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怡被困在了梦境里,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先是看到江眠面目狰狞地扑来,指着她抢走了自己的丈夫。
而后,江眠的脸开始变得扭曲,面上的五官挤作一团,她在哀嚎,在痛哭…恍然间,那张脸变了,竟变得与萧若怡一模一样。
“把脸还给我,把我的身份还给我!”
江眠撕心裂肺的喊着,伸出如猫抓般尖锐的指甲,叫嚣着:“我要把你的脸撕碎!”
“不要,不要!”
在惊恐之中,萧若怡骤然睁开眼,面前却多了一根有手掌那么长的银针。
“好汉饶命。”她将被子蒙住头,以为自己还处在梦中。
李太医捏着针左右为难,看向旁边的苏氏。“夫人,您看这…”
苏氏心疼女儿,哪里舍得她受苦,便说:“既然若怡醒了,那便不用施针了,劳烦李太医配制些汤药给她服用吧。”
李太医将银针收起,药方是早就写好的。“夫人按这方子去配药,早晚各喝一次,需连续服用三日。小姐这是受到了惊吓,还需多多静养啊。”
苏氏道了声谢,而后让丫鬟送了人出去。
萧若怡蒙在被子里,耳边的说话声虽是嗡嗡的,但多少也能听清一些。确定人走了后,她才将头露出。
“娘亲,我不想喝药。”她是吃过李太医的苦头的,先前说什么脑中有淤血,配的药真真是苦不堪言。
“喝了药才能好得快,你突然晕倒可把我给吓的不轻,幸而有裴世子在,把你带了回来。”
“伯母客气了,叫我阿昭便是。”
视线被帘帐遮着,倒是未曾发现裴元昭竟也还在。
“你怎么还未回去?”她问。
裴元昭原本清亮的声音闷了下来:“翩翩是在赶我走吗?”
“不是,我是怕你累嘛。”萧若怡已然练就了一身哄人的本领,但凡裴元昭开始委屈撒娇,她立马就能找话应对。
瞧着女儿与未来女婿相处的极好,苏氏心中也宽慰。“人家阿昭是担心你,不过好端端的出去看戏,怎的还会受到惊吓了?”
裴元昭早想好了说辞:“戏看了一半,便冲进来十几个官差,与那些唱戏的起了冲突,连刀都动了起来。翩翩哪里见过这样的事,自然是会吓到的。”
他有心隐瞒裴继尧的事,萧若怡自然也不会说。“是呀,那官差可凶得很呢,好生可怕。”
“竟还有此事。”按律,除非奉旨追拿凶徒,否则官差一律不能当街拔刀。苏氏思虑过后,说道:“我去问问你爹爹,定将那不知高低的人找出来,什么劳什子官差,敢把我女儿给吓成这样。”
都走到门口了,苏氏又折返回来。“那个阿昭啊,虽说你们是已经定了亲的,但毕竟还未成婚,姑娘家的闺房,还是莫要多待了。”
裴元昭谦和说道:“伯母说的是,等翩翩喝完药,我便离开,绝不会因此损了她的名誉。”
听他说的很是知礼,苏氏也放心了,不过她还有一疑:“你为何喊若怡翩翩啊?”
裴元昭笑意盈然:“是因为…”
“咳咳!”
在萧若怡的警告下,他解释道:“是因为若怡长得漂亮,所以我给她取了翩翩为字,翩翩佳人嘛。”
苏氏捂着嘴轻笑:“你们这俩孩子,还怪有情趣的。阿昭,你可得盯着翩翩把药喝完啊。”
“伯母放心,我会的。”
等苏氏走后,萧若怡让莺歌和其他伺候的丫鬟也离了卧房,她有事要与裴元昭说。
裴继尧的出现,像根刺扎在她心上,想要拔去都找不到根源。
“阿砚,过去的事我虽然不记得,但却是真真实实发生的。我也不知哪根经搭错了,竟会喜欢上一个娶了妻的男子,这件事太过荒唐,对你,也是不公平的,不如…我们取消婚约吧。”
萧若怡是认真考虑过后,才说出这样一番话的。
她不想因为那些事,让两人之间存在隔阂,如果他介意,不如在萌芽还没结果前,就连根掐断。
裴元昭生出恼怒之意,“不行,萧若怡,以后不要再说退婚这件事。”
头一回,他没有叫翩翩。
“过去的事为何不能就让它过去,你已经不记得了,就当没有发生过便是。萧若怡,你若要因为他取消我们之间的婚约,这才是对我不公平。”
裴元昭在房里来回焦躁的踱步,他极力控制住情绪,回头紧紧握住萧若怡的手。
“我不管从前,只要将来。你的喜与怒、善与恶,这些加起来才是完整的你,翩翩,我心仪你,便是心仪你的所有。”他本是伏在床边的,说完这话,抬起头时眼里已是波光粼粼。“翩翩,你不能不要我。”
他说,不能不要我…
这句话实在过于触动人心,萧若怡后悔说出那些伤心的话。
这样好的裴元昭,为什么她不珍惜呢?
“阿砚,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只是我怕,你会因为这件事受影响。”
裴元昭执起萧若怡的手,放在脸上,滚烫的泪落在她手背。“翩翩,我在乎的始终只有你,不管今后发生什么样的事,答应我,不许再丢下我、不许推开我、更不许离开我。”
他如此患得患失,显然是把萧若怡爱到骨子里去了。
心里那棵想要掐断的萌芽又长得粗壮了些,新叶下开始结出果实。萧若怡目光柔和的看着眼前人,原来,她也开始渐渐喜欢上阿砚了。
“好。”
只需一个字,便汇聚了所有。
“小姐,药好了。”莺歌敲了下门,将里头弥漫的爱意暂且打消。
裴云昭端了药来,只闻到这味道,萧若怡便知肯定是苦的不得了。
“我都好了,能不能不喝?”
这商量显然是无用的,裴元昭耐心劝着她将药服下。嘴里的药味苦的人想吐,裴元昭随即塞了颗蜜饯放进她口中。
“我知道你爱吃咸味的东西,不过甜的更能去药味。”
这一颗蜜饯,真真是甜到萧若怡心里去了。
***
因着李太医那句“需在家静养”,而后的几日萧若怡都没被允许出门,乖乖呆在房里休养生息。
好在裴元昭隔三差五的便来,倒也不觉得无趣。自发觉心意后,她便觉得见到裴元昭,成了件令人期待的事。
这日同梧院迎来了两位稀客,温芷玉和方沅这对妯娌不约而同的站在院门口,手里还都拿着礼。
“大嫂也来看若怡吗?”方沅问。
温芷玉笑的温软:“是呀,小妹病了,我做嫂嫂的合该来看看的。”
“那倒是与我想到一处了。”
听莺歌来回话,萧若怡亲自到院门口去迎了两位嫂嫂。
“天热,嫂嫂们快进屋吧,莺歌,去备茶和点心,哦对了,把昨日阿砚拿来的荔枝也端来。”
瞧着桌上新鲜的荔枝,饶是作为御史千金的温芷玉都不免感叹。“这东西可是稀罕物,寻常人家便是吃上一颗都难。”
不过想想裴元昭的身份,她便也明了,侯府什么好东西没有,更何况还有长公主呢。
“再稀罕的东西不吃也得坏了,嫂嫂们不必拘谨,当我这儿是自己院子便是,快些尝尝味道如何。”
方沅惯是随性的,听她这样说便也不客气了。这荔枝多半是宫中赐下的,皮薄肉厚,汁水又充盈,比起寻常的果子来还要甜上三分。
“果然好吃。”
若是这盆荔枝能缓和与两位嫂嫂的关系,萧若怡觉得这才是物尽其用呢。
温芷玉吃了一颗便没再拿,从身后婢女手中拿了个锦盒来,递给萧若怡。“里头的平安符是我去明显寺求的,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妹妹拿着保个平安吧。”
“大嫂嫂亲自求得的,自然是顶好的。我这接二连三的生病,还真得拿这符压一压呢。”萧若怡将空盒给了莺歌,这道平安符便随身放在了荷包里。
“大嫂的东西这样好,我这俗物可就拿不出手咯。”方沅话音朗朗,拿住准备好的人参放在桌上。“这是从我娘家库房里拿来的,上好的野山参,你拿着煲汤也好泡茶也好,补补气血。”
温芷玉打趣道:“这支野山参可价值不菲呀,弟妹真真是有心了。”
“反正我爹放那也还放着,倒不如拿来做个人情。”方沅把东西往前推了推,“收着吧。”
收了人家的东西,自然也得回礼。
萧若怡拿住早就绣好的香囊,分别给了二人。“青色绣荷花样的是大嫂嫂的,里头放的是晒干的荷花瓣、佩兰和陈皮,能消暑解闷。”
给方沅的是她最喜的红色,“二嫂嫂这个是绣的牡丹,里头装的是檀香、藿香与龙脑,能驱蚊怡神。”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两位嫂嫂莫要嫌弃。从前我年少不懂事,与嫂嫂们多有龃龉,妹妹在这里给二位嫂嫂道个不是,还望嫂嫂们见谅。”
温芷玉先开了口:“若怡妹妹手巧,这荷包我便收下了,多谢妹妹。”
方沅虽不如温芷玉这般温婉,但面对如此诚意的萧若怡,她也一改往日争锋的姿态。“行吧,到底我是嫂嫂,该让一让你的。”
得了这番准话,萧若怡心头的结总算解开一段。
出了同梧院,方沅抛着那枚牡丹香囊,说道:“倒是瞧不出萧若怡还有这手艺呢,大嫂,你说这真是她自己绣的?”
温芷玉摸着香囊上头的走线,稍稍有些粗糙,有些地方收脚也有问题,若是外头买的,应当不会如此粗劣。“或许她自己在院里时也练了许久,我瞧小妹,是真与以前不同了。”
方沅正想说呢,“就跟鬼上身似的,完全就是两个人。”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别是真被什么魂给占了吧,那话本里不是都有这事。”
温芷玉不由轻笑:“你呀,少看些奇闻异事吧,不过…”她收起笑,正色道:“无论是何原因,现在的萧若怡都好过从前那个,弟妹说呢?”
“那是自然,谁想天天在那找气受啊。”
“那便不要再多想,就当现在的小妹就是萧若怡。”
方沅点头,没错,管她是中邪了还是鬼上身了,多个朋友自然好过多个敌人。
萧若怡:阿砚,我们退婚吧!
裴元昭:什么?我耳朵好像聋了!成婚是吧,好,我这就回去定婚期!
下一章是五号更新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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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