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魔源选中了一名弟子，钻入这名弟子的灵识中，强大的魔气与体内的灵力极度排斥，那名弟子瞬间匍匐在地上，忍受痛苦地煎熬。
扶沧错愕一瞬，赶忙起身想将那名弟子体内的魔源引出来，可魔源才进那名弟子体内片刻，便瞬间控制了她，强大的魔气将弟子包裹，将她引到无尽燃烧的火坑之上！
没人认识这个弟子，也没人敢靠近这么强的魔气，扶沧身受重伤，哪怕他再厉害，在强胜的魔气面前，他不过区区凡人，此刻他若是再靠近魔源，定会被魔气彻底吸干，甚至被撕碎干净。
但扶沧没有犹豫，他握紧拳头，坚定不屈地朝魔气走去，他每靠近一步，体内茎脉便撕裂一次，即便知道自己今日会葬身此地，他仍是没有后退半步，宛如所向披靡的将军，朝自己的信仰义无反顾走去。
“别过来！”那名弟子竟控制住魔气，暂时清醒了，可她脸色仍是痛苦至极，“别过来！我找到它的弱点了，你们快走，这片魔域将会由我彻底封印！”
众人犹豫不决，危险时刻怎能抛下同伴。
“快走！我要坚持不住了！再不走，所有人都得死在这！你们离开不是逃避，而是去做更多守护黎民苍生之事！”
闻言，众人饱含热泪，握紧拳头离开，甚至有修士呼喊扶沧一起走。
扶沧自然不肯妥协，他始终认为，自己才是最应该留下的那个，可魔气他难以靠近，而那名弟子很快就会被再次控制，或许她说得对，去做更多守护黎明苍生之事。
他止住脚步，开始后退。
同时，那名弟子再也坚持不住，她体内的灵力瞬间迸发开来，她摧毁了自身所有灵识与灵脉，甚至献祭魂魄与魔源一同埋葬在万丈深渊之下！
整个过程不过一瞬之间，扶沧被击飞数十丈，他倒在地上遥望火坑，此刻，魔气彻底熄灭，那块魔域一片死烬，它再不会燃起，如同那名以身殉道的弟子。
观画同扶沧一起见证这名弟子的陨落，她看见一道金色的光芒隐隐从火坑中飘出，她猜到了，也感受到了，这是因果镜之力，是景溯。
难道他们的万世轮回，都将以悲惨结束吗？
观画猛地打起精神，是了，她看见了四个人的前世，结局无一例外，万世人生，皆以悲惨收尾，但她从时界几人的性情来看，他们似乎并不记得前世的一切，甚至始终保持幼稚单纯。
原来失去记忆也是一种恩赐。
但这次和前三次看见金色魂魄不同，观画很快发现景溯的金色魂魄离体得非常缓慢，若非扶沧深受重伤，她压根就不会这一幕。
不对。
观画不仅发现金色魂魄离体缓慢，甚至看到魂魄腐蚀的痕迹。
难道是与魔气同归于尽的后果？
不，观画很快否定了这一想法，创世法器的器魂可不是寻常魂魄，比如妖死则魂灭，可按照妖猫自戕来看，她的魂魄并未散去，可见器魂早已脱离六界法则之外，如此一来，就算献祭魂魄，也不应该受到任何影响。
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细节？
这么一想，观画开始慌了，若她此刻是人形，定能看见手心直冒冷汗，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忘记了很多事情，忘记她是怎么来的这，忘记了很多很多她想记得的事情。
这是哪？她到底在哪？她是谁？
观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忽然，一阵嘈杂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慌张。
是无妄境中迷路的弟子碰上了逃出去的弟子，大家还是无法舍弃同伴，带着众人再次重返魔界。
可什么都来不及了，那个弟子死了，扶沧坚持了半百的心气竟也随着这场意外死了。
“扶沧仙友，你可还好？”众人上前将他扶起来，纷纷关心他的状况。
扶沧木讷地摇头，脸色极其难看。
梅姮本在闭关修炼，刚出关就听见猫妖惨案，众修士前往魔界一事，他飞速赶来，却只看见现下这般惨状。
他瞧了扶沧一眼，视线又扫到扶沧腰间的笔上，他现在趁人之危打劫，也挺不错。
此刻瞧见梅姮，观画心中竟生出一股没来由的安心，那颗慌乱的心因他的出现渐渐平静下来，眼前这人是万年前与她唯一相熟之人，她想起来了，她想起自己在冥界，被轮回镜吸入，掉入了万年前......
可为什么她会忘记？为什么金色魂魄有腐蚀的痕迹？
观画再次朝火坑瞧去，此刻魂魄即将彻底离体，腐蚀的痕迹看得也更清晰，她一眼认出来了，这是奈河腐蚀的痕迹，这里怎么会有奈河？
除非......轮回镜外出了事！他们难道在奈河里？
看来轮回镜外也不太平，扶沧会不会根本没有进轮回镜？
观画忧心忡忡，可不管怎样，现在都得尽快出去，再这么下去，他们都会死在奈河下！
到底要怎么才能出去？
她......是谁？观画又忘了。
她是观画，这里是万年前......观画不断默念，企图留住记忆，企图留下自己。
可记忆是留不住的，就像她曾失忆一样，一旦失去，就再也回想不起来。
观画本能地望向梅姮，期盼这个好友能为自己做什么，能为所有人做什么，但现在梅姮什么都不知道，这里是万年前，这里是过去，过去怎么可能知道未来的事情。
梅姮...梅姮...梅姮......
三声呼喊，一声比一声平静，一声比一声绝望，当第三声呼喊落下的瞬间，观画竟得到了难以置信地回应。
“我在。”
观画猛地惊醒，快要忘却的记忆在一瞬之间重现，她声色激动：“你听得到？你听得到？”
“你是谁？”
梅姮似有感应，他的目光重新落到扶沧腰间的笔上：“是你吗？”
“是我。”
梅姮来了兴致：“还真是一支神笔，怎么？看来你在扶沧身边待得不顺心，要来我这？”
观画没空和他嘴贫，直言道：“梅姮，接下来我说的话，请你务必相信。”
“哦？你说来听听？”
“我来自万年后，与你相识，你我是志同道合的好友，现在我在这，是因为我误入轮回镜，现在万年后的你和我，还有很多人都有危险，我得尽快出去，你要帮我。”
梅姮懵了，“嗯？”了一声：“志同道合的好友？轮回镜？我能活这么久呢?”
“梅姮！”观画着急喊道，“现在情况很危险，我怀疑我们在奈河河底，我快要失忆了，以前的一切我都即将彻底忘记，可你的出现让我看到了一点希望。”
她早该明白的，过去无法改变，可现在不是过去。
梅姮笑道：“什么希望？难不成你心悦我？”
“或许吧。”观画应道，“梅姮，我不想再次失忆，也不想忘记你，我想出去之后，我们都能平安。”
或许是那句“不想忘记你”戳中了梅姮的心，他答应了，他梅姮的一生风光卓越，怎会有人忘记他。
“我怎么帮你？”
“方才，前方有一人魂飞魄散，现在，将我打到那。”
梅姮没有问为什么要这样做，也没有迟疑，他果决地抬手施法将扶沧腰间的笔引出来，见此，扶沧回过神，以为梅姮趁人之危抢笔，可他没有任何力气，只得眼睁睁看着梅姮将笔引到空中，紧接着将笔打向那块埋葬魔源之地！
“不要！”扶沧头一次喊得这般撕心裂肺。
“谢谢你，梅姮。”
至此，观画彻底失去记忆。
“好友，我们什么时候重逢呢？你好像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一支普通的毛笔撞上了那道离体的金色魂魄，竟在刹那间散发出金色的光芒，金光很短，宛如流星只在众人眼前存在瞬间，瞬间之后，金光不复，笔落尘埃，此地重回原本的寂静。
扶沧怒了，他死死地瞪着梅姮，抬手施法将掉落在地上的笔捡回来，他警告道：“你再动这支笔，我不介意让你成为一个死物。”
上仙风骨尽散，扶沧紧握毛笔，带着满身戾气踉跄离去。
梅姮的话没有得到观画的回应，他明了，她彻底失去了记忆，真正地成为了一支笔。
—
冥界。
扶沧筹谋多年，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他拥有绝对的实力与自信，撕开身份的伪装，只会让他更加无所顾忌。
冥界摇晃不止，似有崩塌之兆，周最和梅姮，一个冥界之主，一个妖界之王，竟不敌扶沧一个上仙。
扶沧将周最打入奈河后，便只剩梅姮是他的对手，他狂妄道：“梅姮，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闻言，梅姮笑道：“扶沧，你以为你真的会赢吗？”
“什么意思？”
“你将他们吸入天地轮回镜中，可知他们在里面经历了什么？”梅姮眼中充满自信，“你不知道，我知道。”
扶沧似乎想起什么：“魔界？万年前，你在魔界中最后一次抢我的笔......你知道什么？”
梅姮道：“你很聪明，你无法直接杀死观画，想让她永远被困住，自以为天地轮回镜是你布下的最好囚笼，殊不知也是你成败的关键。”
扶沧蹙眉，那些被他忽略的往事一件件浮现，他飞升后，笔落入了凡间，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等他再次找到那支笔，已是离魂境内。
梅姮笑道：“扶沧，你自以为算进天下事，殊不知自己也在因果之中！”
语落，梅姮竟拉着扶沧一同坠入奈河！
“你做什么？你疯了！？她真的能改变过去？你死了，可就彻底没人能威胁我！”
梅姮散尽全身妖力将扶沧禁锢，他笑着、疯着，无比心甘情愿地走向死亡。
他道：“她会改变的，她会成功的。”
那年冥界一别，他在漫长的万年时光中，苦苦寻觅这位未来的好友，他不知道好友的名字，不知道好友的容貌，甚至怀疑过好友是不是和未来的自己共赴死亡，所以他再也没法与她重逢。
直到上清山，他的好友终于找到了他，原来万年前随手帮的忙不是他的幻想，而是真真切切地改变了自己的一生。
所以，他相信观画可以改变一切，因为他们的重逢即为胜利。
“好友，我们什么时候重逢呢？你好像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年少的梅姮终于有了答案，他们重逢在一个满是梅花的地方，她的名字是观画。
梅姮：我的好友，好久不见。
观画：谢谢你，始终坚定的与我站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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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重入轮回第一世（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