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起飞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离开机场。
我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看着那架飞机一点点滑向跑道,机身在清晨的阳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它先是缓慢地移动,随后加速,最后从地面升起,穿过云层,变成天空里越来越小的一点。
直到再也看不见。
我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这当然很正常。
飞机才刚刚起飞,仁王也不可能立刻给我发消息。
可我还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像是这样就能让它忽然亮起来一样。
小杏已经走了。
仁王也走了。
机场大厅仍旧人来人往,广播声、脚步声、行李箱滚轮声交织在一起,吵闹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因为时差,仁王落地德国时,是当地的傍晚。
代表队的大巴停在机场外,天空压得很低,云层是浅灰色的,空气里带着和日本完全不同的凉意。
切原趴在车窗边看外面,兴奋得像第一次出远门的小学生。
“仁王前辈!德国的路牌全都看不懂!”
“你看日本的英文路牌也不一定看得懂吧,赤也。”
“仁王前辈!”
丸井坐在前排,听见这句没忍住笑出了声。
仁王靠在座位上,懒洋洋地撑着下巴,视线落在窗外。街道两侧的建筑颜色很浅,尖顶、石墙、窄窄的窗户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有些陌生。
他抬手碰了碰发尾。
银蓝色的发绳还好好系在那里。
丸井从前排回过头,正好看见他的动作,立刻拖长声音:
“又摸?”
仁王眼皮都没抬。
“文太,你很闲?”
“没有,就是觉得某人从机场开始,已经摸了不下十次了。”
切原立刻探头过来。
“什么十次?”
丸井指了指仁王的发尾。
“他的护身符。”
“哦!”切原恍然大悟,“藤原前辈送的那个!”
仁王终于抬起眼,慢悠悠地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两个很吵,puri。”
“嘴上嫌吵,手倒是没松开啊。”丸井笑嘻嘻地说。
仁王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向窗外,唇边浮起一点很浅的笑。
德国的傍晚很安静。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车窗映出他的侧脸,也映出发尾那一点细碎的银蓝色。
他忽然想起机场里,结衣低着头,把发绳放在掌心的样子。
她说:“我弄了很久。”
那句话其实很轻。
可不知道为什么,比任何告别都更让人记得清楚。
仁王低头打开手机。
时差的关系,日本现在应该已经是深夜了。
他看着聊天框,指尖停了几秒,最后还是拍了一张车窗外的街景发过去。
照片里,德国的街道被傍晚的灯光照得很柔和。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到了。」
过了一会儿,屏幕亮起。
结衣回了他。
「德国看起来有点冷。」
仁王看着那句话,轻轻笑了一声。
他打字:
「嗯。」
几秒后,结衣回了一个很简单的表情。
是一只小狐狸。
仁王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忽然偏过头笑了。
丸井从旁边看见,忍不住啧了一声。
“完了。”
切原茫然:“什么完了?”
丸井拍了拍他的肩膀。
“赤也,有些人到了德国,心还留在日本呢。”
仁王收起手机,懒洋洋地抬眼。
“文太。”
“干嘛?”
“德国的泡泡糖应该也不难买。”
丸井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喂,这种威胁就没必要跨国执行了吧?”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切原小声问:
“可是仁王前辈,心真的可以留在日本吗?”
仁王看向窗外。
德国的夜色慢慢落下来。
街灯、车流、陌生的语言,还有离日本很远很远的天空。
他抬手碰了碰发尾的发绳,声音很轻。
“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