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第五十五章

田贞手上有钱又有人,更有田千秋的偏爱,如此她的消息从来灵通——侯府的每个院子里都有她的人手。除了,李无忧.....

田贞不想监视李无忧。在她的心目中,无忧姐姐从来与旁人不同。她不想将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用在无忧姐姐的身上。更重要的是,田贞一直坚信李无忧是“仙女”,是绝对的“好人”,是永远不会背叛的“自己人”。

然而,事情的发展似乎出现了偏差,无忧姐姐有了“秘密”——和自己无关、不告诉自己的秘密。

田贞气鼓鼓地回了自己的院子,立马招来阿川,缓了口气后交待,“去查查无忧姐姐在长陵邑这几个月的情况,主要是与外往来,特别是长陵楚家。”

和长陵田氏一样,长陵楚氏亦是六国旧贵族,在大汉初创之期被迁徙到了长安城周边,方便中央皇朝的管控。

“呵。”田贞冷笑,“楚家也是出手大方,下血本了。看来家底丰厚非常。”八字还没一撇呢,就送上水晶珠串这等贵重的礼物。幸而无忧姐姐似乎不知道水晶珠串的价值,只以为是寻常视物。

然而,水晶珠串没送到无忧姐姐的心坎去,倒是有旁的脏东西入了无忧姐姐的眼。

“喏。”阿川领命退下。

阿川才走,又有侍女在屋外传报,说是少夫人那边传话,令贞小姐过去一趟。

“阿母可曾说是什么事儿?”田贞一边穿上大毛斗篷,一边询问阿母院里来的侍女。

侍女回话,“年节将至,各家送来了节礼,里头有不少好东西,少夫人请贞小姐过去挑些自己喜欢的。”等田贞挑完,剩下的东西就要入侯府的公库,届时再想要,就要入账了。

“就这个事儿啊.....”田贞兴致缺缺。她手里头有钱,想要什么都能弄到手,因此反倒对什么都不上心,金银珠宝、华服美衣对田贞而言还不如各种神奇草药来得有趣。

“不过.....”想起无忧姐姐的异常,田贞觉得自己去一趟阿母那儿,顺便请教一些“感情”上的困惑也未尝不可。

年节将至,整座侯府渐渐染上了忙碌而喜庆的气息。各处院子里都在洒扫除尘迎接正旦节的到来。而最热闹的,莫过于田母所在的主院。

作为侯府实际当家人,田母的院子就是节前迎来送往的枢纽。

田贞还未踏进院门,便听见里头人声与笑声交织成一片,连迎面扑来的寒气,都比旁处减了几分——大约是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连同那份热腾腾的年意,也一并带了过来。

院中廊下早已摆开了阵势。箱笼、漆匣、锦囊、帛卷,各色节礼依着来处堆成了几座小山,管事的伏在案上执笔记账,忙得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

见此情形,田贞不禁挑眉,心想,侯府的行情比之去年长进不少啊。转念一想,今年天子杀红了眼,长安城血流成河,多少显赫一时的门庭转瞬成了废墟,曾经高高在上的贵人们,连个全尸都未曾留下。在一轮又一轮的灭门屠戮中,如富贵侯府一样能安安稳稳活下来、体体面面撑到年节的,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家。

这样的府邸,自然就成了众人眼中的“新贵”。

当然,还有不少人家,旧日依附的主子已经倒在了今年的血雨里,树倒猢狲散,急急慌慌地四处寻新枝依靠。田家如今还稳稳当当立在长安,里外上下齐整如初,自然便入了这些人的眼。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田母老远看到田贞过来,见她那面无表情的模样,便知又在盘算什么。

“想咱们家如今算不算是发财了。”田贞笑道,“去年家里可没这么热闹。”

“发什么财。”田母板着脸道,“除了地里和铺子上的收益是实打实的,其余人家送来的节礼,怎么送来的,咱们还要怎么送回去。”

“不过。”田母话音一转,笑道,“送来的东西里头,有些可是花钱都寻不着的好玩意。”说着便朝田贞招手,催促她赶紧过来。

“有个好东西给你。”

话音刚落,两名侍女便应声上前,合抬着一只宽大的朱漆托盘。托盘里整整齐齐叠放着一件貂毛斗篷,毛面朝上,紫褐色的貂毛细密油亮,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柔光,如深潭水面被风拂过的细浪。都用不着上手摸,只打眼一看便知是极好的皮料。

“你是个闲不住的,大冬天的也往外跑,真不怕冷。”田母觉得送这个貂毛斗篷的人真是送到自己的心坎里去了。

“我的话你又不听。”说到这儿,田母一脸无奈,指着貂毛斗篷道,“我拦不住你出门,但请你以后出门务必穿上这斗篷,着凉受寒可不是个小事儿。”旁的皮毛,厚则重,轻则不暖。唯有貂毛,又轻又暖,风灌不透,寒浸不进。

“知道啦。”田贞写过母亲的好意,目光一扫,发现箱笼旁的托盘里还有一件貂毛斗篷,瞧着厚度似乎比自己那件大一些。

察觉到田贞的目光,田母解释,“那件是无忧的,你们姐妹两个一人一件,还有件更小的,是阿欣的。这楚家还真是....周到呢....”旁的人家送来的东西虽也挺贵重,但像楚家这样,件件送到人心坎上,连三个孩子各得一份、大小花色都分得清清楚楚的,实在少见,真是用心了。

不等田母说完,田贞抢先问,“楚家?”不会是自己想的那个楚家吧!

“就是长陵楚氏。”田母以为田贞不清楚其中情况,讲道,“他家原本姓景,乃是楚国王氏,后来改姓了楚。”

人离乡贱,这话即便落在王族头上,也未能免俗。那些被强行迁入关中的楚国贵族后裔,失了故土,犹如林木被连根拔起。他们改以“楚”为姓,既是血脉上的一道烙印,清晰地昭示着高贵的来处,更是一种抱团取暖的方式。

“他家....主支有适婚男子吗?”

“嗯?”田贞开门见山的提问令田母愣住。

“烦!”在母亲面前,田贞很少遮掩自己——反正自己最糟糕阴暗的一面母亲都见过。

“楚家好像算计到了无忧姐姐的头上。”田贞将在李无忧那边看到水晶项链的事说了一遍,语带讥讽,“他家还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呢。”

“那串项链可漂亮了,说不得还是件古物呢。”田贞又补了一句。楚家如今没个侯爷大官,想来无非是吃旧日的老本罢了。

“楚家……楚家倒也还不错。”田母的反应却没有田贞那般激烈,反倒语气松缓,隐隐有几分思量,似乎在考虑李无忧嫁入楚家的可能。

“阿母!”田贞声音陡然拔高,满脸不可思议,“你是开玩笑的吧?!”

“婚姻大事,岂是玩笑之事。”田母神色认真,显然是真的在考虑,便一件件列起楚家的长处来,“首先,楚家毕竟是旧日贵族,家底丰厚,无忧嫁过去,不会吃贫穷的苦。”

“无忧姐姐自己有本事,也不差钱。”田贞立刻反驳。

田母又道:“这等人家规矩严厉,重视子孙后代的教养。楚家的儿子,想来不会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规矩大,说不得到处是古板,守着一些旧日陋习。”田贞不甘示弱,“楚国那边,还有好多奇奇怪怪的风俗习惯呢!”

“而且他家诚意也不错,送来的节礼很有样子,是用心了的。”田母继续说,“有的人家,既想骗你,却连半点心思都不肯花。”

“阿母,你自己也说了——是骗人的!”田贞急得直跺脚。

田母察觉出不对,盯着田贞,“八字没一撇的事呢,你着急个什么。”

“无忧总归是要嫁人的,自然要为她选个好人家。总比你那馊主意,招什么赘婿。”

“我不想无忧姐姐嫁人!”田贞一时着急,脱口说出心里话。

田母:“?”她全然不能理解女儿的想法。

田贞环顾左右,凶狠挥袖,令所有的侍女通通出去。

等屋子里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田贞和母亲,田贞才一字一句道,“无忧姐姐那么大的本事,阿母真的要将珍宝拱手相让吗?”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田母眉毛一竖,斥责道,“你无忧姐姐是人,是人!不是你的一个物件!她有她的生活,她的人生!”

田母自然知道李无忧的本事,也曾经利用过。但,算账也好,开铺子也好,那对李无忧而言是双赢的事情,并不是单纯的利用、压榨。可田贞这会儿说得像什么话!

“你怎么这样自私!”田母难得发了大火。便是田贞当初口出狂言要毒死田父、田老太的时候,她都不曾这样严厉训斥过。

“我怎么就自私了?”田贞不服气地辩解,“我不也是为了无忧姐姐好?嫁人有什么好,生孩子还会死人。有这个功夫,干一番大事业不好吗?”

“那是你的大事业,不是无忧的!”田母却不会被带偏。看着眼前倔强的女儿,她缓了口气,降了语调,“你好好想想吧。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旁人身上。你口齿伶俐,但不代表你就是对的;你大道理一堆,但也不代表你就是对的!”

“不是打着为她人好的旗号做事,就真的是为她人好!你就自己骗自己吧!”

母子谈话,不欢而散。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5章 第 55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我欲上青云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