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满堂的绫罗绸缎间,江眠一身布衣素裙显的格格不入。便是秦家的丫鬟,穿的都要比她艳丽。
若非样貌生的还不错,否则真叫人以为是哪里来的乡野妇人,冒然闯进了富贵圈里。
江眠说的话也很是怪异,她先对秦瑶质问几句,接着满是诧异的看向萧若怡。“你什么时候会弹琴的?你不该会弹琴啊?”
她想看到的是萧若怡当众出丑被人嘲笑的场面,而并非现在这般,人人拍手叫好。
这一问,倒叫萧若怡起了疑心。“你为何会对我的事这样了解?”
江眠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慌忙解释:“萧若怡不学无术、顽劣骄纵,京都谁不知道。”
而秦瑶,从那声江眠中知道了她的身份,再说出的话中,带着些许奚落。
“对情敌,自然得了解透彻,才能稳住枕边人的心呐。你今日大放异彩,这位裴夫人许是察觉到了危机感,心生妒忌呢。”
“我妒忌她?”江眠语调陡然拔高,“秦瑶,我看你也病的不轻了,这种话也说的出口。还有,你平日里不是最讨厌萧若怡的吗,怎么竟也帮着她说话了?”
萧若怡凑近秦瑶,道:“她对你了解的也不少呢。”
是呢,秦瑶听着也觉得奇怪。
但今日这场合,她不想与这无知妇人多加争辩。“你是祖父请来的客人,我暂且不与你追究,速速离去吧。”
江眠却不想就此罢休,她偏执的追问。“萧若怡,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让他们一个个的都对你另眼相看。”
萧若怡蓦然抬起双手,露出被纱布缠绕的十指。“你想知道吗?喏,这便是答案。我为了练琴,十个手指没一个是完好的,破了出血了,包扎好再练,一次次一遍遍,方练出今日的效果,这样,你可满意了?”
江眠闻此言语,怔立许久,她喃喃自语,只重复:“错了,都错了,不该是这样的。”
“那依裴夫人所言,该是如何?”
裴元昭将萧若怡的手握住,护在身旁。“你与这疯妇多说什么,叫人来赶了出去便是。”
江眠定神看着裴元昭,唤道:“阿昭…”
萧若怡侧目,刚想询问缘由。哪知裴元昭反应更大,“阿昭也是你能随便喊的吗,莫要无故毁人清白啊。”
他瞪圆了眼,露出无辜样来。“翩翩你看吧,我早说阿昭这名儿不好,阿猫阿狗都能叫得了。”
萧若怡还没说话,秦瑶倒先笑了。“如今的昭表哥,只有你能招架得住啊,表~嫂~”
这是嘲笑吧,是吧!萧若怡眼角突突的跳。
随后,秦瑶喊来府上小厮,指着江眠道:“把她拉出去。”
人还没靠近,江眠盛气挥手,呵道:“放肆!几个下人也敢对我动手吗?当真以为我稀的来这儿呢,秦瑶,你这生辰宴办的也不过如此。”
她撒泼的口吻,让秦瑶觉得异常熟悉。
再瞧萧若怡,这俩人的身形竟出奇的相似,若不看样貌,一时间还真分不出谁是谁。
而且…不管是说话的口吻,亦或是对人的态度,秦瑶觉得:“她倒是比你更像从前的萧若怡。”
“秦小姐糊涂了吧,怎会说出这样没头脑的话来。”裴元昭眸光沉沉扫来,透出警告之意。
萧若怡却将这话记在了心里,江眠…竟比自己更像萧若怡吗?
一个念头自她心底冉起,但很快又被否决,不可能的,世上哪会有这样离奇的事。
裴继尧原是跟着秦云松一行人后面的,但走出一段后,才发觉跟在身后的江眠不见了,匆匆走回正厅,便见她在里头状若疯癫,言语狂傲。
“娘子,莫要再说了。”他忙进来拉住江眠,满含歉意对在场众人道:“我娘子前些时日撞了脑袋,时常会说胡话,还请诸位与秦小姐多加担待。”
秦瑶许是真觉得自己糊涂了,她怎么觉得这个裴秀才与曾经的裴元昭也如此相像呢?
不对不对,真是被绕晕了。
“裴秀才,我敬你们是我祖父招待的客人,不多计较,但你们也莫要在我家中撒泼捣乱,何况,今个儿还是我的生辰。”
裴继尧向前拱手致歉,“抱歉秦小姐,我们这就离开。”
原先众人只知萧若怡与一姓裴的穷秀才纠缠不休,但这裴秀才长什么样子,倒是没几人知道。
现下见得,衣着是俭朴了些,但不掩其清秀文质,话语间也是彬彬有礼,也难怪萧若怡会对他念念不休。
姑娘间的闲碎小语,不知怎的就会被裴元昭听见。见他面若寒襟看向这里,那姑娘问声旁好友:“我说话的声音很大吗?”
好友掩面低语:“你就差在裴世子耳边说了。”
姑娘遮住唇,面露讪色。
裴继尧眼瞧着自己成了谈资,拉起江眠便往外走。“娘子,我们走吧。”
江眠却将他的手甩开,“哎呀我不走,话还没说完呢。”
这是裴继尧第一次对江眠生气,他重重捏紧她的手腕,喊着她的名字。“江眠!别再胡闹了!”
江眠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人也安稳了。这回裴继尧再带她走时,江眠没再挣扎。
一直到外头没人之处,江眠才带着哭腔问:“你从来没这样凶过我,是觉得我不如萧若怡,后悔了吗?”
瞧着她委屈难过的样子,裴继尧的怒意消失殆尽。她将人抱紧话中,柔声解释:“娘子,娶了你我从不后悔,只是这里是秦太傅府上,不可与人争执,若太傅知道咱们这样无礼,会怎么想?”
秦云松此番邀请寒门学子赴宴,便是有意将其中优秀者纳入门下,为朝廷培养人才。
如若事情闹大,那么裴继尧将来的仕途也会受到影响。江眠冷静过后,也想明白其中道理。
“是我的错,夫君,今日是我冲动了。”
裴继尧如往常般轻拂她后颈处,话语轻柔:“娘子,我与萧若怡…已经再无关系,你也莫要再想此事了。”
江眠嘴上应着,但眼底的不甘始终未消。
秦瑶看着空荡的院外,幽幽开口:“瞧着人家夫妻感情和睦,你可伤心?”
萧若怡睨了她一眼,“我又不喜欢他,有什么伤心的。”
“不喜欢你总缠着他做什么,何况人家还是有家室的。”
萧若怡轻笑:“你不也一样吗?”她伸手往裴元昭那儿一指。
秦瑶面容一僵,随即喊道:“萧小姐要回去了啊,慢走不送了啊。”
哪有主人家赶客人走的!萧若怡凑上前,那笑容哟真真有些欠。“没事儿,下回你家祖父还请我来呢。”
秦瑶恨不得一脚将她踢出院外,这生辰过的,可真是糟心!
即便秦瑶不开口,萧若怡也没准备再留下。手指上缠着的纱布已经不能再用了,她得回去重新绑上。
坐上定远侯府的马车,裴元昭小心翼翼的捧起萧若怡的手,心疼万分。“可还痛吗?”
萧若怡下意识的想说不痛,但瞧着他怜惜的样子,撅起嘴撒娇:“痛呢,你瞧,这里都出血了。”
裴元昭从座椅下的空档里拿出一只木箱,里头装着新的纱布与药膏。
“你何时准备的这些?”
“从你第一日练琴时便备着了,就是怕你弄伤手。”裴元昭动作极其轻柔,生怕弄疼她。“你呀,总是如此较真,随便弹上一段得了。”
“我说过的,要做就要做到最好。阿砚你且说,我今日是不是一鸣惊人了?”她期待着裴元昭的夸赞。
“是,我家翩翩何止一鸣,简直是名扬全京都了。”
浸了血的纱布全部取下,每一处指腹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口。最严重的小指,皮肉都有些外翻,裴元昭知道她伤的深,却不知是这种样子。
心口似被人重重揪了下,眼里瞬间翻涌起浅浅水光。“伤成这样,当然会痛了。”
这会反倒要萧若怡安抚他了,“看着是严重,但其实没有那么疼的,阿砚,你瞧。”她抓了抓手指,想显示下有多灵活,可牵扯到了伤口,疼的嘶了一声。
“别再乱动了。”裴元昭是又心疼又觉得气。
小指处流下的血已被止住,裴元昭拿出药膏要涂,萧若怡想起秦瑶给的,便递了过去。“用这个吧,秦瑶给的,想来是好用的。”
裴元昭不相信秦瑶,“若没有她设局,你也不用练的这样辛苦。”
萧若怡看的淡然,“说来,如果没有她,我可能真练不到这样好,其实反倒该谢谢她才是。这药膏放心用吧,秦瑶不会做背地里害人的事。”
不知为何,萧若怡就是莫名的相信,可能是觉得秦家这样的家风,不会教出一个阴私不堪的姑娘。
既然是她坚持的,裴元昭便也拿来用了。趁着擦药的间隙,萧若怡问起那把鸣璜。“阿砚,你怎会也带了琴来,是特意给我拿的?”
“担心秦瑶会对琴做手脚,所以便从母亲的库房里随手挑了一台。”
随手一挑,就是这样的珍宝?萧若怡自然不信。
不过,对裴元昭的用心,萧若怡还是很欢喜的。“阿砚,多谢。”
裴元昭将脸凑过来,“翩翩,只用嘴说可不够。”
萧若怡偏偏不如他的愿,手戳着他的脸颊说:“那我请你去一品荟吃美食吧。”
期望落空,裴元昭也只能轻叹:“长庆,去一品荟。”
当他将脸收回之时,脸颊处忽的一软,唇瓣稍稍触碰便离开,但暖意长久不消。
裴元昭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这心底呀春心荡漾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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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