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红绿糖纸

“不……不可能。”

男人不可置信地嘶吼起来。

她是爱他的,她不可能真的打掉他们的孩子。

“你不相信也没用,这就是事实。就算打官司,没我的同意,你拿不到诺晨的样本,你私自做的鉴定报告,属于无效证据。我这里的,才是真正的诺晨同他生父的亲子鉴定报告。”

蒲忆心虚地握紧拳头,说谎这事儿,她还没有特别习惯。

“谁?诺晨的生父是谁?你是不是在和我分手之前就劈腿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季林渊的眼里满是憎恨,诺晨是五月足月出生的,她说她打掉孩子是在十月。她不可能有时间在打了他们的孩子后,再怀上别人的孩子。

唯一的解释就是:一开始她怀的就不是他的孩子。

“蒲忆,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我?当初追我的是你,说非我不可的是你,抛弃我的也是你。你到底有没有心?如果不是因为你,不是因为要找你,我怎么可能会同意顶着私生子的身份回季家,怎么可能被逼着娶袁晓,怎么可能过得里外不是人……你要的豪宅豪车精英教育,我现在都能给,你居然跟我说你要的不是这些。蒲忆,有你这样捉弄人的吗?”

愤怒的拳头在空中挥舞,男人红着眼,像暴走的狮子一般在蒲忆面前张牙舞爪。蒲忆盯着他的眼睛,在那汹涌的怒火里,她看到了委屈、破碎和留恋。她握拳的手猛然松开,她坐在原地没有动。凌厉的风从耳边刮过,坚硬的拳在她眼前转了个弯,重重落在原木桌上。

卡其色的咖啡杯被他打落在地,瓷片四溅之时,绿油油的荷叶在空中画出美丽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季林渊身上。

“你不是我爸爸,爸爸不会欺负妈妈。”

诺晨似火箭一般冲到蒲忆身前,将她护在身后。蒲忆有一瞬间的怔愣,保护她是他的本能,这种被坚定选择的感觉,是上天拿走她二十七年记忆后给她的礼物。

她蹲下身把诺晨抱在怀中,安抚道:“叔叔只是情绪很激动,没有在欺负我。我和叔叔还有一会儿就聊完了,你和承钰再出去玩会儿,好吗?”

诺晨固执地摇摇头,以敌视的目光看着季林渊,仿若他是一个他必须咬死的入侵者。

“诺晨,抹茶蛋糕出炉了,我们去临窗的座位吃好吗?他们就在你的视线范围内。”

戴着桔梗花手链的男人张开怀抱,示意诺晨自己走过去。叶承钰看他不动,笑道:“辰叔,他不要你抱,我要。”

她刚往前走一步,诺晨赶忙跑到了男人怀中。在他的怀抱里,他笑得像一朵向日葵。

蒲忆警觉地浑身汗毛直竖,想把孩子从他手中抢过来。

“虽然这个点,店里人少,但是这店里来往的制作人和投资人并不少。不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人,没有投资人敢用。”

留下轻飘飘的两句话,男人抱着诺晨离开了。蒲忆的视线不自主地随他而动,他的话很普通,可为什么,她的心因为这普通的两句话,“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服务生在男人走后,立刻前来打扫碎片。收拾了一番之后,蒲忆的身前出现了和诺晨一模一样的抹茶蛋糕,还有枸杞桂圆红枣茶。

“危险的男人。”

蒲忆小声呢喃道。

观察细致,予人温柔,情感骗子的典型特征。

“所以……诺晨的生父是谁?”

季林渊低着头,平静的话语里带着临近崩溃的疯感。

“和你没有关系。”

蒲忆心虚地吃起蛋糕。这抹茶蛋糕里有葡萄干,她很喜欢这种组合,不自觉地望向正抱着诺晨吃蛋糕的那个男人。

她很确定,她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男人的信息。第一次见面,就能把人的喜好猜得如此准,要么蓄谋已久,要么人见得多了,一眼就能把人看穿。

他们不过萍水相逢,他不可能对她蓄谋已久。

“蒲忆,让我死个明白好吗?”

季林渊抬眸,恰巧对上蒲忆那道炙热的目光。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他看到了诺晨,以及诺晨身后的那个男人。

男人坐下来之后,他手上的两个蓝宝石婚戒完全暴露在季林渊的视线里。他情不自禁地倒吸一口凉气儿,能在这悦林一条街的商铺横着走,让叶承钰乖乖听话,手上还戴着一对“紫蓝之约”的,只有亿星娱乐的总裁陆扉辰。

五年前,这位陆总接手家业之后,就极少回亿星娱乐。业内一直在传,他要脱手亿星的股份,可亿星这些年,除了业绩以指数级的速度爆发式增长,没有传出其他的消息。

他会出现在这里,也许只是因为叶承钰。他宠叶承钰,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程度。陵城的上流社会一直在传,叶承钰是他和他兄弟老婆的私生女。

“叶承钰,谁让你去荷塘摘荷叶的。这个月的试玩次数已经没了,做人要讲诚信,我说了多少次,你怎么一句都没听进去?”

一个干练的短发女人急匆匆地走进店里,叶承钰刚听到声音就拽着诺晨的手,飞快地从后门跑走。

“辰叔,你说了不会告诉我妈的,怎么说话不算话?”

陆扉辰给她指了条逃跑路线,笑道:“我只是答应你不告诉你妈,可没保证她不会看到荷塘的监控录像。”

“辰叔,你耍诈。”

“承钰,技不如人,要愿赌服输。”

“呀,亚……亚繁哥哥,你怎么在这儿?辰叔,你又坑我。”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儿记性?”

陆扉辰惬意地啜了口茶,不过三分钟的功夫,叶承钰就被一个穿着灰色背心,踩着塑料人字拖的少年抱进屋。

少年大概十一岁上下,胳膊上歪歪斜斜贴了五六七八个创口贴。他眼中的防备和面上的阳光格格不入,像极了有精神分裂症的病人。

“真是的,又菜又爱玩,还不看黄历。今天荷塘做安保的考核测试,里面机关都带电,你要吓死人啊。”

少年揪着叶承钰的耳朵,完全没有手下留情。

“亚……亚繁哥哥,我错了。下次,我一定一定,先看黄历。”

叶承钰痛得快哭出来了,少年才放手。她一挨地,就委屈地抱住了短发女人的腿,哭诉道:“妈妈,痛。抱抱。”

短发女人看不得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一软,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被抱起的瞬间,叶承钰默默给那个少年送了个飞吻,似乎在感谢他的帮忙。少年被她这举动气得小脸通红,但又没法再教训她。

“辰叔,你陪那个疯丫头闹什么?”

少年不满道。

监控室的监控被锁了一个小时,他还以为是遭黑客攻击了。查了大半个小时,才知道,是他用权限关了监控。

“承钰说要带诺晨去摘荷叶,诺晨很期待。总不能因为承钰的空头支票,就让客人的期待落空吧。你们那边的测试晚一两个小时进行也不会有问题。承钰采了很多荷叶,你要和诺晨一起去她家吃荷叶包饭吗?”

少年看了眼一旁的诺晨,眉眼间像极了他只在照片中见过的陆扉辰失踪了五年的妻子。

爱屋及乌。

少年主动牵起诺晨的手,爽朗地笑道:“叶叔现在气得头顶冒烟,那疯丫头肯定要被数落很久。我们去偷袭她的零食基地,她那儿可有不少好糖。特别是橘子味的软糖。”

诺晨一听到橘子味的软糖,唇角无法抑制地上扬。

“很……好吃吗?”

诺晨主动握紧了少年的手,少年摸摸他的脑袋,笑道:“那肯定。她挑得很,不好吃的可入不了她的眼。”

诺晨满怀期待地看向蒲忆,他这被糖收买的样子,让她哭笑不得。不过,能精准说出橘子味软糖,这少年也不是一般人。

叶承钰只搜集荔枝味的软糖。

“跟哥哥去玩吧。等会儿,我去找你。”

诺晨欣喜地轻笑出声,乖顺地被少年牵出去。

两人离开后,陆扉辰安静地吃起了巧克力曲奇。他一个人的时候,像极了一匹独行的孤狼,不说寂寞,却处处被孤独包裹。蒲忆很想过去抱抱他。

他的身边不是没有人,可当外界的热闹散去,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凄寂。

“喜欢他?”

嘲讽的语气瞬间让蒲忆收回思绪。

危险的男人最是迷人,但只可远观。只是,他这嘲讽,让人很想杠两句。

“为什么不是他喜欢我呢?”

蒲忆自信地笑道。她刻意提高了声音,故意让陆扉辰听到她的话。

“开什么玩笑?就你?你知道他是谁吗?他会要一个和别人生了小孩儿的女人?”

季林渊眼中的蔑视,被蒲忆尽收眼底。求而不得,总会因爱生恨,抬高自己贬低别人。似乎,只要别人比自己差,就能保住自己那脆弱而廉价的自尊心。

这种歪风邪气不能惯着。

“万一,他恰巧是我孩子的生父呢?”

陆扉辰的手此时轻微抖了两下,她那时那么想逃离他,又怎会生下他的孩子?

陆扉辰唇角勾出自嘲的笑容。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她在搪塞那个男人。

“不……不可能。”

季林渊激动地拍着桌子。

可是……

如果诺晨不是他的孩子,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陆总会把工作放一边,如此耐心地陪诺晨玩这么久?

“他……他不可能喜欢你。不可能是诺晨的生父。”

季林渊眼中的蔑视逐渐被破碎所替代。蒲忆看着他,眼里尽是惋惜。如果他不和她争这口气儿,她也不想如此伤他。

“你是骗我的。你敢当着我的面,让他承认诺晨是他的孩子吗?”

蒲忆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这个时候退缩了,她前面所有的铺垫,他都不会信。

偏执的人,需要彻底死心,才能放手。

她故作平静地走到陆扉辰面前,说道:“阿辰,我把你和诺晨的亲子鉴定书都给他看了,他还是不信诺晨是我们的孩子。你说说该怎么办?”

陆扉辰的眼前出现了一颗用红纸包着的糖。在万言疗愈工作室的体系里,红色糖纸代表“SOS”。

她在求助。

陆扉辰藏起眼中的失落,缓缓抬眸。他前面坐的是辉月八卦杂志的副主编,他如果帮了这个忙,他有私生子的消息会立刻全网发酵。

“蒲忆,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诺晨就是我的孩子。”

蒲忆一时语塞,可这个时候心虚,她前面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诺晨……”

“诺晨是我的孩子。”

陆扉辰收下了那颗糖,随后将抹茶饼干塞到了蒲忆手边。

红色求助,绿色应答。

他同意帮忙了。蒲忆暗自松了口气儿,却又不自觉地好奇,他同意帮她的代价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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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你的亿万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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