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沉在组里请了一天假。
按理说，临时工请假是要扣双倍出勤的。老朴替他扛了下来，在请假条上写了一句"作业现场突发晕厥，建议休息"，签了自己的名字。
"别以为我是在护着你。"老朴把假条递给他，"昨天要是你在里头出事，我这辈子都得背着。"
"我知道。"
"滚吧。"
地下室里拉了窗帘，白天也像夜里。
陆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片摊开的叶子。他看了它两个小时，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把什么都想了一遍。
晕过去之前那三秒，他记得清清楚楚。
后颈的汗毛，竖起来。
然后那六行字，一行一行，刻进脑子里。
【检测到适格者。】
【权限分配完成。】
【玩家编号 002。】
【判定：备用容器。】
【同步率 3%。】
【状态：待激活。】
这不是幻觉能达到的质感。
幻觉是模糊的、飘的、醒来就散的。那六行字不是。它们像是用凿子刻在石头上的，每一个字的边缘都清清楚楚，甚至带着某种不属于人的、机器的冷。
而且，他知道它们的意思。
"适格者"-够格的人。
"权限分配"-分给他了一样东西。
"玩家编号002"-他是第二个。
第二个。
那么第一个是谁？
陆沉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片水渍，忽然坐了起来。
他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喉咙是真实的，杯子磕在牙齿上的触感是真实的。
不是梦。
他放下杯子，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见。
是眼睛"看见"的，就在他闭着眼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睁开眼。
一个框，浮在他眼前。
半透明的，淡蓝色，边缘很细。大小大概是一张 A4 纸竖着的样子，位置固定在他视线正前方约四十公分处，不随他躺着的姿势改变。
他猛地坐起来。
框跟着他坐起来了，不，是框没动，是他的视线没离开它。它悬在那里，像贴在眼睛前面的一层光。
陆沉伸手去抓。
手指穿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
他把手收回来，盯着那个框，呼吸有点乱。
框里是一行一行的字。和他昏倒前听到的一模一样。
┌────────────────────────────────────────┐
│ ＳＹＳＴＥＭ编号 ００２ │
│ ────────────────────────────────────── │
│玩家：陆沉 │
│等级：１ │
│ ────────────────────────────────────── │
│体力 １０力量 １０ │
│耐力 １０敏捷 １０ │
│智力 １０感知 ９ │
│ ────────────────────────────────────── │
│同步率 ３％ │
│影域容量 ０ ／ ０ │
│系统抽成 ０％ │
│归影可用 ０（首次结算后开放） │
│ ────────────────────────────────────── │
│共鸣：未检出同源单位 │
│编号 ００１：状态未知 │
└────────────────────────────────────────┘
陆沉一动不动地盯着它。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框没有消失。
他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按住自己的眼角，用力揉了一下，再睁开。
框还在。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疼。
框还在。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窗户里映出他自己那张瘦得脱形的脸。
框不在窗户的倒影里。
它只在他眼里。
陆沉在床边坐下，开始认真看这个东西。
ＳＹＳＴＥＭ。
他不懂英文，可这两个字母摆在那里，他偏偏就知道它是什么意思：系统。
编号 002。
玩家：陆沉。
等级：1。
体力、力量、耐力、敏捷、智力都是 10。感知是 9。
他想起自己在测定大厅里那个读数：8。
感知 9。比读数高一点。看来这东西测的不是同一套东西。
然后是最下面那几行。
同步率：3%。后面跟了一条形似进度条的图形，两格是实心的，八格是空的。
影域容量：0 / 0。
系统抽成：0%。
归影可用：0（首次结算后开放）。
最后是……
共鸣：未检出同源单位。
编号 001：状态未知。
陆沉盯着"编号 001"那一行。
状态未知。
也就是说，系统知道有 001，但系统的这一部分，不对他显示 001 的具体状态。
互盲。
这个词，毫无来由地浮现在他脑子里，好像它本来就在那六行字后面，只是没有写出来。
还有一个 001。
而系统，正在把他们的信息，互相藏起来。
陆沉抬手，想把这个框挥走。
框没有动。
他说："关掉。"
框没有动。
他又说："退出。"
框还是没有动。
他把手指伸到眼前，眯起一只眼，仔细看那行"同步率"。
3%。
这三个字符，和他昨天在城北洞窟里，贴在门缝上听到的那句话，完全一致。
【同步率 3%。】
那天，它是一句凭空出现的声音。
今天，它变成了一行可以一直看着的数字。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如果它能显示，那就说明：它一直在记录。
陆沉的手停在半空。
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录的？
从他指尖碰到崔东哲那把断剑开始？从那具岩狼尸体底下，那片黑翻了个身开始？还是更早？
他慢慢把手放下。
"编号 001。"他低声念了一遍。
框没有反应。
他又念："共鸣。"
框还是没有反应。
陆沉盯着那个框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几乎不能算是笑。
"你他妈是个什么东西!"
框架在原地，安静，冷淡，一字不回。
那天下午，陆沉做了一件事。
他把窗帘拉开，让地下室里有了光。然后他坐到桌子前，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没用过的纸，一支笔。
他在纸上，把那个框里的字，一笔一笔，全部抄了下来。
ＳＹＳＴＥＭ。编号 ００２。玩家：陆沉。等级 １。
体力 10。力量 10。耐力 10。敏捷 10。智力 10。感知 9。
同步率 3%。
影域容量 0 / 0。
系统抽成 0%。
归影可用 0（首次结算后开放）。
共鸣：未检出同源单位。
编号 001：状态未知。
抄完之后，他把纸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一遍。
字是歪的，笔画发抖，但都在。
他把纸折成两折，压在枕头底下。
如果这真的是幻觉，那么明天早上醒来，这张纸应该还在，而那个框会消失。
如果明天早上框还在，纸也还在……
那他就得重新想想，自己身处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陆沉躺下，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个框还亮着，淡蓝色的，安安静静，像一个终于等到人的窗口。
他等了很久，没有睡着。
窗外，首尔的夜一点点落下来。
而在城市另一头的病房里，一个缠满绷带的年轻人，正睁着眼睛，看着空气中那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字。
【每日任务，已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