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着？你说的，是指那个石像？”
沐云闻言，深感好奇，绕着那尊足有三四人高的凤凰石像走了半圈，“这不是座石像吗？难道是活的，被硬生生做成石像了？”
话落，姬凡轻摇头道：“不，石像就是石像。”
“那你怎么说这个石像醒着？”
沐云更奇怪了。
子凌在旁皱眉道：“他不是说石像，说的是里面的东西。”
“里面有东西？”
沐云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那座昂首向天的凤凰，“难道有生命在石像里存活着？”
姬凡对上她的目光，轻点了下头：“是一只意识醒着的小凤凰。你可以去靠近仔细看看吧。”
子凌的蛇尾轻轻扫过地面，他看了沐云一眼：“走，我和你一起去看。”
“嗯。”
两人走近石像，沐云左看右看，还是觉得这就是座石像，还是个做得很像真的的石像。
她正想返回，突看到子凌上手去摸，看他摸了几下石像，她也忍不住去摸下。
掌心触及的瞬间，石面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冰冷，反而带着一股隐隐的温热。
但她刚摸了一下就缩回手，洁癖犯了，只摸一下就不想再摸了。
她拍了拍手，正要转身退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咔嚓。
紧接着是一连串更密集的碎裂声，像冰面在脚下蔓延。
沐云猛地回头，石像表面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金色的光从裂缝中迸射出来。
她下意识闭眼转身，用手臂挡住头脸，碎石和灰屑劈头盖脸地砸了她一身。
等她放下手臂，发现自己头发里、后背上全是灰屑，耳朵里也进了沙。
她呸了两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又用袖子蹭了蹭脸。
再看原来的石像位置，那尊凤凰石像已经不见了，外壳碎了一地，只剩底座上一圈残破的石茬。
而在那堆碎石的正中央，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忽明忽暗的金色微光，像在呼吸。
沐云好奇地凑过去，用手拨开表面的碎石，发现那是一颗蛋。
比她的两个拳头合起来还大一圈，蛋壳是暗红色的，表面隐隐泛着一层流动的金色光芒，就这么静静地卧在碎石堆里，像是石像碎裂之前就一直在这里，等着被找到。
“子凌，这是什么？”
子凌看着那颗蛋，竖瞳微微缩了一下：“凤凰蛋。”
沐云满脑子问号。
蛋？
藏在石像里的蛋？
她低头看了看这颗泛着金光的暗红凤凰蛋，又抬头看了看子凌，又低头看了看蛋，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条弹幕在疯狂滚动。
啥玩意儿？
石像破了里面是蛋？
凤凰蛋？
刚才姬凡说它醒着，那这颗蛋也是醒着的？
一颗意识醒着的蛋？
蛋怎么能醒着？
它在蛋壳里睁着眼睛吗？
不对蛋又没有眼睛，那它怎么看东西？
用精神力看？
它现在是不是正在看着我？
我头发里全是灰屑，它看到了吗？
它是不是在笑话我？
“……CPU要烧了。”
她自言自语道。
子凌看了她一眼，嘴角极淡地牵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沐云抱着蛋和子凌回到姬凡身边，子凌把人鱼重新扶靠在倒下的树干上，又检查了一下周围的断树和焦黑的土地，然后对他们说：“我先去周围和其他地方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不要离开。”
他的蛇尾在焦黑的地面上无声滑过，临走前尾尖轻轻扫过沐云脚踝，一个极快的触碰，像是确认她还在这里，然后转身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沐云一屁股坐在姬凡旁边，把蛋抱在怀里，对子凌点了点头。
看着他走远，她低头开始仔细端详这颗蛋。
暗红色的蛋壳在阳光下微微透光，表面的金色纹路会随着她翻转的角度而变化明暗，像是有什么液体在蛋壳内部缓缓流动。
她小心地把蛋捧在手里翻看，掌心能感觉到一种极细微的搏动，像心跳，但比心跳慢得多，一下，一下，沉稳而有节奏。
“注意点。”
姬凡的声音忽然响起，沐云抬头看他。
人鱼靠在树干上，冰蓝色的眼眸看着她手里的蛋，声音空灵而冷静：“上厕所及其他有关**的事时，别带着它。”
沐云眨了眨眼：“为什么？”
“它不是普通的蛋。”
姬凡的鱼尾在沙滩上轻轻摆了一下，尾鳍划过细碎的红沙，“它的意识已经醒了，精神力很强，能‘看到’我们，以及大范围内的事。你现在做什么，它都看着。”
沐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蛋。
蛋安静地卧在她掌心，金色的光芒明灭如呼吸。
“这样的？！”
她声音都变了调，“……好，我知道了。”
她把蛋小心地抱在怀里，用衣角擦了擦蛋壳表面沾上的泥土。
然后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刚才摸石像之前，是不是先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只小凤凰看到了吗？
她满脸灰屑的样子，它看到了吗？
她刚才对着子凌喊“CPU要烧了”，它听到了吗？
蛋静静地卧在她掌心，金光一明一暗，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笑。
沐云被一阵困意突袭了。
刚才精神还紧绷着，蛋抱在怀里，耳朵竖着听密林里的动静。
可一旦坐下来，浑身卸了力，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
姬凡靠在树干上，注意到她的状态，轻声开口：“你先睡。我守着。”
他没说出口的是——子凌不会走远。
那条蛇嘴上说着去侦察，其实只是把周围扫一圈，很快就会回来。
沐云揉了揉眼睛，想说自己还能撑，但话还没出口就打了个哈欠。
她正要应声，密林方向传来树枝被拨开的悉索声。
子凌从树影中滑了出来，蛇尾在焦黑的地面上无声游过。
他扫了一眼沐云怀里抱着的蛋，又看了看她快要睁不开的眼睛，什么都没问，只是盘到姬凡旁边，说了句：“周围看过了。没有威胁。”
姬凡微微点头。
沐云松了口气，把蛋小心地放在手边的沙地上，用一片大叶子垫着，然后就地躺下。
红色沙粒带着白日暴晒后的余温，透过衣服渗进后背，不算舒服，但比山洞的石地软和多了。
她侧过身，一只手搭在蛋旁边，手指挨着温热的蛋壳，闭上了眼。
几乎是一瞬间就沉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从混沌中浮上来。
她还没睁眼，先感觉到了眼皮上的光——不是阳光直射的那种刺眼，而是树冠过滤后的斑驳光影，在眼皮上轻轻跳动。
然后她听到了呼吸声。
不是自己的。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子凌和姬凡的脸。
子凌盘在她左侧，蛇尾在身后缓缓摆动。
姬凡不知什么时候挪近了些，冰蓝色的长发垂下来，尾鳍在沙地上轻轻搁着。
两人都看着她，嘴角挂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其可疑的微笑。
沐云的大脑还糊着，她眨了眨眼，哑着嗓子问：“怎么了？你们笑什么？”
子凌和姬凡对视一眼。
那眼神里分明交换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信息，然后子凌转回头，嘴角的弧度收敛了一点，但没完全收住，语气平淡得可疑：“没什么。”
沐云撑着胳膊坐起来，头发里还沾着红色沙粒，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她盯着子凌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姬凡，狐疑道：“真没什么？那怎么看着俺笑？肯定是在俺睡着时干了什么——”
话没说完，她突然顿住了。
鼻子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很小，像一片极小极小的羽毛在皮肤上扫过，又像一对微型的翅膀在扑腾。
她条件反射地抬手，精准地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个东西。
触感温热，软软的，还在轻微挣扎。
她拿到眼前一看。
一只很小很小、比她的小拇指还短一截的东西，正被她捏着身子，两只细小的脚爪在空中乱蹬，背上覆着两片还没完全展开的、皱巴巴的翅膀。
浑身湿漉漉的，细密的金色绒毛贴在身上，两只眼睛却格外大，圆溜溜的，正闪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
它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细弱的叫声。
“……呃。”
沐云的大脑再次宕机，“啥东东？一只很小很小像小虫子的……鸟？”
“它就是从蛋里出来的凤凰。”
姬凡在旁边出声，声音依旧空灵，但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忍笑。
沐云闻言，脖子僵硬地扭过去，看向放蛋的方向。
那片大叶子上，那颗暗红色的凤凰蛋的蛋壳已碎裂成几块不规则的碎片，碎片内壁闪着残余的金色光泽，空空如也。
她再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在蹬腿的小东西，又看了看那空蛋壳，最后抬头看向子凌和姬凡。
“……麻玩意儿？凤凰？！”
她声音都劈叉了，“这么大一颗蛋——孵出来这么小一只？！还没我手指头粗？！”
小凤凰在她指间又蹬了一下腿，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响亮一点的叫声，像是在抗议。
姬凡的鱼尾在沙地上轻轻拍了拍，语气难得带了一丝柔和的笑意：“你睡着的时候，蛋壳从内部被啄开了。它从里面飞出来，自己晃悠悠地飞到你的脸上，然后就趴在你鼻子上不动了。从头到尾我们都在旁边看着。”
“全过程？”
沐云问。
姬凡微微点头。
沐云低头看着手里这只“凤凰”，脑子里又开始跑弹幕。
这么大一颗蛋，孵出来就这么点？它还自己飞到我脸上？它怎么知道哪张脸是我的？用精神力看的？所以它真的是清醒着破壳的？它是不是故意的？
还有你们俩——她猛地抬头看向子凌和姬凡，“你们就这么看着它飞到我脸上？”
“它没有恶意。”
子凌平静地说。
“它只是一只刚出壳的凤凰。”
姬凡补充。
“所以你们就在旁边看热闹？”
子凌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又往上弯了一点点。
姬凡把目光移开，望向头顶的树冠，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细碎的光斑。
沐云哼了一声，把捏着的小凤凰轻轻放到自己摊开的手心里。
小凤凰在她掌心里安静下来了。
它收起了乱蹬的脚爪，蜷成小小一团，金色的绒毛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着热。
那两只还没完全展开的翅膀慢慢折叠在背上，它仰起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她，又发出了一声细弱的叫声。
不是在抗议，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沐云看着手心这一小团，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姬凡说过的话——它一直在等。
从石像破裂的那一刻起，从他们踏上这座孤岛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从龙卷风把他们卷到这里的那个夜晚之前，它就已经醒着，在石头里，在黑暗里，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人。
然后它等到了。
它破壳而出，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她的脸，飞上去，趴在她鼻子上。
“……行吧。”
她把小凤凰小心地托在掌心，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它背上的绒毛，“你赢了。以后就叫你朗梦汪。”
小凤凰在她掌心里抖了抖翅膀，金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闭上了。
它就这么在她手心里睡着了，胸口微微起伏，绒毛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