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汽水

转眼就到了暑假前的最后一周。

考完最后一门时,我终于有种绷紧的神经被松开的感觉。教室里也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趴在桌上哀嚎,有人已经开始讨论暑假计划,连窗外吵得不行的蝉声都显得没那么烦了。

我刚把笔袋塞进书包,小杏就从旁边凑了过来。

“结衣酱,暑假我哥哥要去德国,参加世界杯的集训,我们一家也会一起去德国度假。”

“德国?”

我抬起头。

小杏点点头,随即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歪了歪脑袋。

“对了,迹部君和仁王君应该也入选了吧?他们都没跟你说吗?”

我整理书包的手指微微一顿,因为不久前,仁王早早地约好一起去看烟花大会。

“没有听说诶。”

小杏眨了眨眼。

“只是觉得你们暑假都去德国,我会很寂寞。”

小杏立刻抱住我的手臂,语气夸张地哀嚎:

“呜呜呜,我的结衣酱要一个人度过孤独的暑假了。”

“你明明看起来很期待去德国。”

“期待德国和舍不得结衣酱不冲突嘛。”

她说得理直气壮,我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放学后,我没有立刻回家。

小杏被网球部的同学叫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我眨眼,她笑着挥挥手,抱着书包跑出了教室。

我站在座位旁,慢吞吞地把书包背到肩上。

德国。集训。世界杯。

还有烟花大会。

这些词在脑海里挤来挤去,像一团怎么也理不顺的线。

我本来可以直接发消息问仁王。

可是输入框点开又关上,关上又点开,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问什么呢?

问你暑假是不是要去德国?

问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问烟花大会怎么办?

每一句都显得太在意了。

太在意,就好像我已经擅自期待过什么一样。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决定去校门口看看。

如果碰不到,就算了。

如果碰到了,就随便问问。

走到校门口时,夕阳已经斜斜落下来,把校门旁的树影拉得很长。蝉声比中午更吵,空气里还有考试结束后特有的松散感。

仁王果然在。

他靠在校门旁的墙边,运动包搭在肩上,正低头看手机。发尾那条浅蓝色发绳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察觉到我的视线,他抬起头。

“结衣。”

我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啊。”

他答得太自然,我反而一时没接上话。

“等我做什么?”

“考完试了。”仁王收起手机,懒洋洋地弯起眼睛,“不应该去吃点什么庆祝一下吗?”

“你只是想吃东西吧。”

“被发现了。”

他笑着站直身体,走到我身边。

我们并肩往车站方向走。

路边的自动贩卖机在阳光下泛着一点白光,便利店门口贴着新出的冰品和汽水海报。仁王停下来,转头问我:

“喝点东西?”

“你请客吗?”

“今天可以。”

“这么大方?”

“毕竟结衣考完试,看起来像是灵魂出走。”

“有这么明显吗?”

“嗯。”他低头看我,“比体育课第一次挥拍的时候还明显。”

“不要提那个。”

仁王低低笑了一声,进便利店买了两瓶汽水。出来时,他递给我一瓶柠檬味的。

瓶身还很冰,水汽沾湿了指尖。

我们没有立刻去车站,而是站到便利店旁边的阴影里。夕阳被楼房挡住一半,风从街角吹过来,终于带了点凉意。

仁王拧开自己的那瓶汽水,气泡轻轻“噗”了一声。

我看着手里的汽水,装作很随意地开口:

“仁王。”

“嗯?”

“你暑假忙吗?”

他喝汽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看他,几乎不会发现。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我低头拧瓶盖,“只是小杏说她暑假要去德国。”

“橘一家?”

“嗯。”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她哥哥要参加世界杯集训,所以全家顺便去度假。”

仁王没有说话。

我用力拧开瓶盖,可能是刚才晃得太厉害,瓶口忽然冒出一小股细密的泡沫。

“啊。”

我下意识往后躲,可还是有一点冰凉的汽水溅到了嘴角。

柠檬味的甜味混着气泡,在唇边炸开细小的刺麻。

我愣了一下,准备掏出手帕去擦,仁王却先一步握住了我的手腕。

“别动。”

他的声音很轻。

我抬起头。

他站得很近,近到便利店门口的风铃声都像是忽然退远了。夕阳落在他肩侧,发尾那条浅蓝色发绳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沾到了。”他说。

“我自己擦……”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低下头。

不是吻上嘴唇。

只是很轻、很快地,贴过我的嘴角。

温热的触感擦过那一点冰凉的汽水,短得几乎像错觉。可偏偏他离开时,我还能感觉到唇边残留的热意。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里的汽水瓶还在冒着细小的气泡,指尖被冰得发麻,可脸颊却一点点烧起来。

仁王仍旧握着我的手腕。

他的指腹停在我腕骨旁,力道很轻,却让人无法忽视。

“好了。”他说。

声音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

如果不是他耳尖也有一点不明显的红,我几乎要怀疑刚才那个动作只是我的错觉。

我张了张口。

“仁王雅治。”

“在。”

“你刚才……”

“汽水沾到了。”

他说得太理直气壮。

我瞪着他。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擦?”

仁王看着我,唇边慢慢弯起。

“手上没有纸巾。”

“便利店就在旁边。”

“来不及。”

那双狐狸眼里还带着一点笑,可这一次,笑意下面藏着的东西没有完全被遮住。

像是故意的。

又像是终于忍不住。

我心跳乱得厉害,只好低头喝了一口汽水。

结果气泡太冲,呛得我皱了一下眉。

仁王低低笑出声。

“慢点。”

“都怪你。”

“嗯。”他答得很轻,“怪我。”

这句话落下来时,我握着瓶子的手指微微一紧。

明明只是玩笑。

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一直堵在胸口的那点不高兴,忽然被他这样轻轻碰了一下,反而变得更明显。

我低头看着瓶子里的气泡,一颗一颗往上浮,最后在瓶口碎开。

“她还说,”我终于继续开口,“你和迹部好像也入选了。”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便利店门口的风铃又响了一下。

仁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消息传得真快啊。”

我看向他。

“所以是真的?”

“嗯。”

他的声音很轻。

“暑假要去德国一段时间。”

我握着汽水瓶的手指慢慢收紧。

“哦。”

这个“哦”听起来实在太平静了。

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仁王偏头看我。

“结衣。”

“嗯?”

“生气了?”

“没有。”

“这个回答很危险啊。”

“哪里危险?”

“通常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

我抬头看他。

“那你希望我生气吗?”

仁王笑意淡了一点。

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也没有继续看他,低头喝了一口汽水。柠檬味很酸,气泡在舌尖炸开,酸得我眼睛都有点发涩。

“我只是觉得有点突然。”我说,“毕竟不久前,你还约我去烟花大会。”

仁王安静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用玩笑接过去。

“我本来想等正式名单出来再说。”

“现在不是出来了吗?”

“嗯。”

“那你也没说。”

话出口后,我才发现这句话比自己想象中更像责怪。

我抿了抿唇。

“抱歉,我不是……”

“结衣。”

他打断我。

我抬起头。

仁王看着我,眼底没有平时那种轻飘飘的笑,反而安静得让我有些不习惯。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

我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瓶已经不再冒泡的汽水,过了几秒,才轻声说:

“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

“怎么说?”

“说暑假要去德国。”他说,“说可能会错过烟花大会。”

我的心轻轻一沉。

原来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意那件事。

仁王轻轻叹了一声。

“那天是我先约你的。”

“嗯。”

“我也记得。”

我垂下眼。

“我没有说你不记得。”

“可是结衣刚才的表情像是在说。”

“我哪有。”

“有。”他弯了弯唇,声音却还是轻的,“嘴角还沾着汽水的时候,更明显。”

我脸上刚刚降下去的热意又烧了起来。

“你不要再提那个。”

“好。”

他答得很快,快得一点诚意都没有。

我瞪他。

仁王却只是低低笑了一声,重新拧紧瓶盖。

“烟花大会,我会尽量赶回来。”

“尽量?”

“世界赛这种事,总不能说绝对吧。”

“听起来很没有诚意。”

“那换一种说法。”

他看着我。

“我会回来。”

我的心跳轻轻乱了一下。

“为了烟花大会?”

仁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便利店旁边的阴影很窄,他一靠近,我下意识往后退,后背轻轻抵上了墙。

冰凉的墙面隔着薄薄的夏季校服贴上来。

我僵了一下。

仁王也停住。

没有再往前。

可他离我已经很近了。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味,混着刚运动后没有完全散掉的热意,还有柠檬汽水的甜味。

他低头看着我,视线落在我刚才被汽水溅到的嘴角。

我想别开脸,手腕却还被他握着。

力道不重。

只是指腹贴在腕骨旁,温热得无法忽视。

“已经没有了。”我小声说。

仁王轻轻“嗯”了一声。

却没有放开。

他的拇指很慢地擦过我的手腕内侧。

我呼吸一顿。

“仁王……”

他抬眼看我。

那一瞬间,我忽然说不出后面的话。

便利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有人推门出来,冷气从身后涌过来,很快又散进闷热的夏天里。

仁王抬起另一只手。

我以为他又要碰我的嘴角,肩膀下意识绷紧。

可他的指尖只是擦过我的脸侧,把一缕被汗水黏住的头发拨到耳后。

指节贴过耳廓时,我整个人都轻轻抖了一下。

他停住。

“可以吗?”

声音很低。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抓紧了手里的汽水瓶。

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下去,冰得我指尖发麻。

仁王看了我一会儿,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想躲。

然后,他的手指才重新落下来。

从耳侧,到脸颊。

很轻。

像只是碰一下就会收回。

可偏偏没有。

他的指腹停在我嘴角旁边,隔着一点点距离,像是在碰刚才那个吻留下的位置。

我心跳乱得厉害。

“别看了。”我低声说。

仁王弯了一下眼睛。

“嗯。”

他说着嗯,视线却没有移开。

我瞪他。

可这一眼一点气势都没有。

他低低笑了一声,拇指轻轻蹭过我的嘴角。

不是亲吻。

却比刚才那个短暂的吻更让人无法呼吸。

我下意识抿住唇。

仁王的手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终于松开我的手腕,却没有退开,而是用掌心轻轻撑在我身侧的墙上。

我被困在他和墙之间。

不是压迫。

因为只要我推他,他一定会让开。

可我没有动。

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动。

他注意到了,唇边的笑意更深。

“结衣。”

“嗯?”

“你没有躲。”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那是因为……”

话没说完,他忽然又靠近了一点。

我立刻闭上嘴。

他停在离我很近的地方。

近到只要他再低一点头,就会碰到我的唇。

可是他没有。

只是把额头轻轻抵在我额前。

很轻很轻的一下。

像夏天里一枚快要融化的冰块,碰到皮肤,立刻留下无法忽视的温度。

我屏住呼吸。

他的呼吸落在我脸侧。

很近。

也很乱。

原来不只是我。

仁王雅治也会乱。

这个认知让我心口微微发热。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

“我会回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近。

近得像是直接落在我唇边。

我抓着汽水瓶,指节紧得发白。

“嗯。”

“烟花大会也是。”

他的额头还抵着我。

我不敢抬眼。

“嗯。”

“还有……”

他停住。

我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抬眼看他。

仁王也正看着我。

狐狸眼里没有完全藏住的笑,也没有完全藏住的认真。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耳垂。

我整个人又是一颤。

仁王看着我的反应,低低笑了一声。

没有再说下去。

我却忽然明白了。

他没有说出口的那部分,比说出来更让人心跳失控。

便利店的风铃又响了一声。

他终于慢慢退开一点。

可手还停在我耳侧,指尖轻轻捻了一下我散落的发尾。

“等我?”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汽水。

气泡已经少了很多。

可胸口却像有什么还在不停往上冒。

“看你表现。”

仁王笑了。

“好严格。”

“谁让你没告诉我。”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我的错。”

仁王弯起眼睛。

“那回来以后,给结衣赔罪。”

“怎么赔?”

他没有回答。

只是视线很轻地落到我的嘴角,又很快移开。

我耳根一下子热起来。

“仁王雅治。”

“在。”

风从街角吹过来,吹散了一点便利店门口残留的冷气。

我低头喝了一口汽水。

柠檬味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冲了。

可嘴角却还是烫的。

像被夏天偷偷留下了一个秘密。

致敬了溺水小刀里我很喜欢的一个桥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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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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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仁王君和景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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