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白熬夜改学生论文,猝死当场,一睁眼没投胎、没转世。
一黑一白两只鬼站在面前笑的谄媚:“欢迎您来到地府,我们是「特殊人才引进」领路人,他黑无常,我白无常。”
沈逾白皱眉:“见、鬼了?”
谢必安呲着大牙:“准确来说是我们是地府阴司,而您才是那个鬼。”
沈逾白对于自己死亡这件事极其淡然,十分平静的接受了现实:“现在去投胎?”
‘啪!’
谢必安一巴掌拍在范无救背上,甚是骄傲:“看到没!我就说沈老师不是一般鬼,这心理素质,牛逼plus!”
沈逾白看着范无救在旁边疼的龇牙咧嘴,敏锐地嗅到了‘拍马屁’的味道。
他伸手扶了下眼镜,动作优雅绅士:“二位有话,不妨直说。”
黑白无常相视一眼,立马正了脸色。
谢必安郑重道:“沈老师,敞亮人!这次请您过来,一共两件事,第一件:地府准备启动《六道轮回整改专项项目》,想聘任您为总负责人,坐镇牵头,全盘统筹,全权负责,定方案,控进度,抓验收!这个项目您全权掌舵,地府全员无条件配合。”
范无救点头补充道:“第二件事——顺手带个学生。”
沈逾白身体向后微倾,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件事,为什么是我?紧接着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件事,为什么是我?”
沈逾白眼眸微眯:“我要听实话。”
黑白无常的目光齐齐盯着那两根手指,不自觉地咽下一口唾沫。
二人相视一眼,不好糊弄啊。
衡量片刻,还是觉得实话实说比较好,毕竟以后是要成为同事的,搞不好极大可能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还是不能得罪!
谢必安正色:“第一件事,您在人间顶尖高校最年轻的文科博导,业内声名赫赫。多少庞大复杂的课题在您手中完美结项。哪怕常年搁置的疑难项目也能在您手中迎刃而解。咱们地府这个项目您是不二人选!”
范无救飞快接话:“第二件事,您手下的学生零延毕,零翻车,就没有您带不毕业的学生。”
这话半点不假。沈逾白的专业能力在整个学术圈子是毋庸置疑的,而且只要是入了他门的学生就不可能毕不了业。
沈逾白思忖片刻,一挑眉:“正式编?”
有门儿!!!
谢必安眼神一亮:“沈老师慧眼!A类紧缺高层次人才,判官职级正式编制!待遇优厚——忘川河畔独栋大别野、一次性功德安家补贴、轮回课题专项经费全部配齐!魂体记忆完整保留,不用强制消忆。等项目验收合格,您可以自选去向,留任地府或是带记忆轮回投胎都行!年假、魂体修复绿色通道、中元节节日礼包一应俱全。”
带编,待遇尚可,也不是不能考虑。
自己父母去世,这世间早已无亲无故,在哪不是牛马?
沈逾白:“这两个offer我可以接,但我只带博士,不接受学术小白。”
谢必安一拍大腿:“这不巧了吗,咱们阎总正儿八经在读博士!”
范无救嘴比脑子快:“对对对,读了一万年了——”
谢必安差点一口气没吸上来,一把捂住范无救的嘴:“憨货,闭嘴吧你!”
沈逾白眼神犀利:“哦?一万年?”
是延毕一万年吧。
这厮能被延毕一万年,得是个什么货色?
谢必安急忙圆场:“咱们阎总平日斩妖除魔日理万机,忙得不可开交,绝不是学术能力不行。”
范无救也察觉自己刚才的失言,急忙找补道:“可不咋地,咱们阎总一心扑在斩妖除魔上。隔壁钟馗连年业绩挂零,已经重度抑郁啦!”
谢必安凑近沈逾白连声啧啧:“前些日子听说都自闭了呢!天天去南海找观音听心经。”
一个阎王一心扑在斩妖除魔上,这对么?
而且,这两人的同情演的太假了,那对自家阎总满眼的骄傲自豪对么?
沈逾白揉了揉眉心:
“我要和立项人面谈。”
谢必安:“这不更巧了吗!咱们阎总正等着您呐!”
沈逾白眉心一跳。
在地府能被称为‘阎总’的总不会是隔壁自闭了的钟馗吧。
延毕万年的学渣 诈尸型领导,这两点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呵——
黑白无常引着沈逾白踏入幽冥殿。
殿内黑雾沉沉,十九根冥纹柱冷冽肃穆,阴风缓缓流转,冥火摇曳不灭。殿内伏跪万鬼,威压恐怖森然。
黑白无常带沈逾白行至殿中央,向高台之上深深行了一礼,随即垂首敛息悄然退至一旁。
沈逾白抬头望向高台,一个身着玄色广绣龙纹长袍的男人斜倚在宝座之上,双腿交叠,虽然慵懒的半躺着,但从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慑人的威压却不容忽视。
这就是那执掌地府的万古阴君。
殿内落针可闻。
沈逾白也不急,就这样平静的站着
良久,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
“沈老师,久等了。”
沈逾白眉间浸着疏离,镜片下的眼神闪过厉色,职业病上线:
“给我搬把椅子来,我们先谈谈你的学术态度问题!”
玄渊:——
黑白无常:——
殿内万鬼:——
玄渊睁开假寐的双眼,这才将目光落在大殿中央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之上,盯着沈逾白看了片刻,指尖微弹,沈逾白身后凭空出现一把椅子。
玄渊起身,负手沉眸,目光依然落在沈逾白身上。
玄渊:“沈老师,请坐。”
沈逾白:“谢谢。”
沈逾白施然落座。
玄渊眼眸微眯:“你这张脸有些眼熟啊。”
沈逾白:“自来熟在我这里等同于轻浮、狂妄,是扣分项。与其把心思放在这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上,不如踏实琢磨论文。”
玄渊:——
“本君对那些东西毫无兴趣,沈老师莫要——”
沈逾白:“既然如此,那便告辞了。”
沈逾白起身看向黑白无常:“双方沟通不畅,适配度极低,烂尾率百分之九十,这个项目基本上就算是否了,我现在能去投胎了么?”
黑白无常:!!!
沈逾白干净利落的转身向殿外走去,谢必安急忙奔上前去,一把抱住沈逾白大腿:“沈老师万万不可,有事好商量,咱们还能谈还能谈!”
范无救扑通一声跪伏在地:“阎总,地府再不整顿,迟早会出乱子祸及整个三界,那时天道必定会降下惩罚的!”
玄渊冷笑一声:“本君求之不得!”
谢必安看向高台上的玄渊,心一横,咬牙道:“阎总,天道惩罚您不放在眼里,我等誓死追随您!可是您的学籍已经挂在‘三界学术峰会’整整一万年了,神界和人界的主事者不但早已拿到‘天道学位’,并且在博士研究站已经交流七千年了!您当真要被他们比下去吗?您当真要在‘三界学术圈’彻底沦为他人笑柄吗?”
玄渊的眼睛慢慢眯起。
谢必安痛心疾首,声线都带上颤抖:“士可杀不可辱啊,阎总!”
范无救攥紧拳头,义愤填膺:“士可杀不可辱啊,阎总!”
殿内气压骤然一沉,玄渊冷笑一声:“想看本君笑柄?痴心妄想!谢必安、范无救何在!”
黑白无常豁然一凛
“属下在!”
“属下在!”
玄渊:从此刻起,他——便是本君的博导!
黑白无常二人眼睛随着玄渊的指尖落在沈逾白身上。
沈逾白脸色一沉:“我不——”
谢必安抢先一步,声音慷慨高昂:“不——负所托!!!”
沈逾白垂眸看着谢必安快哭出来的样子,终于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将嘴边的推辞咽下。
范无救:“阎总,那《六道轮回整改专项项目》这个项目,您看——”
玄渊的目光钉在沈逾白脸上片刻,正指着他的那根手指指尖轻轻一点:“也交给他。”
沈逾白额角一跳:“我不——”
范无救紧随其后,声音澎湃:“不——负所托!!!”
玄渊大手一挥,干脆利落:“立项成功!”
沈逾白:——上了贼船了!
思珩阁内,一排排高耸的黑木书架自地面直抵殿宇穹顶,堆满万古竹简、帛书与尘封的轮回卷宗。中央横置一方宽阔黑玉长案,烛火静静摇曳,墨香混着旧简的气息漫在空气里。
沈逾白和玄渊各自坐在桌案两侧
玄渊:“以后就在这里研讨本君的论文问题,思珩阁右边隔壁是本君寝殿,左边隔壁恰巧是间小偏室,以后就是沈老师的下榻之处。”
沈逾白蹙眉:“您平日繁忙,住处相隔太近,难免叨扰、耽搁您处理公务。还请将我的卧室安派排得远些。”
玄渊:“不忙,本君很闲。”
沈逾白:“——我喜欢僻静的地方。”
玄渊:“这处殿宇除了本君,任何人无召不得入,足够僻静。”
沈逾白:“——”
这人听不出来他一点都不想跟他住这么近吗?
果然学渣的阅读理解能力让人堪忧。
算了,直接切入正题吧。
沈逾白:“我们来讨论下您的论文题目吧。”
玄渊:“没有。”
沈逾白:“——方向?”
玄渊:“没有。”
沈逾白:“——可选范围?”
玄渊:“没有。”
沈逾白:“——冒昧问一句,一万年了,您‘有’什么?”
玄渊思忖片刻:“没有。”
沈逾白想掀桌子。
他深吸了口气,扶了一把眼镜,竭力保持着知识分子的体面与涵养:“鉴于您学术态度问题,作为导师在此约法三章,能接受那就继续,接受不了还请另聘高明。”
玄渊抬眸:“说。”
沈逾白:“一、听我的。二、如果有任何意见或建议请保留,并且执行第一条。三、对于我下发的要求能做到、不能做到、能理解的、不能理解的请参考第二条,并且严格执行第一条。”
玄渊的食指轻扣桌面,片刻后:“可以。”
沈逾白:“那好。博士选题,首要三点。第一,要找准真实存在的问题,不能空泛。第二,范围要拿捏妥当,不能铺得太大,否则根本无处着手;也不能过于细碎,否则撑不起一篇博士课题。第三,要有充足案例、数据作为支撑,得出的结论要能落地,真正解决问题。根据以上三点,请确定好论文题目,明日一早我来检查。今日暂且就到这里,散会!”
说完便起身向门外走去。
玄渊:“———”
这就完了?
出了思珩阁,沈逾白走到隔壁推开门,果然是间寝室,古朴厚重。
地府本就整日不见阳光,寝室之中光线微弱,更给人一种阴沉沉的感觉。
沈逾白摘下眼镜,揉着眉心向床边走去,却不想撞进一个温热胸膛,他一惊:“什么人!”
踉跄间手上的眼镜跌落在地,他慌忙弯腰去捡,手腕却被一只手牢牢桎梏,扯着他不得不向前倾倒,沈逾白手下意识抵在在那人胸膛,眼前一片模糊,满脸戒备:“你是什么人!”
一双手忽然抚上脸庞,沈逾白眼眸微眯,侧腿横踢,桎梏着自己的手腕的手骤然一松,沈逾白顺势抽身退开距离,冷声斥道:“什么东西藏头露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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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正式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