天庭差服的小仙吏正往庙墙上贴告示。等那两人走了,她立刻从供桌底下钻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墙边。

告示是用仙篆写的,好在凤九微从小被她爹逼着读书认字,倒是看得懂。上面的大意是:天庭为彰显“众生平等”之德政,特开恩科,凡三界生灵,无论仙凡妖魔,只要能通过考试,一律录用为天庭九品仙吏,分派各衙署任职。

考试时间:七月十五。

考试地点:南天门外的浮云台。

考试内容:仙法基础、文书写作、三界常识、时政策论。

凤九微看完告示,脑子里噼里啪啦地算了一笔账。

天庭编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有了天庭的庇护,那些追杀她的天兵天将就不能随便动她了。虽然杀她全族的就是天界的太子,但正因为如此,她躲在体制内反而最安全——谁能想到被灭门的妖族余孽,就在天子脚下当差呢?

更何况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录用后分派各衙署,有功德香火作为俸禄。功德这玩意儿在三界是硬通货,可以兑换灵石、丹药、法器,甚至还能兑换修炼资源和洞府居住权。

“这不是铁饭碗吗?”凤九微喃喃道。

七月十五,距离现在还有两个月。

她把告示上的考试内容默念了三遍,转身就走。

两个月的备考时间,对她来说绰绰有余。她爹虽然亡国了,但凤凰宫里的藏书阁可是妖族第一文库。托“被看不起”的福,她小时候没资格参加族里的各种宴饮聚会,大半时间都是窝在藏书阁里度过的。那些被族里兄弟姐妹们嫌“没用”的古籍——三界通史、天条律法、上古异志——她读了不知道多少。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凤九微走出破庙,眯着眼看了一眼天空,“我爹亡国了,我全家都被杀了,我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仇人是天界太子。而我要去考天庭的编制?”

她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

“行吧。就当是卧底。”

七月十五,南天门外浮云台。

凤九微到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浮云台是南天门外一片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巨大广场,平日里冷冷清清,今天却黑压压挤满了人。粗略一数,少说有三千多考生。仙族、人族、妖族、甚至还有几个顶着牛头马面的鬼差,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场面蔚为壮观。

“让一让让一让!踩着贫道的拂尘了!”

“哎哎别挤啊,贫僧这袈裟可是借来的——”

“你这狐狸精能不能把尾巴收一收?扫到我脸了!”

凤九微被人群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站定。她今天特意把自己打扮得灰头土脸,头发用一块旧布巾裹了,脸上还抹了一层灶灰,看起来就像个刚从山沟里出来的野妖。

旁边站着一只青羽小鸟,只有巴掌大小,正蹲在一个考生的肩膀上瑟瑟发抖。

“你也是来考试的?”凤九微好奇地问那只小鸟。

青鸟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我、我是被我家小姐带来陪考的……小姐说她紧张,让我给她壮胆……”

说着它用翅膀指了指旁边那个正在打哆嗦的黄衣女子。那女子看起来是个散仙,此刻脸色发白,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什么。

凤九微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着小青鸟:“你倒是挺忠心的。”

“那当然!”小青鸟挺了挺胸脯,随即又缩了回去,“不过其实我也偷偷报名了……小姐说反正来都来了,多考一个也不亏。”

凤九微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有志气。”

正说着,一声悠长的钟鸣响彻云霄。浮云台上喧哗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只见正前方的高台上,一道金光闪过,一位身着紫色官袍的老神仙凭空出现,手持拂尘,面容和蔼。

“诸位考生,老朽乃此次恩科的主考官,司命星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本次考试分为四场,分别为仙法基础、文书写作、三界常识、时政策论。每场考试一个时辰,中午休息半个时辰,日落后出榜。录取者将授予九品仙吏之职,分派各衙署试用一年,试用期满考核合格者,转为正式编制。”

底下顿时一片议论纷纷。

“试用期一年?这也太久了吧!”

“转正难不难啊?不会用完就辞退吧?”

司命星君笑眯眯地等议论声渐渐平息,才继续说道:“此外,本次考试秉持‘众生平等’之旨,所有考生一视同仁,绝无偏私。若有人胆敢舞弊,一律取消资格,打入轮回。”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前排的几位仙族考生。那几个锦衣华服的仙二代立刻正襟危坐,一副浩然正气的样子。

凤九微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了一声。

“众生平等”,说得真好听。

她悄悄打量了一下四周。那三千多考生里,像她这样灰头土脸的散妖大概占了七成,三成是衣着光鲜的仙族子弟。但那些仙族考生个个信心满满,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谈论的都是“我爹说这次题目很简单”、“我们家跟主考那边打过招呼了”之类的话。

至于那七成的散妖考生,大多数都是一脸忐忑,显然只是来碰运气的。

凤九微深吸一口气。

拼爹她拼不过,但比背书她还真没怕过谁。

第一场:仙法基础。

考卷发下来,凤九微扫了一眼题目,差点笑出声。

第一道题:请默写《天条·总纲》第三章第七条。

凤九微提起笔,行云流水般写了起来。她小时候在藏书阁里,把整部《天条》抄了三遍——因为那时候她觉得天条这种东西比话本子有意思多了,里面全是“不得如何如何”“违者怎样怎样”,跟看戏似的。

第二道题:请阐述“功德”与“因果”之间的辩证关系。

这道题有点意思。凤九微想了想,先写了标准答案里功德的定义和因果律的基本原理,然后笔锋一转,写道:“然则实践中,功德记录往往存在滞后性,因果链条亦非总是一一对应。如遇冤案错案,不当之因果是否亦算因果?此乃天庭功德体系亟待完善之处。”

写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完了,这好像不是标准答案。

但她已经收不住笔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继续按这个风格往下写。整篇答案写下来,与其说是在答题,不如说是在给天庭的功德体系提改革建议。

监考的小仙吏从她身边走过,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答卷,面色微微一变,又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凤九微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要扣分吧?

第二场:文书写作。

题目:请拟写一份“关于妥善处理东海渔村水患问题”的公文。

凤九微一看这题目,顿时来了精神。她小时候最喜欢看的就是父王案头的各种奏折和批文。妖族虽然亡国了,但好歹也是个王朝,行政体系还是完整的。她耳濡目染,对公文的那套格式和话术烂熟于心。

她提笔写道:“呈东海龙宫龙王殿下:近闻东海渔村频遭水患,百姓流离,田地尽毁。查水患之源,实系上游三江交汇处之水利疏导失修所致。然则三江交汇处涉及东海、西海、南海三方辖区,三方互有推诿,以致久拖未决……”

先写问题,再分析原因,接着提出跨部门协调的解决方案,最后附上详细的预算和施工计划。

一篇公文写下来,洋洋洒洒两千字,格式规范,条理清晰,连落款和印章的位置都画好了。

监考的小仙吏又走过来看了看,这一次,他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他看了凤九微好几眼,像是在确认她的身份,最后欲言又止地走了。

第三场:三界常识。

这场考试对凤九微来说就是送分题。题目涵盖了三界历史、地理、律法、风俗、异兽图谱等等,全是她在藏书阁里倒背如流的内容。她连草稿都没打,一边答题一边转笔,周围的考生还在皱着眉头想答案的时候,她已经在检查第二遍了。

第四场:时政策论。

压轴题。

题目:三界生灵众多,山海界诸妖族尤甚。近年山海界灵气衰减,诸多神兽异妖流离失所,时有扰乱人界之举。请论述应当如何治理山海界,并提出切实可行的方案。

这道题一出来,考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叹气声。显然,大部分考生对这个题目毫无准备。

凤九微却愣住了。

山海界。

那是她母后的故乡。

她从未去过山海界,但母后留下的那块玉佩里,封存着母后全部的记忆。

那些记忆她很小的时候就偷偷读取过。她见过山海界的模样——不是现在人们口中“妖兽横行”的荒蛮之地,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美景。参天的扶桑木,盘旋九天的鸣蛇,月下长啸的白泽,如山岳般巍峨的鲲鹏……

那曾经是万妖的乐园。

后来,天庭与妖族爆发了那场持续千年的大战,山海界作为妖族的主力战场,被打得支离破碎。战后,天庭将山海界划为“羁縻之地”,名义上归天庭管辖,实际上处于半遗弃状态。灵气衰竭,土地荒芜,神兽们渐渐变成了人们口中的“妖兽”。

凤九微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提笔,开始写。

“山海界之疾,非一日之寒。其症结有三:一曰体制之弊,山海界虽隶属天庭,然则衙署虚设,有名无实;二曰资源之竭,天庭每年拨付山海界之功德灵石,不足同级别辖区的十分之一;三曰人心之失,山海界众生长期处于被污名化的境地,自暴自弃,与天庭离心离德……”

“故治山海界,首在正名。当以天庭名义,颁布《山海界保护令》,承认山海界诸族之合法地位,消除‘妖兽’之污名。其次在固本,当设立山海界专项功德基金,恢复灵气,重建生态……”

“末了在兴邦。山海界诸族各有所长,若能善加引导,不但可自食其力,更能为三界之发展贡献力量。如穷奇之角可入药,然猎杀穷奇不如蓄养穷奇;貔貅招财之能可正用,如开设‘三界银行’,以貔貅为镇守……”

她洋洋洒洒写了四千字,把自己从小到大对山海界的幻想、对母后记忆的理解、以及对天庭制度的种种想法,一股脑全写了出来。最后,她写道:

“臣凤九微,愿为山海界之治理,效犬马之劳。”

这句话写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臣?她一个还没考上编制的散妖,哪来的资格自称“臣”?

但改也来不及了,交卷的钟声已经敲响了。

日头西斜,三千多考生聚集在浮云台上,紧张地等待出榜。

凤九微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刚才那篇时政策论她写得太投入了,不知不觉多写了两千字,手都快废了。她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仙族考生们依旧信心满满,已经开始提前庆祝了。而散妖考生们则聚在一起,互相安慰“考不上就算了,反正就是来试试”。

“那个……你好。”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凤九微转头一看,是早上那只小青鸟。此刻它变成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模样,穿着青色的衣裳,圆脸圆眼睛,看起来特别乖巧。

“哦,是你啊。”凤九微笑了笑,“考得怎么样?”

小青鸟——现在应该是小青姑娘——苦着脸说:“仙法基础那场我差点睡着了,三界常识好多都不会……不过文书写作我倒是写得还行,我家小姐平时总让我帮她抄公文,我都抄出经验了。”

“你呢?”小青问她,“看你答题的样子好厉害,笔都没停过。”

凤九微谦虚地摆摆手:“还行还行,反正能写的都写了。”

正聊着,高台上忽然钟声大作。司命星君再次出现,手中的拂尘一挥,一道巨大的金色榜单在半空中缓缓展开。

三千多考生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张金榜。

金榜的最顶端,赫然写着六个大字——

第一名:凤九微。

凤九微瞪大了眼睛。

小青尖叫了一声,比她本人还激动:“第一名!你是第一名!!”

周围的考生齐刷刷地看向凤九微。那些仙族考生的表情尤其精彩——有不甘的,有惊讶的,有皱着眉头的,还有几个人交头接耳地嘀咕着什么。

凤九微顾不上周围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金榜上自己的名字。

她真的考上了?

还是第一名?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凤九微?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凤九微心头一紧。

说话的是个锦衣华服的仙族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腰间挂着一块刻着“玄”字的玉牌。他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凤……凤……妖族的那个凤家?”

凤九微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旁边的另一个仙族考生接话道:“你说的是那个刚被灭了满门的妖皇凤家?不会吧,妖皇不是有一个半妖女儿吗?那个半妖不是据说已经在乱军中死了吗?”

“也对。”锦衣少年耸了耸肩,“估计是同音不同字吧。妖皇的公主怎么可能来考天庭编制,又不是活腻了。”

凤九微悄悄攥紧了拳头,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冲那几个人笑了笑:“我家是山里的野凤凰,跟妖皇没关系,就是凑巧同姓而已。”

锦衣少年打量了她一眼,看她穿着寒酸、满脸灶灰的样子,嗤笑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理会她。

凤九微暗暗松了口气。

她重新抬头看向金榜,往下扫了一眼,在第七名的位置看到了一个名字——青峦。

“小青!你也考上了!第七名!”她惊喜地拍了拍小青的肩膀。

小青呆了两秒,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我我我考上了?!我以为我就是来陪小姐打个酱油的……”

“你家小姐呢?”

“她……她没考上。”小青擦了擦眼泪,有点愧疚地看了一眼旁边垂头丧气的黄衣女子。

凤九微安慰了她们几句,正要继续看榜,一个身着天庭差服的仙吏走到她面前,面无表情地说:“考生凤九微,司命星君有请。”

浮云台的偏殿里,司命星君正在翻看一份答卷。

凤九微走进来的时候,他正好翻到最后一页。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凤九微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显然没想到状元郎是这么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

“你就是凤九微?”

“正是。”凤九微规矩地行了个礼。

司命星君拿起她的答卷,翻到其中一页:“你的仙法基础答卷,朕——”

他咳了一声,改口道:“本君看了。天条总纲答得中规中矩,功德与因果那道题倒是有些意思。不过,你知不知道你写的那段‘功德体系亟待完善’,是天条中从未被质疑过的部分?”

凤九微心里一沉,但她没有退缩,坦然道:“知道。”

“知道你还敢写?”

“星君既然问起这道题,想必不是因为它写错了,而是因为它写得对。”凤九微抬起头,不卑不亢地说,“既然写得对,为什么要怕?”

司命星君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有意思。”他放下答卷,又拿起另一份,“你的时政策论,本君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写得很漂亮,格局、思路、可行性都远超本场所有考生。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似乎对山海界非常了解?有些细节,不是从书本上能知道的。”

凤九微心跳如鼓,面上却依旧平静:“回星君,小妖自幼在山野长大,与山中精怪多有交往,故而略知一二。”

“是吗?”司命星君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话锋一转,“你知不知道,你这篇策论如果被有心人看到,会惹上麻烦?”

凤九微一愣:“什么麻烦?”

司命星君叹了口气,把答卷放下来:“山海界的治理问题,天庭不是没人提过。只是这潭水太深,牵涉太多人的利益,你一个小小考生,写这种策论,胆子不小。”

他顿了顿,又说:“本来凭你的成绩,可以挑个清闲的好去处。不过本君倒是觉得,既然你对山海界这么上心,不如就去那里试试。”

凤九微愣住了:“去……山海界?”

“准确地说,是去‘山海界□□办公室’。”司命星君拿起一份文书递给她,“这是你的分配令。明天去报到,试用期一年。”

凤九微接过文书,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

兹委派九品仙吏凤九微,赴天庭山海界□□办公室任职。该办系天庭派驻山海界之常设机构,负责山海界辖区内的治安□□、纠纷调解、民生保障等事务。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司命星君又补了一句:“对了,山海界□□办公室目前的人手,加上你,一共三个。”

凤九微抬起头,满脸问号。

司命星君笑眯眯地看着她:“好自为之,小姑娘。本君很期待你的表现。”

走出偏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浮云台上人潮渐散,考上的人在庆祝,落榜的人在叹气。小青——现在应该叫她青峦了——站在殿外等她,一见到她就迎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星君跟你说了什么?”

凤九微把分配令递给她看。

青峦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同情:“山海界□□办公室?这是个什么衙门?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我也没有。”凤九微叹了口气,“不过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去处。”

两人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凤九微。”

凤九微转过头,看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

那人身姿修长,面容冷峻,白衣如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他的眼眸是极淡的琥珀色,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其中一个就是刚才在金榜前嘀咕“凤家”的那个锦衣少年。

青峦下意识地往凤九微身后缩了缩。

凤九微警惕地看着来人:“你是?”

白衣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她心里发毛的话。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青峦拉着凤九微的袖子,小声说:“那个人好可怕……他是谁啊?”

凤九微摇了摇头,但心里却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个锦衣少年腰间挂着的玉牌上,刻着一个“玄”字。

玄。

天界的皇族,姓玄。

而那个灭了她全族的天界太子,也姓玄。

凤九微攥紧了手中的分配令,深吸一口气。

不管那个男人是谁,她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明天,她就要去山海界报到。

开始她的天庭社畜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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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天庭当社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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