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开始,计划便按我说得去做了。
我们先是重刷了墙壁,又种了一阳台的花,那年春天来得特别特别早,虽然天气还是冷,但是我却觉得越来越开心,开始去享受生活的美好。
徐瑾和我准备出门去见朋友杜扬,毕业后,我和杜扬就很少联系了。
杜扬是我高中唯二朋友,虽然接触不是那么深,但是他这个人大大咧咧的性子很招人喜欢。
那个时候,我和徐瑾和他相处的也很好,不过毕业后我们各奔东西,渐渐也没有了联系。
最近联系到他,杜扬生意失败,刚从外面回来,眼下没有住处。想着我和徐瑾要出去旅游,家里不能没人看,便拜托杜扬在我们家住上一段时间。
出门前,徐瑾又戴上了那条红色的围巾。
“这太了老土了,换一个吧。”我拿着一条灰色毛巾,嫌弃地指了指他套在脖子上的围巾。
“不要,我觉得挺好看的。”
“行吧。”我也扭不过他,便随他这样。
春天虽然早就来了,可遍地的春色却大不明显,路旁的树仍是光秃秃的,但眼下也只有常青树有着茂密的叶片。
其实我觉得春天并没有到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
我们边走边了聊,后来徐瑾说走热了,便把围巾取下来放在我怀里。
“我都说别拿了,你不听。”
“哎呀,我很喜欢它啊,算了,和你也说不清。”徐瑾冲我摆了摆手,说罢像是被什么吸引过去了一样,我刚要喊他,便被匆匆而来的杜扬喊住。
“陈迟!”
我转身回头,身旁猛然间停下一辆汽车,我听见司机的叫骂声,却愣在原地。
“陈迟你怎么突然出来了?!”杜扬连忙将我拉离马路中央,
我指着前方“我和徐瑾——”
我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样,猛得回头却什么人也没有,我慌乱地窜到人群中,逢人便问,我看见他们眼中的不解和异样,也深知我做了一个不该有的梦。
我如梦初醒般垂下手,
风大了起来,围巾的一边被风吹起,天色昏沉,眼前飘落点点,
我抬头,雪花落在眼镜镜片上。
“又下雪了啊……”
我接住落下的雪花,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雾气被风吹散。
原来,不是春天。
我也忘了,徐瑾其实也去世很久了……
-
杜场是第一个发现的陈迟异样的人。
那年车祸,大巴车上一共十八位乘客,陈迟和徐瑾也在上面,结果半路除了意外,
只有陈迟存下来,
他从医院醒过来后,第一时间询问了徐瑾的情况,得知徐瑾去世的消息后,陈迟依然是没办法接受的。
他记得很清,陈迟那些年情况并不好过,甚至一度出现了幻象,杜扬带他去看了医生,可是却没有用。
徐瑾离开那年是十九岁,最肆意,张扬的年纪。
陈迟也因为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出现了很严重的心理问题,当他告诉杜扬说十九岁的徐瑾出现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陈迟真的病得很严重了。他不断带他去看医生,去各个城市,其间他总是昏昏沉沉的。
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分不清现实和幻想,这么多年来,总是复发,反反复复。
几个朋友担心他,都陪着他演戏。
没有那个人能喊醒沉睡在梦里的人,别人的话都比不上他自我的清醒。
没有人能叫醒他,能让他醒过来的,只有陈迟他自己。
莫实有时候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陈迟只会幻想出十九岁的徐瑾?可后来想想,可能是因为徐瑾只活到了十九岁,而那时候陈迟刚和他求婚,戒指买得廉价又仓促。
他承诺说自己以后会买更好的,于是回去的路上便出意外。
那是陈迟一生的痛,永远的遗憾。
-
“也该放下了?”杜扬看着我。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红围巾,那是我和徐瑾最后的联系了。
那杖最初的戒指在那场车祸中丢失,我没能找到,我总算知道了为何幻想中的徐瑾总是很喜欢这条围巾了,
这是我的替意识在告诉我别让我忘了徐瑾。
他们那几年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我有病,总说我分不清现实和幻想,但我很清楚自己的情况。
他们总说我病了,老是看见你的影子,可你鲜活地存在于我的回忆中,
我觉得我没病,我只太过想念罢了。
那天雪很大,天黑得的很早,是新年的前一天,
我仍然记得那天,
我走在大街上,那天莫名地停电了,路灯熄灭,前路一片黑暗。
我不是怕黑,我只是害怕黑夜,没有月亮的夜晚,星星低垂,我摘不到。
我站在路边,看着手机的时间变成零点,
新年到了,
我没听到钟声,
“今年的新年没有钟声,”
“也没有生日祝福。”
只有寒冷的冬夜和小小的木盒
“徐瑾,天黑了,”
“我们该回家了,”
“我带你回家……”
我没办法做到放下,我没办法获得所谓的自由。
要说撤谎的孩子没有糖,那我也没有,
可我也不是孩子了,
我只是太过于想念罢了,我几乎梦不到徐理了,我真的太害怕自己会忘记他,因为人一但忘记某件事或者某个人,就很难再记起来。
我不想忘记徐瑾,我真的太想见见他了。
我看着手中的戒指,总算知道为什么那时戴不上,因为徐瑾并不存在,一切的一切如同我所说的那样,是一场梦,一场虚拟的梦,一场幻想的空白。
我清醒地沉沦着,痛苦又万般不舍地醒过来。
可是我醒了,却没有人会告诉我你还在。
我们也曾年少轻狂过,我也曾像那些无数的少年的肆意妄为过,我也不止一次幻想过未来的希望,但生活的苦楚和现实的残酷不止一次打垮我。
于是在慢漫长夜,我独行于暮春的临界,
我一直在寻一朵暮春的花,可的晚已过,
暮春已死,
我难以寻觅,
我终究把自己扼杀在冬天春天
杀死我的,从来都是我自己。
而那杖戒指,我终是没能给那人戴上。
一
又是新年,我站在那人墓前,站了很久,天气冷得我几乎感觉不到知觉了。
我扫去前面落满的雪,将那杖或指放在墓碑前,
“生日快乐,徐瑾。”
“今年没有糖了。”
我抚摸着冰冷的石碑,抬头看向远方,却一片模糊,
是又落下泪了吗?
为何脸上一片冰凉,
风雪中挟着一抹鲜艳丽红,那条红围巾被系在石碑上,
明艳又张扬。
脚彻印被掩盖,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回头看向那抹鲜的,刺眼的,飘扬的,
那最后的记忆,
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指尖上是未完的苦涩,
我困住的,
只有我自己。
一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