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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整层写字楼只剩苏琦工位上的一盏台灯还亮着。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文件名：“年度人才盘点汇报_最终版_真的最终版_改18”。
这是她今天改的第十八版。
第一版，老板说字太多。第二版，老板说字太少。第五版，老板说配色太素，要“高级感”。第九版，老板说太花了，要“简约风”。第十四版，老板终于满意了，然后在晚上十一点发来一条语音：“小苏啊，我想了想，还是第一版的思路好，你再回去调一调。”
苏琦当时听完这条语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她打开了第一版。
作为一家互联网公司的HR，她这三年里招过500个人，送走过300个人，处理过无数次“员工要辞职”“部门要扩编”“老板要降本增效”。她的口头禅是“没有我搞不定的员工”，可她唯一搞不定的，是她自己的老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妈妈两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琦琦，周末回家吃饭吗？给你炖了排骨。”
苏琦打了一行字：“这周加班，下周吧。”
想了想，又删掉，改成：“回！”
她已经连着三个周末说“下周吧”了。
发完消息，她最后检查了一遍PPT，按下保存键，长舒一口气，伸手去够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美式。
手没够着，人先倒了。
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住，眼前一黑，额头重重磕在键盘上。屏幕上多出一长串“jjjjjjjjjjjjjj”，光标还在一闪一闪地往后跳。
这是她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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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的时候，苏琦站在一条看不到头的队伍里。
天是灰的，地也是灰的，四周飘着一层薄薄的雾，雾里隐约传来哭声、叹气声和某个大妈打电话的声音：“喂？喂？这里没信号啊！”
苏琦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胸前挂着公司工牌，脚上是一双为了加班换上的拖鞋。
她又抬头看了看四周。
前面的大爷穿着一身格子睡衣，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杯。后面的小伙子穿着外卖骑手的衣服，举着半根烤肠，表情一个比一个茫然。
“请问……”苏琦拍了拍大爷的肩膀，“这是哪儿？”
大爷回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姑娘，新来的吧？”
“新来的什么？”
大爷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
队伍最前面，雾气里立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红色字体一行一行滚动播放：
“欢迎来到幽冥地府。”
“今日待审魂魄：32,417人。”
“预计等待时间：47年。”
“温馨提示：请保持队形，插队者罚入畜生道。”
苏琦盯着屏幕，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看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终于确定自己没看错。
她死了。
她居然就这么死了。
二十六岁，没谈过恋爱，没去过冰岛，没吃上妈妈炖的排骨，最后一句遗言是“jjjjjjj”。
苏琦站在原地，消化了整整五分钟。然后她的职业病犯了。
“47年？”她喃喃道，“这效率，比我们公司报销流程还离谱。”
“可不是嘛。”大爷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我都排了六年了。”
“六年？！那您前面还有多少人？”
“不知道，没人告诉我。”大爷叹气，“上个月好不容易往前挪了一百米，结果来了一批插队的，说是什么‘VIP通道’。”
苏琦眉头一皱：“地府还有VIP？”
“有啊，生前做好事多的，积了功德，就能走快速通道。”后面的外卖小哥插嘴，“我听说还有花钱买的，烧纸钱烧得多的，也能插队。”
苏琦越听越来气。没有排队叫号系统，没有分流机制，没有进度公示，信息完全不透明，还有特权插队。
这要是放在她们公司，她能当场写一份五十页的整改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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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雾里传来一阵锁链声。
叮——当——叮——当——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像是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刚才还嘈杂的队伍，一下子安静了。
一个男人从雾里走出来。
他穿一身黑袍，衣摆垂到脚面，袖口压着暗红色的纹路。长发用一根墨色发带随便束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他手里拎着一条银色的锁链，走过的地方，雾气都往两边散开。
队伍里的魂魄纷纷往两边让，大爷把保温杯抱在怀里，外卖小哥飞快地把烤肠藏到身后，有个大妈连电话都不打了。
苏琦小声问：“这谁啊？”
大爷压低声音：“勾魂使者，迟大人。地府里最不好惹的那个。”
男人一路走过来，最后停在了苏琦面前。
他低头翻开手里一本泛黄的册子，书页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那是生死簿。
“苏奇，二十六岁，死因：过劳。”他念得毫无起伏，像在读超市小票。
苏琦下意识举手：“到。”
男人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张脸好看得过分。眉骨很高，眼睛是很深的黑色，鼻梁挺直，嘴唇很薄，整个人冷冷的，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抬眼的那一瞬间，苏琦好像看到他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不过只有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你的魂魄登记信息有误。”他移开视线，淡淡地说，“你身份上的名字有王字旁，生死簿上没有。”
苏琦愣了两秒，当场炸了：“我叫苏琦！王字旁！我活着的时候快递被写错，外卖被写错，工作牌被写错，死了连生死簿都写错！你们地府就没有核对流程的吗？”
男人面无表情地合上册子：“有。核对流程需要排队，预计等待时间，十二年。”
苏琦：“……”
后面的外卖小哥没忍住，“噗”地笑出声，藏在身后的烤肠掉了一地。
男人瞥了他一眼，小哥立刻闭嘴，蹲下去捡烤肠。
“名字错了，就不能按正常流程投胎。”男人把锁链往苏琦手腕上一扣，锁链凉凉的，却一点也不疼，“跟我走，去阎王殿补登记。”
“等等！”苏琦被他拉着往前走，回头冲大爷挥了挥手，又转回来问，“你是谁啊？”
他转身往雾里走，黑袍在身后轻轻一荡，只丢下两个字：
“迟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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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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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猝死的第一件事，是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