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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琦拿到了工牌。
工牌是一块黑色的木牌,上面用金字刻着:“幽冥地府·人事部·主管(试用)·苏琦”。
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琦”字有王字旁,这才满意地挂在了脖子上。
人事部在阎王殿的东偏殿,门口挂着块歪掉的牌子。苏琦推开门,屋里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她直咳嗽。
屋里只有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瘦瘦小小的老鬼,正在用毛笔抄文件。
“您好,我是新来的主管苏琦。”
老鬼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她:“哦,第十八个。”
“……您怎么知道?”
“全地府都知道。”老鬼放下笔,“我姓钱,叫我老钱就行。人事部就我一个,干了五百年了。”
“五百年?您就没想过投胎吗?”
“想过。”老钱叹气,“每次要走,就来一个新主管,说要改革。每个主管干不到一个月就走了,我就又走不了了。”
苏琦拍拍他的肩膀:“钱叔,这次不一样。”
老钱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着“前十七个也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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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琦花了一上午打扫办公室,又花了一下午翻档案。
地府员工一共三千六百多人,档案堆满了整整一面墙。她按照人间的习惯,把档案分成了“表现优秀”“表现正常”“需要关注”三类。
分到最后,“需要关注”那一堆只剩下一份。
档案袋比别人的厚了三倍,封面上写着两个字:迟未。
苏琦深吸一口气,打开了。
“永昌三年入职,任勾魂使者至今。考勤记录:无。”
“工作总结:无。”
“例会出席:无。”
“历任主管评价——”
苏琦往下翻,十七任主管的评价,一个比一个崩溃。
第一任:“此人不服管教,难以沟通。”
第五任:“我跟他说了三天话,他回了我四个字:‘知道’‘不去’。”
第十一任:“我申请调岗。”
第十六任:“我申请投胎。”
第十七任的评价最短,只有一行字,墨迹还有点抖:“求求了,谁爱管谁管。”
苏琦看完,沉默了。
老钱在旁边幽幽地说:“第十七任,现在在畜生道,投胎成了一只猫。听说过得挺好。”
“……”
苏琦继续往下翻。档案最后有一栏“工作业绩”,她以为也是空的,结果一看,愣住了。
“三百年间勾魂四十二万一千零七件,零差错,零投诉,零逃逸。”
她又看了一遍,抬头问老钱:“零差错?”
“零差错。”老钱点头,“他从来不打卡,但他从来没误过一次事。地府最难的活,都是他干的。”
苏琦皱起了眉。
这不是一个“问题员工”,这是一个“问题员工的皮,顶尖员工的芯”。在人间的公司里,这种人通常有一个共同点:不是不想好好干,而是心里有事。
她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写着“生前履历”,可内容被一张黄色的符纸封住了,符纸上用朱砂写着两个字:
**涉密。**
“钱叔,这是什么?”
老钱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个别碰。那是阎王大人亲手封的,谁也不能看。”
苏琦的手停在符纸上方,想起了昨天的彼岸花,想起了雨里那个撑伞的少年,想起了迟未看着她时那双像压着一场大雨的眼睛。
她把手收了回来。
这一次,她没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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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苏琦在奈何桥附近找到了迟未。
他坐在桥栏上,一条腿屈着,看着河面上漂过的河灯,手里转着那条银色的锁链。
“迟未,”苏琦走过去,把一张纸递给他,“这是考勤表。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九点,到人事部签到。”
迟未看都没看:“不去。”
“那我换个说法。不签到也可以,你每天给我发条冥信,说一句‘我在’,就算打卡。”
迟未终于转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知道我的员工是安全的。”苏琦说,“勾魂这么危险的活,你出事了都没人知道。”
迟未愣住了。
三百年,十七任主管,每个人都跟他说“你要守规矩”“你要服从管理”“你这样影响团队”。
从来没有人说过,“我需要知道你是安全的”。
他移开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苏琦眨眨眼:“你这是答应了?”
“随你。”
他从桥栏上跳下来,转身走了。
苏琦站在原地,笑了。
当晚十一点五十九分,她的冥信“叮”地响了一声。
一个没有头像、名字只有一个“未”字的账号,发来了两个字: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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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十八任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