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死寂

夜色深沉,月色被笼罩在厚重的云幕下,晚风悄无声息地漫进来,青姮之站在窗前,发丝扬起,凉意拂在脸上,才觉得清醒了些。

街上裴亿岑的身影渐渐隐去,她回过神来,长舒一口气。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循声望去。

“阿姮!”

洛鸢急匆匆地推门而入,神色慌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出事了。”

青姮之没来得及多问,匆匆跟着洛鸢下了楼,一路往后院中去。

后院树荫密布,只有几盏微弱的灯亮着,竹架上躺着一具躯体,身旁的几个丫鬟替她整理好衣裙,梁妈妈摆摆手,几人无声地退了下去。

青姮之看到这一幕,远远地停住脚步,天太黑了,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心底却泛起不祥的预感。

洛鸢转过头来看她,眼底已是一片湿润,她紧抿着唇,对青姮之摇了摇头。

青姮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一步一步向前挪动,走到院子中央。

闻霜躺在那儿,头发散落满地,身上的衣衫全是破洞口子,洇出来的血色淌开一片片痕迹,她面色白皙,静静地闭着眼,没有血色,没有呼吸。

院里寂静极了,此刻更是如死寂一般,冷风袭过来,如数千根细针般刺在青姮之身上,寒意涌上来,她僵在原地,止不住有些发抖。

她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下闻霜的脸颊,凉意透过指尖,激得她收了手。

青姮之呼吸愈发沉重,她将闻霜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拢起来,变成一条辫子替她别在耳后,又从自己发间抽出一支银簪,替她挽住发髻。

洛鸢蹲在另一侧抽泣着,青姮之鼻尖一酸,眼前瞬间模糊起来。

“怎么会这样?”青姮之声音发颤问道。

梁妈妈收起帕子,敛了神色,开口解释道:“闻霜去了徐家之后,多番留意,发现徐家走私盐铁,便着手调查起来,半月前传信回来,说拿到了确凿的证据,阁主便让她找机会下手。”

说到这,梁妈妈顿住,叹了一口气,“徐家背后势力太大,闻霜暴露了,发现她的时候,人被扔在杂草堆里,浑身是血。”

青姮之只觉得喉间发涩,短短一月没见,再见居然是天人永隔。

闻霜与她们一同训练,一同进入鸣玉阁,她长相清秀,整个人淡淡的,没事就爱捣鼓自己的瓶瓶罐罐。

第一次执行任务,便是闻霜和她一起。

那时她们奉命去刺杀一个官府小吏,闻霜动作利落不输她,几招下来那人便断了气,瘫倒在地上,伤口鲜血不断往外涌,晕开一片血流。

与斗兽场的野兽不同,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她们手下时,还是会害怕,会愧疚。

后来闻霜和她说,如果真心悔过,那么就算下地狱,也会比不肯认的人走得快一些。

在那之后,闻霜便一头扎进药堆里,能用药毒便不拿刀杀。

闻霜比她大两岁,年纪小的时候总会照顾她,虽然话不多,却都是实实在在的关心。

这份情谊虽然不重,但足以在残酷的训练中刻下深深的印记。

青姮之脑袋嗡嗡的,手指紧紧攥住,眼泪啪嗒啪嗒地砸下去,晕湿了她的衣衫,面前的人却毫无生气,她闭上眼,话语哽在喉头,终是没说出话来。

“该送她走了。”

梁妈妈上前拉起青姮之,给闻霜盖上白布,遮住了那张惨白的面容。

青姮之仰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月色映在眼帘里,却生出一股无力感。

“行了,都回去吧。”梁妈妈说着,招来几个人将闻霜的尸体抬出去葬了。

青姮之杵在原地,洛鸢见她僵在那,想上前去拉她,却被青姮之避开。

“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她声音哑得厉害。

洛鸢面色愁苦,自知劝不动她,微微点头,独自离去了。

风又吹过来,卷起满地寒凉,周遭一片死寂,青姮之心中一阵酸楚,久久不能回神。

这些年,她们做着见不得光的事,如今人死后,也走得见不得光。

她不禁想,自己的结局是什么。

组织的指令是执行不完的,闻霜的结局会不会是下一个她。

她们曾经同样身处绝境,同样步履薄冰,同样奋力求生。

青姮之或许是幸运的,每每执行任务,都能顺利脱险,可命运不会一直偏袒她,她忽然有些惶恐。

从一开始她便想过自己的归路,无非一死,可真的看见闻霜躺在自己面前,她才真正体会到这种不安。

树叶哗哗的轻响,青姮之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思绪乱飘。

天色渐渐亮起来,薄弱的光透过树杈射进来,青姮之双眼有些肿胀,她垂着眼,眼底有些乌青。

她在院中整整待了一夜。

日头越爬越高,暖光刺得她眼睛有些发疼,青姮之抬手揉揉眼,这才起身准备回房。

洛鸢找过来,两个人在院门口碰了个正着。

洛鸢被青姮之的神色惊住,问道:“你一夜没回去?”

青姮之弱弱地点了下头,“怎么了?”她哑声问道。

洛鸢无奈地叹口气,道:“秦观朝今日不在府中,大半护卫都跟他走了,现下府中戒备松,是动手的好时机。”

青姮之清醒过来几分,颔首道:“何时出发?”

“一个时辰后。”她有些担心地问:“还好吗?”

“没事。”

青姮之摇摇头,低声道:“我先去准备了。”

洛鸢锁着眉,有些担忧青姮之的状态,但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回房间后,青姮之洗了把冷水脸,凉意袭来,她回神了不少。

她换上一件利索的暗色衣衫,方便行动,准备好一切后,便下楼与洛鸢汇合。

秦观朝未时三刻出门,洛鸢与青姮之已经躲在后院的墙角上盯了半个多时辰了,见府中大部分侍卫跟着他走后,后院中的戒备才渐渐松懈下来。

“应该就在那间屋子里。”洛鸢指着那间上锁的屋子,低声说道。

青姮之之前注意过这间屋子,她了然于心,点头示意。

“待会儿你行动,我在门外给你放风,以哨为信。”洛鸢又说。

“好。”青姮之应下,从身上抽出一张黑色方巾蒙在脸上,遮住了大半面容。

“走吧。”她做好这些,准备起身。

洛鸢突然按下她的手臂,郑重说道:“万事小心。”

她眼神有些担忧,尽管努力敛了情绪,青姮之还是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闻霜的死就像一座警钟,时刻敲打、提醒着她们。

青姮之露出笑容,反手拍了拍她,宽慰道:“放心。”

说罢,她们找准时机跃进秦府后院中,趁着府中侍卫换防的间隙迅速动作。

青姮之快速隐入到屋门口的阴影下,先对着门锁观察了一番,随后从腰间掏出一根细针钻入钥孔,轻轻捣弄几下,只听“咔擦”一声,锁头落下。

她回身注意四周的情况,与不远处的洛鸢对上视线,两人意会过后,青姮之闪身进入房中。

这间屋子不大,表面看上去只像普通的书房,陈设并不算多。

她先到书柜前翻找着,只是一些简单的书籍,其中夹杂着几本户部的账册。

青姮之眉头逐渐锁起,她将屋子里能翻到的地方全都翻遍了,丝毫不见那本名册的踪影。

难道是情报出了问题?

她退到屋子中央,四下打量着这间房,一寸一寸地检查着,生怕漏掉什么。

走到墙根时,忽然间脚下一软,地板发出吱吱的响声,青姮之向一侧挪步,蹲下身按压地板,发现了端倪。

她将双手放在这块地板两侧,用力一按,地板被弹起,青姮之立即将板子掀开,只见其中藏着一个黑匣子,开口处又上了一把锁。

青姮之心中暗骂,这老狐狸心眼真多。

这锁头与门锁不同,她开起来有些费力,眉头愈发紧蹙。

开锁之余,青姮之余光倏地瞥见窗口处闪过一道身影,她立即戒备起来,细听门外有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洛鸢没给信号,说明来者不是秦府的人。

青姮之将匣子归位,即刻躲进身旁的柜子中去。

几乎是同时,那人推门而入,又将门缓缓合上,在屋内翻找起来。

男人同样穿着一袭黑衣,但没有蒙面,透过柜门的缝隙看过去,愈发觉得此人的身形眼熟,待人转过身来,青姮之才看清楚,来人是裴亿岑。

他来做什么?青姮之心想。

裴亿岑动作利落,很快便发现了地板的机关,他取出匣子,几番尝试无果后,裴亿岑从袖间抽出一把短刃,手起刀落,将锁劈开了。

如此粗暴,直接的方式,青姮之莫名觉得好笑。

裴亿岑从匣子里取出名册,随手翻阅了几页,神色瞬时紧绷起来。

他重重地将名册合上,手上暴起青筋,青姮之见他似是动了怒,更加疑惑起来。

这名册上到底是什么?阁主要拿,裴亿岑也要拿。

眼看裴亿岑就要将名册揣走,青姮之一急,脚下撞住了柜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谁!”裴亿岑立刻警惕起来,往她的方向看过来。

青姮之来不及多想,眼下最要紧的是拿到名册,她顾不得旁的,破门而出,朝裴亿岑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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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青楼当杀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