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Chapter59

花朝节过后,原以为会慢慢转暖,却不料春寒料峭,冻死了不少花。

江若莱自在散漫惯了,对于家中生意并不大管事,安心守在自己那一亩三分田里,食肆赚得不多,算账简单,她就当自己精于算账。

家里的日常开支由母亲管,外头的产业由父亲和兄长管,可他们二人近些时日忙得很,书房里攒了一堆账册,越堆越多。

原也是出于好心,她趁着众人不在,偷偷溜进书房,想帮父兄整理账册,她翻看进出项,发现这些大都是海贸账册,只可惜他先前学的算账不过是皮毛,并不精通,一不留神算错了,反反复复核算,却每一遍都不一样。

江宅的管事是一个江氏远房亲戚,他路过此处,见江若莱竟然在整理账册,走进去却发现他竟然将账册弄得一塌糊涂,不由得训斥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你瞧瞧你这做的什么,莫要祸害家业。”

“我不过是想帮忙。”

根本听不见她的解释,管事只是一味的喋喋不休:“要我说,你爹娘也真是胡闹,怎能让你一个女儿家家天天抛头露面,还说什么往后家产要分你一半。”

偏巧这时,她的那位好表姐也来落井下石,东莞是一道数落她。

后头的话已经听不进去了,江若莱回忆起先前母亲总是偏袒别人,一气之下跑出家门,恰逢齐明娆正带着程不尚从郡守家中出来。

她才不管边上有什么人,一把扑进了齐明娆的怀中,“牡丹姐姐。”

“蓬宁?你怎么哭了?”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还有外人,却因哭花了脸羞于抬头。

聂祈亨从外头回来,没来得及进宅,一眼瞧见齐明娆和她边上站着的男子,走近了方才觉得眼熟,“这位是?状元郎?”

“在下程不尚,小郎君瞧着好生眼熟,先前可是在京城?”

程不尚见这个情形,即使先前见到的人影模糊,现下却也能猜得出聂祈亨的身份,可他不想道破,也不想让齐明娆介绍。

“鄙人聂祈亨,家中做布料生意,先前一直在京城管理相关产业,或许是程郎君先前来过我家的铺子,有过一面之缘。”

“想是如此了。”红色的物件难免晃眼,程不尚见他手中的糖葫芦似乎是买给齐明娆的,想着好意提醒一句,“这糖葫芦是?”

这个问题对于聂祈亨而言,着实是有些奇怪,可他还是回答了,“是我买给我妹妹和牡丹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恕我多言,殿下吃不得山楂,吃了会全身起红疹。”

聂祈亨的面色霎时变得有些难看,他居然不知道这个,若是齐明娆从未吃过这东西,误食了山楂,可就是自己的罪过了。只是,程不尚和她是什么关系,他怎地会知晓此事,连自己都未曾知晓。

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程不尚转身看向身旁的齐明娆,从袖口中取出了一个匣子,递给她,“先前忘了将此物交于你,我在此处不会待太久,你记得早些回京。”

匣子上方刻有一圈花纹,她一猜便知是何柒蕊的物件,欣然接下,同时免不了叮嘱他几句,“你这些日子也多加小心,查税一事,涉及很多人的利益。”

“放心。”

她抚摸着上头的莲花花纹,补充道:“若是遇着危险之事,还是你的性命要紧。”

聂祈亨死死地盯着两人,言语亲昵,她都未曾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这个程不尚到底和她什么关系。

这道目光锐利而冰冷,程不尚自然感受到了,连忙告辞离开,直到走远了,背后那种被凝视的感觉才渐渐消失。

瞥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另外两人,聂祈亨不冷不淡地丢下一句,“先回宅中吧。”

等到江若莱向二人解释自己感到委屈的前后原委,她被人关心,又开始哭了起来。

齐明娆拍着背安慰她,“术业有专攻,让你二哥教教你,我们蓬宁这样聪明,定能很快学会。”

聂祈亨也跟着附和,“是啊,二哥也就处理这些生意上的事比你强些,你至少还会一些算账,我做的吃食那可是……勉强能吃。”

回忆起先前自己学算学的时候,同样出过不少错,他耐下性子,教了她一些简单的复式记账法和分类逻辑。

“这些账册你慢慢算,算错了也无事,有不明白的地方先记下来,回头问我。”

江若莱重拾信心,重新整理账目,一直到天色慢慢暗去,无意中发现了一笔流向不明的巨额款项,“奇怪,如此一大笔的开销,父兄难道未曾发现吗?”

还未等她向父兄提起此事,便有一伙官兵指控江映德与聂祈亨父子“通敌卖国”,暗中与倭寇和番邦交易,而证据正是那份被江若莱弄乱又被重写的账册。

碰巧此时齐明娆外出办事,并不在宅中,喻夫人与江若莱一时失了方寸,不知如何是好。

管事这时为喻夫人递上一盏茶,“夫人,咱们不若向官府服个软,送些钱财,即使不能将老爷与二郎君赎出,好歹也能让他们在狱中少受些苦。”

“对,给他们送些钱,好好打点打点。”喻夫人摇摇头,想着夫君先前要是提前和官服打点好关系,如今哪还会有今日之事,到头来,这钱还是要花出去。

江若莱却觉得此事不妥,“母亲,我去找公主姐姐,同她商议之后,我们再看下一步如何做吧。”

想起齐明娆,喻夫人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连连说了好几个“好”。

江若莱走得快,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后管事不悦的眼神。

齐明娆并没有等到江若莱,而是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赶到了官府。

起初,那些人并不愿意将账册交给她,“公主殿下,此事事关重大,涉及多方势力,还请不要让我们为难啊。”

她此刻才不管什么为难,只要她相信江家无罪,江家就定然无罪。她的人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江家的各种动向,又怎么可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些事。

“诸位也说我是公主,难不成你们认为我会包庇犯下通敌卖国之罪的犯人?我先前才在福泉同福泉军们一同打败了倭寇,总不会现下就要打自己的脸。”

“毕竟这些人……公主关心则乱,也是难免的。”

“是啊是啊。”

其余的官员也跟着附和,说的话大多相似。

“呸,什么关心则乱,我同他们有什么关系?光有账册,可有货物?”

“这……”最终,越州刺史还是将那本涉案的账册交到了齐明娆手中,他见着其他官员躲闪的目光,早已明白了一切,自己管不了这个案子,那就交给能管的人。

账册已到手,齐明娆等人即刻开始当着官员们的面查阅起来,找到有问题的账目不难,难的是找到其中关窍,证明此事与江家无关。

桌案上点了香,时间清晰地在齐明娆眼前燃烧。

有几名官员坐不住,站起来瞧这边的动静。

“公主殿下,这都三炷香了,臣等还有公务要忙。”每烧完一炷香,便会有一道催促的声音。

“找到了。”手下的人在齐明娆身侧耳语。

她会心一笑,手持账册,她指尖点在泛黄账页,条理清晰地指出这是有人故意嫁祸,“这笔大额款项,入账时用的是三月汇率,可户部批文分明是去年五月才下。若是江家父子真是暗中与那些贼人交易,怎会蠢到留下这等破绽?”

她顿了顿,声音清冷又明显带着几分怒意,“除非……这根本不是私相交易,而是借官银走账,替人洗白从海外流入的黑金。用错的汇率,正是他们交接的暗号。”

官员们听此早已汗流浃背,生怕此事查到他们身上,更怕背后之人会怪罪。

偏偏此刻,齐明娆冷笑一声,“只是不知,背后这人是谁?”

事情查明还需要一些时日,江家父子并没有被即刻释放,而是隔了几日,才在齐明娆的担保下被放了出来。

接人的时候,她并未同去,而是一直在聂祈亨的院中等待,伤药被摆成一排,足以见关心恳切。

聂祈亨被人扶进院中,见到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多谢。”

“你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的人吧。”

淮轻善于打探消息,淮树能武又能解闷,淮余善算账。

两人屏退左右,一同进到房中处理身上的伤。

聂祈亨这两日心中想了许多,最想问的还是这一句:“那位,状元郎,同你是何关系?”

“怪不得昨日我总瞧着你有些不对,原是吃味了。”齐明娆见到他身上的伤,愣了愣神,长叹一口气,“他是我的人。”

什么叫我的人,他听着格外不顺耳,追问道:“什么人?”

回想起那日,她的表现似乎是有些在意程不尚,“我的手下啊,还能是什么人。你瞧我头上的簪子,这便是那日匣子里的物件,不是他送的。”

听到不是他送的,聂祈亨这才松一口气,可想起她那日的表现,一点都不像对于一个手下的态度。

齐明娆虽然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我有一好友,与他是一对有情人,和培养一个人不易,总不能叫他白白死了,更不愿让好友伤心。”

她将他身上的伤口处理好,心疼地吹几口气,“尚未定罪,这些人怎能滥用私刑?”

“都是些小伤,说不好,我多受些小伤,你便可少受些大伤,小伤无碍,大伤便难办了。”

“傻瓜。”齐明娆捧着他的脸,对着他的嘴唇落下一吻,抬眼看他一眼,又落下一吻,再看,再吻,第三吻绵长纠缠。

聂祈亨的牙齿总是磕着她的舌头,并不疼,反倒有些少年的莽撞可爱。

“聂祈亨,我心悦于你,唯有你。”

“齐明娆。”

“嗯?”

“齐明娆,我心悦于你,唯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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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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