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喊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扬起的尘土丝毫不亚于北京的春天,从西北华北刮来的沙尘暴。
凤厘撑起了负天甲,背靠在龟板上,听着无相、无念和无为在上面直播着妖兽的品类。
这些妖兽虽然智商不高,可毕竟数量众多,被他们每个踩上一脚都要被踩成肉饼了。
说她不怕死吧,但她怕疼。
凤厘又抠起了胸前那点墨绿色的闪光……怎么就长进去了呢。
这个护心坠,就不能有点别的作用?
她低着头摸索,却发现身上的伤口,不知何时都已经痊愈,只剩一条淡淡的红痕提示这里曾经受过伤。
这什么情况?可还没等她细想,周围妖兽嘈杂的叫喊声竟然突然消失,隐隐震动的地面也恢复了平静。
离她不到一百米的位置,密密麻麻地围着一圈妖兽,都安静地站在扬起的沙尘中,一动不动。
不远处的天空却出现一片诡异的清澈,像一个透明的气球逐渐向凤厘飘了过来。
等飘得近了一些,她才看清,那团气中央竟然有一个人。
那人身穿一件白色道袍,长发在肩头随风飘逸。
好像并没有张嘴,凤厘就听见他的声音远远从上空传来。
“不属于你的东西,还是交给合适的人比较好。你说是不是呢?”
只见那人一挥手,那团清澈的空气便包裹着他缓缓飞向凤厘,周围的妖兽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凤厘心想,这人如此厉害,不会也是冲着宝物来的吧?
待那人靠近,她麻利地解下锦囊递了过去。
拿走拿走,快拿走。
可那人却看也没看,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直接摇了摇头,“不。”
凤厘那个急得哟,麻溜打开锦囊,掏出几样宝物给他。
“没骗你啊,不是空的。都在这儿呢!都在呢,给您拿出来看看!”
“不必了。”那人却看也不看,气团带着他飞回到半空中。
随着他的离开,那些妖兽全都恢复了行动,继续朝着凤厘冲了过来。
凤厘一声哀嚎,看他穿的人模狗样、仙风道骨的,还以为是什么好人,合着这些妖兽都听他的啊!
眼见着妖兽越来越近,她也不想去做那只撼大树的蚍蜉,眼一闭,头一抬。
但没等来斩首的屠刀,先听到了一阵熟悉的风声。紧接着重物撞击的声音在周围响彻不绝。
夏般不知何时来的,挥舞着重剑逼退了距离最近的妖兽。可他好像是因为之前受了伤,动作有些凝滞。
那些妖兽击退一波又来一波,他只是进攻,却不防御。
妖兽手中锐利的刀刃划开了他的手臂、脊背。身上本就破损的黑衣如今没有几块好的地方,随着他的动作像渔网一样挂在身上。
那些妖兽的注意力全都被夏般吸引,凤厘周围倒是空出了一大片地方。她眼看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先逃。
正准备趁妖兽不注意悄悄溜走,夏般的声音却在她身后喊住了她。
“别……不要抛下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悲伤,凤厘忍不住停下脚步。
转身看到夏般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她只好接话:“你怎么来了?”
“东西……我都还回去了,你别不要我。”
他浑身上下全是伤口,流出的血顺着手臂流淌,啪嗒啪嗒滴落在地上。看着他把身体依靠在重剑上,呼吸短促的样子,凤厘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真不是东西啊。
要走一起走!
可……怎么走啊?
凤厘虽然下意识地走向夏般,伸出手搀扶住了他,可她当下并没有什么好办法从这儿脱身。
夏般却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香炉来,在二人面前一晃然后扔向了地面,又拿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纱巾罩在两人头上。
香炉瞬间翻腾出大团烟雾,渐渐幻化出了二人的样子。
夏般一只手握着重剑,一只手托起凤厘,把人高高举起。
凤厘重心不稳,整个人一晃,伸手拽住夏般,才堪堪保持住平衡。
“你这是哪儿来的东西?”
“是你的东西。”
夏般说话的气息喷在她耳边,搞得她心里痒痒的,只能别过头看向这两样东西。
隐踪纱、幻烟炉……她一下明白了它们的作用。
“我的?锦囊里的东西,你能拿的出来?”
“我也是你的东西。”
没弄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夏般就迈开腿跑了起来。凤厘差点被颠下去,只能双臂紧紧环抱住他的脖颈。
身后的妖兽前赴后继地扑向二人的幻影。都扑作一团还在继续上前,看来这些妖兽的确没什么智商。
风吹动轻纱,拂过她的脸庞,他的体温透过破损的衣物传过来。
他又一次像天神一样降临,带她远离危险,她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不远处半空中,看着二人突然消失的方向,那人抱起双臂,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有意思,柱石竟然与这凡人融合了……真有意思。”
说完一挥手,那些妖兽就瞬间停止了动作,和来时一样,又如潮水般退去。
夏般抱着凤厘一路狂奔到了镇子,最终还是因为体力不支,晕倒在了地上。
跌倒前他用手护住了凤厘的脑袋,但却没掌握好方向,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压在她身上。
凤厘在他身下努力扭动了几下,钻不出来,也推不开夏般的身体。
“呃啊……”她伸出手拍打地面,希望能有个路过的好心人能拉她一把,“有人吗?帮个忙。”
她把隐踪纱收了起来,二人突然出现倒是把路人吓得不轻。
“这人谁啊?没见过。”
“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来搭把手,先把人抬进去。”
路人七手八脚地把夏般移开,才看到他身下还压着一人,更是惊呼。
“呀,咋还有一个!”
“这不是……不是凤家那小姐吗?”
“快走快走,可别招惹上她。”
看到凤厘的瞬间,围观的人群哄然散开,就好比看到了一坨臭大粪。
凤厘翻身坐起,就看到这么个景象。
压在她身上的夏般被移开放在了一旁,围观群众瞬间作鸟兽散。一些好奇心重的人倒是没有离开太远,悄悄打量着他们二人。
凤厘朝远离的人群挥手:“哎,别走啊!他受伤了,有没有人,帮帮忙?”
那些人听到她说话,离开的脚步迈得更大了。
没人理会,她只好自己去查看夏般的伤势。
他的伤比上次严重得多,只是上半身就得有几十条伤口,伤口向外翻开露出里面的脂肪和肌肉,甚至有几处还穿透了脏器。
就算她原本是医生,在这个时代里,也是束手无策。
她只能先用手按压住几处流血比较多的伤口,四处张望着。
医馆?
旁边竟然就是一家医馆,医馆的门口还站着一名中年男子。远远地看着二人,肩上还挎着一个木箱。
医生!太好了。凤厘起身招呼那人。
“老师,他脉搏又快又弱,出血太多,很可能已经休克了,伤口不处理会要了他的命的。”
那人见凤厘上前,连忙后退了好些步,一边摆手一边绕过她跑了出去。
“我还有诊要出。”
在旁边看了这么久,他出的要是急症,早就走了,哪还有功夫在这儿看热闹。
“求您了!您医者仁心,肯定不会让他就这么死在医馆前的!”
道德绑架这块,凤厘最熟了。医生都讨厌被道德绑架,但这招却偏偏很有效。
“您不打算救,莫非是看他伤势太重?害怕治不好,有损您的名声?”
那人听凤厘如此说,逃离的脚步顿了一顿,她便知有戏。
用手抹着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抽泣了两声继续说道:“您放心,就算治不好也是他命不好,绝不会怪您。”
那人试探地开口,一边说一边看向一旁围观的人。“要治的话,得要……要你跪下来求我!”
他说完抿了抿嘴,从人群的眼神中得到肯定的态度后,又把腰杆挺得直了一些。
这凤家小姐平日里最瞧不上他们这些百姓,往常就算是路过也从不拿正眼看人。
这次她凤家遭难,所有人都乐意看她吃瘪。
凤厘听他这么说,心里倒是松了口气。不过是下跪而已,这些人是和凤家有私怨,可跟她本人又没什么关系。凤厘就像在影视城里当群演一样,跪得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而且她这一跪,也是为了救夏般的性命。
看她毫不犹豫地跪下,围观的人都不禁靠近了一些。要搁以前,凤家权广势大的,可看不到这样的热闹。
“求求您,救救他吧。”既然求了,就再加些码,让他救得更加心甘情愿一些。
凤厘挤出一丝哭腔:“他只是被我无辜牵扯,这才受了重伤。他为了救我拼了命才带我跑了出来,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好人啊!求求您了,一定要救他!”
凤厘回想了自己上学时看过的虐文,努力挤出了几滴眼泪,哭出的动静像是死了老爹。
围观的人们一片哗然,这凤家小姐是转性了?竟会为了旁人下跪?求人?
这凤家小姐的品性大家平日里可是有目共睹,都不相信眼前的这一幕,有胆子大的甚至靠近来看这人是不是真的凤家小姐。
“来,大伙帮个忙,把他抬进去!”那医者招呼着把夏般抬了进去,然后用嘟囔一般的声音指着凤厘说道:“治她可以,治你的伤……不可能!”
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人底气也越来越足,“你就在门外呆着吧!”
说完也不敢看她的反应,转身就进了医馆,
凤厘这才看到自己手臂上不知何时被划伤了两道伤口,浅到再不治疗就要痊愈的程度。
但以她对这些人的了解,自己表现得越惨,他们就越高兴。
她举着手臂上的伤口,装出一副很痛的样子哽咽着:“不用管我,只要把他治好就行!”
凤厘擦着刚才做戏流出的眼泪,一抽一抽地在医馆门前的角落坐下。
坐下后她才看到自己前襟衣服里面钻出一个巴掌大的毛团。
“无相?你还能变小呢?你这样可爱多了。无念和无为呢?”
“可别让我露出来,你不怕被人骂,我害怕。”无相又往她怀里深处钻了钻,“从妖兽堆里跑出来的时候,他们就不见了,大概是去哪里玩了吧。”
山林里,两个毛团正迈着小腿向前奔跑着。
“无念!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无念在前面跑,无为在后面追。
“嘘,小声点,就快到了。”
它们飞到一半就失去了灵力,只能在地上奔跑。
果然没多久,一个洞口就出现在它们面前。
无念站在洞口,大声向山洞里喊道:“喂!你是不是想要凤厘的性命?!”
不一会儿,洞口就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男子。
见那人出来,无念接着说道:“我们帮你,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