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第十章

“当大官?”李无忧失笑,“你知道大官是什么吗?”

感受到李无忧言语中的轻视,田贞昂着脖子嘴硬道,“我当然知道!大官就是很厉害的人,所有人都会怕我,不敢欺负我。”

“有人欺负你了?”察觉到小孩儿的言下之意,李无忧连忙问。

“没有!”

田贞回答的太快,反而让李无忧确定有人欺负田贞,“谁欺负你了?摸你了吗?”李无忧的心提了起来。

“没有谁欺负我。”田贞不懂李无忧的担心,高声道,“我就是要当大官,这样,全家,爷爷、奶奶、小姑全都得听我的!”

闻言,李无忧松了一口气——看来是家务事。

“那很难啊。”知道小孩儿不是受人欺负了,李无忧一边烤鱼一边给分析起来,“首先你看,咱们官邑里有女人当官吗?”

田贞脑子转了一圈,发现一个可怕的现实,“对啊!咱们官邑里咋没有女人当官?!”

李无忧想说你才发现啊。但一想,对方不过才是个七岁的小屁孩儿,懵懂无知,不知道一些事情也是正常的。

“凭什么啊!”田贞炸了,她之前还暗搓搓想要当个比爷爷还大的官,好叫奶奶和小姑都老实听话呢。

“所以我是当不成大官了吗?!”田贞暴躁挠头,计划被打乱的感觉太难受了,“就算我读书习武也当不了大官?”

李无忧无情地戳破田贞的幻想,“百分之九十是不成的。”没听说汉朝有女官的啊——在李无忧看来,后宫女官不算是官,只有前朝掌握实权的三公九卿才算是官。

“哈?!”田贞傻眼,“这咋办啊。”她还想凭自己的本事在田家称王称霸了,看来是不成了?

“凭什么女人不能当官啊!”田贞不服,“我又不比男的差什么。”田贞将官邑人家的男孩子都拖出来扒拉了一圈,没一个有自己厉害的,“我认字比他们多,力气比他们大,也不能当大官?”真是气死人了。

看着小孩儿怒发冲冠的模样,李无忧幽幽叹息,“这可就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了。”说着,李无忧将烤得焦黄的小鱼递给小孩儿,“吃吧,这里头很复杂的。”

烤小鱼很香,鱼皮焦香,鱼肉雪白,鱼骨酥脆,无一不美。然而,田贞却食之无味。

“无忧姐姐,你给我讲讲吧,我不嫌复杂,我会认真听的。”田贞求知若渴。

“我也说不太明白。”李无忧吃着烤鱼,眼神悠远,心道,便是两千年后重男轻女都依旧存在,更不要说在如今的大汉了。

“总之啊.....咱们的路难着呢!”想起自己的那些个白日梦,李无忧自嘲一笑,“不过啊.....”她看向眉头紧锁的田贞,安慰道,“不过啊,你会比我幸运的。”你可是田千秋的孙女啊。

“苟富贵,勿相忘啊!”李无忧开玩笑。

“啊?”显然,田贞的文化水平没能听懂。

“没啥,快吃吧,天色不早了,吃完回家。”李无忧结束了这令人糟心无望的话题。

“这就回家了?”田贞看向空了的鱼篓,“你不是要钓鱼卖钱?空手回家没事吗?”李婶婶可是个厉害的。

“没事。”李无忧道,“我昨天就把今天要织的布织完了。”织完了藏起来,由今天交差。

“你阿母这样,你都不和她吵吗?大壮不用织布,还可以去上学。”田贞换位思考一下,自己要是无忧姐姐,恐怕李家的屋顶都被自己一把火烧了——凭什么这么不公平,那就大家都别过了!

“没必要。”李无忧淡淡道,“吵了也不会改变什么,还浪费时间。”这吵架的功夫自己不如多搞点钱来。

田贞闻言若有所思:无忧姐姐和阿母好像啊!

她们不吵不反抗的原因出奇的一致:吵了也无法改变什么,不如息事宁人免了麻烦。

可是.....都没吵过争过,怎么就知道不行呢?

田贞思考得脑子都要打结了,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另一边,李无忧将吃剩的鱼骨,还有鱼肠子装进一个麻布口袋,扎紧袋口,拴一根绳子。绳子绑在岸边的石头上,布口袋丢河里去。这是在打窝,一些肉食性的鱼闻到鱼肠的血腥味会找过来,可是隔着布口袋,闻得到,吃不到,只能啄食从纱布孔中钻出来的细小碎屑。如此鱼就会“滞留”下来,隔日过来说不得会要大收获。

打完窝,李无忧扭头一看,发现小孩儿还托着腮在拧眉沉思,上前道,“少为没有到来的烦恼发愁,有那个功夫不如好好过好当下。”

“就像无忧姐姐这样?”田贞歪头,“先赚钱?”

“我是我,你是你。”李无忧一边收拾鱼竿鱼篓准备回头,一边劝田贞,“你先学本事,以后总有用武之地。”总有一天,你会去长安,去更广阔的舞台,在那里,你会接触更多的人,拥有更多的机会。

丞相孙女,了不得的身份啊。想到这儿,李无忧拍拍田贞的后脑勺,感叹道,“到时候万一有个当官的机会,你却接不住,那多可惜啊。”

“可你不是说没女人当官的么。”田贞不好忽悠。

“今日没有,明日就没有吗?实在没有,你做第一个好了。”

“有道理!”田贞眼睛闪亮。

看着阴霾全消的小孩儿,李无忧暗道,真小孩儿果然好哄,而自己嘛,啧啧,走一步算一步喽。

得到鼓舞的田贞开开心心回家,迎接她的却是个天大的坏消息。阿母告诉她,以后三个月都不能去林子里玩儿了。

“为什么啊!”田贞炸了,自己这才和无忧姐姐搭上关系,就不让一起玩儿了?

“你忘了?”田母提醒,“每年这个时候不都戒严么,马上就是八月饮酎大典了。”

饮酎大典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朝廷祭祀大典,届时皇帝会亲临高祖庙祭祀,同时,各诸侯王和列侯都要根据封地户口数量献上黄金,作为助祭之资。

而高祖庙就在高祖长陵的隔壁。因此,从六月起直至大典结束,可以说,整个夏天,长陵邑都将处于特别监管之下,各家戒严,严格宵禁制度。便是如田贞这样的小孩儿都没法四处溜达,别说是去陵园外的林子里摸鱼掏鸟窝了。

“今天刚刚发的公告,让大家明后两日去南市采买家里头需要的好米盐,然后就再也不许出官邑了。”

“明天你和我一起去南市。”为了弥补前些日子母女间的别扭,田母如此提议。

“啊?”田贞愣住,“我也一起去?”她其实去南市没什么兴趣,她受李无忧鼓舞,正下定决心要好好学本领呢。

“不想去?”田母发现女儿对出门兴致缺缺,又道,“你要是看到什么想要的,可以买一样。”

田贞心道,我想当大官,能买到吗?显然是不能的。不然阿母早该给自己买个大官当当了。

田贞想了想,问,“公告让明后两天可以出门采买,那我明后两天是不是还可以去林子?”

这段时日田贞有个重大发现,人果然是越老越糊涂。证据如下:

年纪:田老太>阿母>无忧姐姐

糊涂程度:田老太>阿母>无忧姐姐

田贞更喜欢和脑子聪明清爽的人一起玩儿。因此,是和阿母去南市,还是和无忧姐姐去林子,田贞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于是,得到田母的肯定答案后,田贞拒绝了去南市购物的邀请,“我明天有事儿。”

看着小孩儿一本正经的模样,田母只觉好笑,问,“你能有什么事儿啊。”

“我要学习,我要强大,我忙着呢。”田贞没有开玩笑。

“行吧。”田母不强求,“明天我出门,你在家好好学习就是了。”

第二日,官邑里大半的人家都出门采购去了,不少小孩儿也跟着一起赶热闹。

李无忧没去,她被留下织布。田贞也没去,她到隔壁找李无忧玩。

“你干嘛不去?”李无忧道,“我想去还去不了呢。”她早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哪怕是去乡镇小集市看看也是好的。

“昨天不是才说要好好学本事的么,我才不出去玩。”田贞很坚持。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知道么。”李无忧叹气。

“啊?”田贞不知道什么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但是这不影响她理解李无忧话语里的意思,“所以说,我应该去南市?”

“去也行,不去也行。”反正你以后要去长安的,这小集市的市面不见也罢。想到这儿,李无忧自嘲一笑:自己瞎操什么心,自己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那我是去还是不去?”田贞有点动摇,她对李无忧的话很是信服的。

“都行。”李无忧织布织得心烦,没耐心回应。

田贞仔细想了想,摇头,“还是不去了,所有人都能去的地方能有意思。”就是一身反骨。

想明白后,田贞向李无忧告辞,“不打扰姐姐了,我也回去用功了。”

田贞啪嗒啪嗒跑走,李无忧看着对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喃喃低语,“这家伙倒是个人物。”这么点小屁孩能够能抵挡外界纷扰,坚持本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也不知她日后如何。”可惜史书上对田千秋的记载都不算多,更没多余笔墨去写他的孙女如何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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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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