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来应聘的。”
前台招待的女士露出亲和的笑容，翻看文件夹：“是应聘研究员，雇佣兵，还是文员？”
“雇佣兵。”
商庚拿着前台给的预约单去了15楼，15楼标着“研究部”的标牌。一个扎着高马尾，带着口罩的白大褂取过预约单带她去了一间检查室。
“我们要做一个入职前的体检，来检测你是否适合服用熵核。”
冰冷的检测片贴上太阳穴，研究员拿出仪器扫描了商庚大臂上的身份码，检查室中央的仪器“滴”一声开始工作。
“熵核是什么？”商庚试着放松下来，靠着椅背问。
屏幕的光在研究员的镜片上反射，她撩开垂到肩膀的发尾，坐在仪器前抄写推算着什么。
“是从畸体体内提取的一种晶体，研磨服用后与人体产生反应，一部分人发展出特异能力，一部分人不受影响，一部分人对它过敏有不良反应。极少数人对熵核极其敏感，服用微量就能发展异能。这种人更适合进入时隙，在时隙的影响下会发展出稀有的异能，是受到公会保护的人才。”
研究员举起手稿与屏幕上的数据对照：“你属于第一类。”她走过来帮商庚取掉检测片，“你刚出生吗？”
商庚愣了愣，应了一声，接过研究员递来的体检报告，“可以不服用熵核吗？”她嗅到了风险。
研究员以极高的包容度耐心解答，慈爱的目光像是在对待一个婴儿：“公会录用雇佣兵的条件之一是有异能，没有异能的人进入时隙存活率很低。”
三天后，那间房子就要被收回。不去应聘雇佣兵，她要在那个鱼龙混杂的平民区独自谋生吗？商庚想起那条路上的血腥味和叫骂声，垂下了头，看上去接受了这个事实。
“请跟我来。”研究员带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房间门厚实沉重，需要刷卡进入。一位表情严肃的配药员已经准备好密封的粉末，等她们都到了，开始冲调药剂。一杯热乎乎的透明药水递到商庚面前，细碎的光点在水中沉浮，与艳蓝海洋上闪烁的晶体有些像。
“抱歉，出于安全考虑，你要在这等待三十分钟。”商庚喝下药剂，按照墙上贴的服药要求坐在一把束缚椅上，研究员帮她绑好束缚带。
研究员走了，空旷的观察室里只剩下商庚和不苟言笑的配药员。
她闭上眼，仔细感受着液体流入食道的感觉。胃部的灼烧感似乎消失了，观察室厚重的门应该隔绝外界的声音，但她听到了走廊外有人走动交谈，茶水间的茶香飘了进来。
感官的潮水越涨越高，意识却无限下落……她挣扎着想抓住什么，但黑暗已经淹没了头顶。
“商庚女士……商庚女士！”
一个激灵，商庚醒了过来。
“叮——系统激活成功。”商庚靠在束缚椅上盯着脑中的系统面板愣神，她居然在服药后晕厥过去了吗？
姓名：商庚
年龄：18
能力1:储物：可储存任意物品3件
能力2:同理心：理解他人后可以承担他人命运
“商庚女士，你还清醒吗？”配药员站在她身边，看上去随时警惕着商庚出现不良反应暴起。
她点点头：“我清醒着。”
她们默坐了半个小时，配药员解开束缚带，给商庚一张有签名盖章的服药证明，刷卡打开了观察室的门。
“请前往20层2003号办公室找付老师办理入职手续。”
商庚晕乎乎地走进电梯轿厢，按了20层。
承担他人命运？商庚翻了好几遍系统面板，系统没有再说过话，面板上也没有更多解释。如果雇佣兵工作要面对生死存亡，替他人承担命运听起来像增加自己的死亡概率。
是替他人去死，还是要去经历别人的人生？商庚盯着这几个字，手心冒出冷汗。真是倒霉啊，她一脸麻木地走进20层。
这里一看就是领导层办公场所，宽敞的招待室装饰得很温馨，一群看起来刚散会的研究员或坐或站聚在一起讨论着。一名穿西装打领结的中年女性脚下生风地穿过走廊，看上去很忙，却在路过商庚时敏锐地停下，一双上挑的眼睛上下扫视着她：“应聘的？小王来一下。”
一名助理应声过来。
“储物系能力，适合做后勤，最近新招了个没异能的队伍缺人，把她加进去吧，早进时隙早有个交代……”
说着，那个应该是“付老师”的人走了，助理接过她的体检报告和服药证明，带她签了合同，交代了入职事项。
“宿舍在生活区的鹦鹉螺广场，下楼后往灯塔方向直走就到了，是一个很显眼的鹦鹉螺形建筑。生活用品等在宿舍一楼领取，入职愉快！”助理看起来很忙，走完流程又开始整理一打资料，命苦的样子让商庚想起刷题到深夜的上学日子。
她扯起嘴角笑了笑，慢悠悠地去宿舍。
如果付老师看一眼就能知道对方的异能，那为什么只看出了她的第一个能力？翻开系统面板，能力2后浮现出一行字：“A级以下精神系能力无法窥测”。
商庚倏地收了笑，眉头一点点皱起褶。
付老师是可以窥测异能的精神系能力？为什么被窥测后才会显示这条防窥测提示？是能力会进化，还是系统不能完全透露能力的具体情况，要靠自己触发才能获得信息……
“怎么站在这不动？商小姐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柔和的女声在耳边乍响，商庚扭头，是一楼的前台。
“请问员工食堂在哪？”
虽然服药后不饿，但商庚想做点什么放松大脑。还好公会包食宿，要不她现在得去打零工攒房租。
“鹦鹉螺广场对面，和作战部的训练馆挨着，商小姐用餐后去训练馆可能会碰到你的队友。”
商庚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我叫徐璨。欢迎商小姐入职。”
徐璨大大方方地隔着柜台向她伸出手，好像自己能知道其他人的动向是很正常的事。商庚同她握手致意。
也许作战部的训练安排是公开的，但商庚无法保证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不是A级精神系能力。如果自己有承担他人命运的逆天能力，那其他人有超强直觉能力或预知能力也不足为奇。
再难掩轻松的假面，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才展露冰山一角，商庚只觉得浑身发冷，步履匆匆几乎是冲进了食堂。
要抓住先机，要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手里，要知道更多，要离开这里……
“怎么走路不看路！撞疼我了你知道吗。”
“对不起对不起……”
商庚抬头，眼前是比自己高半个头，戴着运动护目镜的男生。护目镜的反光层遮住了他的眼，看不清样貌。
掀起袖子查看，他的肩膀竟然被撞得红肿，看起来要淤青，肇事者的额头却毫无痕迹。沈清让呵笑一声。
“商庚？”
她歪头循着声音看去，这声音很耳熟。柴世卿……她认出了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看回受伤的路人身上。
“你的肩膀没事吧……你们认识我？”
“阿让，这是我们的新队员。你又不看队长通知。”柴世卿笑嘻嘻地搂住沈清让，“新成员好呀，这是沈清让，我是柴世卿，我们都是C29战队的。”
沈清让上下打量她一番，“你这是刚吃了熵核吧，队长真该通知你也去加训。”一脸嫌弃她的表情，看上去是不追究了，抬脚要绕过她走出食堂。
“阿让，人家没领到通讯装置，留下来帮帮她呗，训练还有半个小时开始。”柴世卿强硬地扣住沈清让的手，“食堂买饭要用通讯装置的，最近公会回收检修了一批装置，暂时没有把新装置送去人事部，我们带你去作战部取。”
看上去不好相与的沈清让和柴世卿很亲近，他们应该很熟悉了……可是商庚并不记得柴世卿在另一个世界有叫沈清让的朋友。
先是何焰，再是柴世卿，这里和她过去的世界一定有什么联系。商庚点点头，跟在他俩旁边。
作战部和人事部看起来差别不大，商庚填了几个表格，把泛银光的金属薄片贴在侧颈处。轻微刺痛感后，商庚忽然看到系统面板旁多出一个“作战部”的界面。点开界面，除了公共频道和小队频道，还有与其他六位成员的通讯栏，点进去能看到对方的简介。原来柴世卿是这么认出她的。
她摸了摸侧颈，薄片似乎完全贴合皮肤，除了一处坚硬外没有任何异常，不刻意抚摸几乎感受不到它的存在。这里没有镜子，商庚猜测这种通讯装置外观也很隐蔽。
“没有问题了，谢谢李主任。”
物资管理处的李主任挥挥手，示意自己要继续工作了。李主任经常和一些薅公会羊毛的小队队员打交道，对我们印象不好。”柴世卿出了作战部的大楼才压低声音向商庚透露“隐情”。
“但是该蹭的资源还得蹭，以后我们教你。是吧阿让。”比起不太说话的沈清让，柴世卿热情太多，就像过去一样。
他们勾肩搭背地走了，商庚一个人回食堂用餐。
晚上七点，天将黑未黑时，柴世卿又在训练馆门口遇到了商庚。
“队长真让你来加训了？”他诧异地瞪大眼睛，抬高水壶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安定分子随他的动作划出一道弧线。
“不对，你没穿制服，队长应该是先带你熟悉一下吧。”他笑了起来，江水哪有那么严格呢。
商庚伸出手碰了碰幽绿的萤火，意外地什么都没碰到：“这绿色闪光的是什么？”
小姑娘档案上写着今天出生，对世界懵懂无知。柴世卿怜爱地注视着她。
又是那种看待婴儿的目光，这让他和商庚记忆中的童年伙伴区分开来。
商庚回避了柴世卿的目光。
“这是安定分子，稳定时隙的标志，在流动的空气里会发光，天越黑越明显。”他轻轻拍掌，明灭的安定分子水汽般荡起波纹，被他推到商庚面前。
“你看，很美。”
微风被安定分子勾勒出形状，在洁白建筑的衬托下格外显眼，像极了地球夜晚的星空。青年的轮廓覆上了毛茸茸的微光，商庚伸出手拨动空气。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柴世卿俯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