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勉回到户籍科,科长赵刚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调查中的案件信息不能讨论,这种基本的保密原则不用多说大家也都知道并遵守着。成勉憋了一肚子疑问找不到人讨论,只能暂时先把它埋在心底,专心完成本职工作。好不容易等到午休,她急匆匆地冲进洗手间,对着镜子再次检查起自己的手臂。
那个红色的印记不见了。
它什么时候消失的?或者说,她上一次看到它是什么时候?
最开始,是陈科长提醒后她才注意到那个印子,在繁盛街送身份证的时候她还看了眼,可以确定那时候印记依然在,甚至还红得很鲜艳,像有人在她手臂上盖了个章。
但是,回家后没有人提起过它,以母亲的细心,不可能没发现她手臂上有异常,所以结论很明显了,在她和那个叫李存安的女人交谈以及骑车回家的这十几分钟内,那个印记不见了。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成勉在脑海中一帧一帧地播放着昨天的画面,终于,她想起来了。
那个叫李存安的女人,关门前拍了一下她的左肩。
成勉之前没觉得这个动作有问题,毕竟她当时被气得跳脚,但现在再回想起来,对方看起来对人态度冷淡又不耐烦,完全不像是喜欢肢体接触的类型,那么,拍肩膀这个动作就显得可疑了。
李存安,她到底是谁?那天她是否做了什么?那个印记又是什么?和刑警队在调查的案件有关吗?还是单纯只是一个巧合?
成勉的疑问暂时没有答案,但是她知道应该去哪里找,毕竟,把她和印记以及李存安联系在一起的人,就在隔壁的办公室里。
那么,要去找她吗?成勉只犹豫一秒,就做出了决定。
下午成勉不需要去窗口工作,加上赵科长出去开会,她和自己的带教师傅打了个招呼,就来到了户籍二科。
说起来,其实同为户籍科,成勉和二科也不算陌生。毕竟是同一部门,彼此间业务往来还是挺多的。一科的很多资料统计,现场走访忙不过来的时候就会找二科的人帮忙,一来二去,成勉在对方部门至少也算混了个脸熟。因此,当她走进二科办公室时,唯一坐在工位上的女警察只是对她笑了笑:“小成,你怎么来了?”
“思远姐,我有点事想向陈科请教,她现在在吗?”成勉也露出明朗的笑容直接开口询问。向她搭话的这位叫秦思远,话不多脾气温柔,在二科里经常负责外勤走访。成勉也有幸和她搭档过一次,惊为天人。不知是什么特殊的技巧,总之面对说话细声细气的秦思远,再脾气火爆的群众,也会耐着性子回答她的问题。
“科长在里面。”秦思远指了指办公室里面一扇半掩的门,和赵刚不同,二科长陈青云有自己的专属办公室,“刘宇航在里面汇报,等他出来你再进去好了。”
刘宇航是二科的另一名成员,只比成勉大三岁,却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两年。据说他是个跳级的天才,从公安大学硕士毕业的时候才22岁,这样的人才怎么会沦落到户籍科也是个不解之谜。不过以他从来不出外勤这点来看,成勉猜测此人应该身体不佳,不能适应高强度的一线工作。
除了秦思远和刘宇航,户籍二科还有一名成员。张允张哥,转业军人,身高一米八,板寸头,浓眉大眼,自带一身正气和煞气,形成对犯罪分子的天然威慑,是个一看就符合人们对警察想象的男人。他们所的治安科特别喜欢借他出面震慑抓来的小混混和不良少年。
成勉等了没多久,陈青云办公室的门就开了,顶着一头不符合警察发型要求的羊毛卷的青年男警察走了出来,看她笑着挥挥手:“成勉,你来找我们科长吗?快进去吧。”
成勉一愣,陈科知道她来找她?带着疑问,她推门走进了陈青云的办公室。
“陈科长。”成勉规规矩矩地打招呼,“不好意思突然来找你,我——”话到一半她突然有些卡壳,这要怎么问,问人家李存安到底是什么人,她手上的红印是什么东西吗?前者是公民**,后者听起来就莫名其妙。
陈青云还是那副笑眯眯的和蔼模样,她大概看出了成勉的纠结,很是善解人意的主动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尽管说,能回答的我一定回答你。”
“那我问了啊。”成勉深吸一口气,决定从另一个角度提问,“陈科,你记得昨天你提醒我手臂上有个印子吗?”
“记得啊,红红的,我还以为你受伤了没注意呢。”陈青云的视线扫过成勉的左臂,“现在没事了吧。”
“是的,它后来就不见了。”成勉点点头,“但是今天,我看到了同样的印记。”
有那么一瞬间,陈青云似乎很意外,但她很快遮掩了自己的情绪,换上关切的表情:“怎么说?你身上哪里又出现?”
“不是我身上。”成勉澄清道,“今天区刑侦队找我了解一些情况,然后我想起来,前两天有个人拿着个纸条,上面画的图案很像那天我手臂上的印记。”
“什么?画在纸上!”陈青云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你给刑侦的人了?来的人是谁?”
“对,是一中队的林恒林警官收起来的,和他一起来的是汪队。”成勉感受到了陈青云语气中的急切,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语速。
听到她的话,陈青云霍地站了起来:“刘宇航!立刻查一下林恒和汪佑生的位——”
“科长,林恒出事了!”
陈青云语音未落,刘宇航就举着手机匆匆跑过来:“十分钟前发作,现在已经紧急送往六院了。”
“汪佑生呢?”
“汪队没事,还在局里。”
刘宇航和陈青云说话并没有避讳成勉,所以六院这个词自然也落入了她的耳中。
“六院?”成勉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冻住了,“六院不就是……精神病院?”她猛地看向刘宇航,声音发颤,“林警官他……到底怎么了?”
刘宇航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她,又看向陈青云,最后还是回避了这个问题:“张哥和思源姐已经带着封泥赶去分局了,目前还在统计影响人数和范围,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从我们这里离开后直接开车回了分局,一路上没有碰到任何人,所以范围可控。”
陈青云似乎松了口气,她点点头:“我知道了,按照黄级危机处置预案执行。”
“是。”刘宇航应了一声,立刻一溜烟跑回自己的工位,一落座,手指便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跳动了起来。
成勉依然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但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陈青云一听说她画的东西交给了两位刑警就立刻让刘宇航去查他们的行踪,她是不是一开始就预料到会有人出事?那是不是意味着——
“陈科,林警官出事,是不是因为我给他的那张画?”
成勉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失速,她瞪大了眼睛看向陈青云,但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的是确定还是否认。
陈青云走到她身边,双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冷静:“成勉,这不是你的错。”
“所以,确实是那幅画……”
“不是你的错。”陈青云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再次强调,“你只是提供线索,你不知道那个印记是多么危险的东西,林恒会中招和他本人的高敏感也有很大的关系。”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成勉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我之前身上也有,我会不会也发疯?”
“放心,不会的。”陈青云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你身上的印记已经被消除了,不是吗?”
没错,她身上的已经没有那个红印了,而且她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已经过了一天了要出事早出了,现在她还在这里就表示没问题,一定是这样!反反复复说服自己后,成勉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手掌,用力做了几次深呼吸,这才控制住自己的颤抖。她抬头询问起另一件关心的事:“林警官会怎么样?”
“他也会没事的。”陈青云给与了肯定的答复。
成勉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迎着陈青云惊讶地挑眉,她硬着头皮补充,“这事我也有责任,所以我想着要不要去医院看望一下林警官,或者给他家属送点什么东西。”
陈青云摇了摇头:“抱歉,林恒现在应该不适合探望。他——”她的话还没说完,手机铃就响了。成勉犹豫地站了起来,心想自己还是出去等会儿让陈科长接电话,可是陈青云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让她留在了原地。
“欧队。”陈青云按下通话键,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成勉浑身一僵,区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就姓欧。所以明知道偷听别人讲电话不对,她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
“我已经知道情况了……嗯,已经派人过去了,就是你见过了那两个……嗯,嗯,放心,六院有专门的房间,暂时不会恶化,等局里处理好了就会去那边……”陈青云背对着成勉,说话的声音依然是她所熟悉的冷静和温和,可是她所说的内容却让成勉再次疑惑了起来:一个派出所户籍科的科长,为什么会和区刑警队的大队长一副很熟的样子?
那一边的对话还在继续:“不,这只是个巧合……小姑娘不知道……不不不,她不是我们部门的……是的,确实是很厉害的记忆力,就是因为分毫不差,所以才会出这事……嗯……好,我问问她。”
看着陈青云挂断电话转身看她,成勉吞了一口口水,她已经听出来,自己好像在欧队那里挂上号了,也不知道欧队和陈科说了什么。
在她的忐忑中,陈青云开口了:“成勉同志,你愿意参加破案吗?”
“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