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府中修养了小半月,萧若怡只觉得人越发懒散了,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从方家带回来的那只小黑狗起初还畏畏缩缩的,现在胆子倒是变大了,满院子的疯跑。有这小家伙在,倒是给萧若怡增添了不少乐趣。
不过黑狗这两日不知怎么了,总是喜欢抱着东西蹭来蹭去的,院子里的树、屋子里的桌子都没放过,就连萧若怡的腿也被它抱过几次。
她未曾养过狗,也不知究竟是何原因才会如此。
百晓生莺歌对此也只一知半解的,“奴婢听说,养狗需得日日出去遛上好几回呢,或许,它是在这里呆的乏味了吧。”
莫说狗了,萧若怡都觉得嫌闷。
“莺歌,你去找根绳来把黑豆牵着,咱们去街上转转。”
黑豆就是萧若怡给黑狗起的名字,小家伙通体黢黑,眼睛小的跟豆子似的,故而起了这名。
它体型虽小,但也怕在外头闯祸,是以萧若怡觉得还是牵着最为稳妥。
街上早市刚启,很是热闹。有不少摊贩临街摆起摊子,售卖新摘的瓜果蔬菜。
萧若怡看有莲蓬卖,便新奇的蹲下捡起一支。
做买卖的大叔笑着道:“这都是池里新摘下的,姑娘你瞧,都还凝着露水呢,新鲜的很呐。”
萧若怡却摇摇头:“这支根都快烂了,哪里像新摘的,你可莫要唬我。”
大叔见她打扮的华贵,心想定是哪家的小姐,话中的确有所夸大。没想到,却碰到个懂行的。
他连忙从后头布袋里拿出两支好的,“姑娘瞧瞧这两个吧,这个更好。”
这两支倒像是新摘的,根茎翠绿,莲子个头又大。
“多少钱?”
“便算您十五文吧。”
莺歌给了钱,拿着东西却不知如何下手。这莲蓬虽是平民常吃的零嘴,但莺歌自幼便长在丞相府里,对这些倒是真见得少。
萧若怡把黑豆给她牵着,自己拿起一支剥了起来。七月盛产莲蓬,莲子也正当脆嫩,咬下有些甘甜,而后是淡淡地苦味。
莺歌吃了一粒,眉头皱起。“小姐,这个味道好生奇怪。”
萧若怡笑了两声:“夏日吃莲子,去火解暑,你呀真得多吃几颗,瞧你下巴上冒了多少小疙瘩。”
莺歌赶紧用手去遮住,小丫鬟也爱美呢。
转到另一条街上,便要冷清些,卖的也都是些杂货之类。前头一摊上围着不少人,萧若怡图个热闹,也凑了上去。
“裴兄啊,你怎也沦落到要卖字的地步了?咱们好歹也是举子,你这实在有辱斯文。”
“谭兄说的有理,文人不为半斗米折腰,裴兄,你未免自轻身份呐。”
……
透过缝隙,萧若怡看到里头摆摊的竟是裴继尧,身旁围着的那几个书生模样的,听话里之意,与他应是认识的。
裴继尧没理会他们的奚落,神情从容淡泊。“我自食其力,靠卖字画养家,何来自轻身份一说,几位若不买,便离开吧。”
“裴兄,我们也是为你好啊。”谭从清无奈叹气,这人就是这般固执。他从荷包中掏出几钱银,放在桌上。“这些你先拿着吧。”
裴继尧没收,“若要买字画可以,但施舍的钱,我不要。”
宋祈将谭从清拉开,低声道:“他的性子你还不知吗,咱们还是走吧。”
谭从清将钱收回,道了声:“迂腐。”随即离去。
本以为有什么乐子看,但只是几个书生在那闲聊,过路人觉得没什么看头,便也纷纷散去。
裴继尧想到会被熟人认出,也做好失了面子的准备。但真遇上后,那份自尊让他变得孤傲,接济的钱他不屑要。
摊前多了道人影,裴继尧语速舒缓:“请问,可是要字画?”
他看向客人,发现竟是萧若怡。
裴元昭的警示他一直记得,饶是自己,也不想再与萧若怡有何瓜葛,遂只当她是陌路人,未再搭理。
“你不是卖字画吗,摊开给我看看。”
裴继尧身形微晃,不知她究竟想做什么。
萧若怡耐住性子,又说了一声:“字画呢?有生意还不做吗?”
裴继尧变得冷漠,“萧小姐,我没空同你胡闹,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萧若怡干脆自己拿了卷幅翻看,他的字写的真挺好,颇有文人风骨。画也很有韵味,水乡小镇刻画的细腻生动。
“这些,多少钱?”
“什么?”裴继尧听清了话,但却不解。
萧若怡看他呆的跟鸟似的,懒得再重复一遍。“
莺歌,钱袋子给我。”
她从里头拿出二十两银子,放在桌上。“别误会,我只是想买你的字画而已。你就当我是个寻常的买家,收了这钱便是。”
裴继尧嗓音低哑:“二十两太多了。”
“唔…你这里有十幅吧,二两一副,我全买了。莺歌,拿上东西,我们走吧。”
“萧小姐,你不必这样。”
看他那副为难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萧若怡做了什么呢。她淡然一笑,说:“我说了,我只是觉得你的字画还不错。你在我眼中,跟那些摆摊的没什么区别,过去的种种我不记得了,所以,你也只当是我是个普通的买家便是。”
没等裴继尧再开口,萧若怡便牵着狗走了,莺歌抱着一堆画匆匆追上。
“小姐,您真是为着这些字画才给的钱吗?”
“算是吧,他写的确实不错,不过,也是想给过去一个了断。”至少今日见到他时,萧若怡没再觉得头疼。
***
黑豆上了街,可见其高兴程度,这里闻闻那里嗅嗅的,叫声都欢快了不少。
到丞相府附近的街上,黑豆忽然察觉到什么,一个猛冲上前,从萧若怡手中挣脱。
她快步追了上去,便见黑豆围在一只黄狗身边殷切的摇尾巴。而牵着黄狗的,赫然是裴元昭。
“阿砚,这狗是你养的?”
裴元昭含着笑意,将黄狗带到萧若怡身边。“嗯,从前是,不过从今日起,便是你的了。”
黄狗见着萧若怡,汪汪叫了两声,但这不是对生人的吼叫,相反,听着像是遇见旧友时的亲昵。
裴云昭松了手,黄狗就蹭了上来,呜呜低吟着,脑袋靠在萧若怡鞋面,很是乖巧的模样。
黑豆倒是找到了机会,蹬着腿就爬黄狗背上去了,又如家中那般来回抽动。
但它的身形不及黄狗一般大,被黄狗一踹就滚出老远。可黑豆依旧不死心,还是冲着黄狗就要过来。
裴元昭黑着脸,将系在黑豆身上的绳子握紧往后一拉。黑豆在地上滚了两圈,对他汪汪汪:人,这是何意?
“翩翩,这狗莫要再养了,它发情了。”
哈?萧若怡真没往这方面想。
她抱着黄狗往下看了一眼,难怪呢,原来这是只母狗呢。
黑豆被禁锢住,开始不老实了,叫声越来越响。眼瞅着越来越多的眼睛往这看,萧若怡便说:“先回去吧。”
行至半路,莺歌手里的卷幅滚落在地。裴元昭这会才注意到:“翩翩,你买这么多字画作何?”
额…萧若怡决定让莺歌背锅。“是莺歌,她非说喜欢,我拗不过她,只能都买了。”
莺歌将字画捡起,悲壮的认下。“没错,我见小姐学习这么努力,我也想进步。”
裴元昭也没多问,换头对长庆说:“瞧瞧人家多有觉悟。”
长庆和莺歌也算相识已久,他可不信。“真是你要买的?”
莺歌抱紧卷轴,“怎么,见不得人家长进吗?”
萧若怡呵呵笑着,走到莺歌旁边,声音压的极低。“销毁掉。”那字画上都有裴继尧印章呢,她可不想裴元昭又闹腾,反正对这些也无甚在意。
莺歌顺手将东西给了路边烤红薯的大爷,“送你了。”
大爷乐呵呵的,“谢谢啊姑娘。”正愁炭火不够热呢,随即将卷轴挨个塞进了碳炉里。
回了同梧院,黄狗始终跟在萧若怡脚边,根本不舍得离开。
“阿砚,这狗好像很喜欢我呢。”
裴元昭在院中石凳上坐下,说道:“说明它与翩翩有缘呢,以后便让它陪着你吧,至于这只黑的,我替你送回方家。”
他从莺歌那知道了黑豆的来历,自然不会允许有别的男子出现在萧若怡身边,狗也不行!
养了黑豆几日,萧若怡都养出感情了。“再留几日吧,若方家来人要,便给回去。”
黄狗躺在地上,用腹部对着萧若怡,好似在说:快摸摸我呀。
萧若怡揉揉它的肚子,又揉揉头,黄狗舒服的嗷嗷叫。“阿砚,它可有名字?”
“以前都叫大黄,既然给了你,便取个新名字吧。”
“那…叫你黄豆好不好?”
黄豆可喜欢这个名字,咧着嘴吐舌头。萧若怡又被萌的欢心,“我们黄豆真是太可爱了。”
裴云昭忽然走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萧若怡:“翩翩可从未对我这么温柔呢。”
跟狗也能吃醋吗!萧若怡弯起唇角,也揉揉裴元昭的头。“我们阿砚真是太英俊啦。”
跟狗一样的待遇?裴元昭哪里肯罢休,凑上前在萧若怡额头轻轻碰了下。“翩翩,这样才对。”
明明是亲在额头的,可心里却像有根羽毛在挠。“阿砚,这不行。”
裴元昭非但没退,反而更进了些,他呼出的气息带着温热。“翩翩,何时能嫁给我呀。”
萧若怡抵着他的胸膛,情迷意乱。“那你得问我爹娘,婚姻大事,自得父母做主。”
裴元昭笑着,抬手将萧若怡抱住。“那我可得去找岳父岳母问问了,我这个未婚夫该换换头衔了。”
他这倒不是玩笑话,这成婚的日子是该找吉时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