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岁贡刚到,卢州的紫团参很不错。我命太医以紫团参、鹿茸、灵芝制成药丸,是大补,有益陛下龙体康健。”
太后抬手,身旁女子捧着一个雕花小匣子上前,匣子里堆满了一粒一粒浑圆药丸,黑黢黢挤在一块。
“咳咳。”皇帝坐在离太后有些距离的椅子上,他刚想开口,一阵咳嗽打断了他,他连忙用手帕捂住嘴,俊美的脸上毫无血色,咳了一阵后,他拿开手帕,上面清清楚楚晕开一片鲜红。
太后淡淡微笑,对咳嗽的皇帝视若无睹,年轻的帝王平复了之后,伸手拿了一粒药丸道:“谢母后关心。”
他将那药丸整个塞入口中,面色更加苍白了几分,身旁的太监连忙呈上茶水,他用水将药顺服下去。
“这要以后一日一粒,对你身体再好不过。”太后看着他将药吃了,满意地点点头。
“儿臣明白。”
皇帝很快告退,在出了太后宫的一刹那终究还是没忍住,候中腥甜,喷出一口血来,血点洒在宫门前的石道,开出点点红梅,何惊鹭连忙过来扶他,宋曦昏沉沉晕倒在他怀里。
“阴液亏虚,虚火旺盛,应该多吃清润补阴之物,不应吃得太补,陛下身体受不住啊。”
太医把脉后小声对一旁的何惊鹭说,随后摇了摇头离开了。
谁不知道大赵国的皇帝只不过是个吊着一口气的傀儡罢了。
宋夕猛地睁眼,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刚才他看见的......是什么?
那是原主宋曦皇帝的记忆。
凭这记忆,他完全能确定了,太后要置原主于死地。
太后名叫庄圣心,出身前前朝的名门世家,膝下育有一子,尚未及冠。这孩子是先帝死前留下的遗腹子,所以宋曦即位,可能是看宋曦病歪歪的活不长吧,前几年庄圣心居然没出手弄死他,但没想到病秧子还挺能活的,庄圣心的耐心被磋磨没了,现在不演了,怪不得原主这苦命皇帝要逃跑呢!真给他留了个烂摊子!
等等,他是身穿,死了真就死了!不行啊!莫名其妙死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宣太医——”庄圣心身边的太监接了旨后往门外去,他冲着大门口那边喊了一声,那边候着的太监听了飞快往外跑,去叫太医了。
这可不行,宋夕微微蹙眉,他不能当着太后的面当场被揭穿,回自己宫或许还有些回旋余地。
庄圣心还在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她人如其名,长得慈眉善目的,叫人生不出警惕心。
宋夕脑内飞速想着对策,他想到记忆里的原主动不动就吐血,古代见血是很晦气的,原主的病又说不好有些传染性,如果自己一口老血喷出来,太后应该会直接把自己打包送回宫里了。
想到此,宋夕豁出去了,他猛地一咬牙关,冒着冷汗硬是把自己舌头咬了个豁口,皮肉被撕扯开的感觉过于清晰,他一时间头皮发麻。
靠好痛!疼痛一下子以舌头为原点猛地炸开,连带着半边头都开始痛,舌头更是像浸没在沸水里一般。温热铁锈味的液体很快充斥口腔,他没憋住呛咳一声,血水连带着口水从他嘴里喷出来,滴落在白玉石头地面上分外醒目。
果不其然,见此情景后庄圣心美目微眯,眉毛拧起,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宋夕没有错过她的表情,心里舒了一口气。
“太后娘娘,陛下龙体抱恙,奴才送陛下回乾明殿休息。”
何惊鹭十分有眼力见地及时接话,庄圣心没说话,从旁边的果盘上拿了颗葡萄砸在何惊鹭身上。
“是,奴才告退——”何惊鹭又磕了个头,佝偻着身过来把宋夕扶起,这时宋夕才注意到他的额头肿起了个青紫大包,刚才那一下磕头实实在在。
真是狼狈的主仆二人,宋夕一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这回不是装的,他结结实实昏了过去。
这一昏不知天昏地暗,宋夕光怪陆离做了许多梦,一些是现代世界,另一些是这边,他还梦见了原主坐在龙椅上的模样。
俊美单薄的皇帝淡淡笑着睥睨下方的人群,明明知道他是傀儡,可他周身却有种莫名叫人臣服的气质。美中不足是他太瘦了,风一吹就折了一般消瘦,宋夕对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不知为何生出心疼。
宋曦的视线不知何时穿过人群落在宋夕身上,他们就这样对上视线,宋曦脸上的笑意加深,无声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
宋夕怔住,他往前走了几步,迎着那位神秘消失的原主走去。
那道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等等,目光?
宋夕撑床刷一下坐起来,垂死病中惊坐起,周围十分昏暗,只有几盏宫灯幽幽发光,不知道他睡了多久。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他快速扫了眼房间内,周围的装潢很陌生,应该就是皇帝住的地方,修饰不如太后那边的十分之一,甚至算是简朴幽静。
似乎没有其他人。
宋夕泄了力,重新躺倒在床上。睁着眼,周身一震。
床头悄无声息坐着个人!这人也不声响,只是安静地与他面面相觑。
那是一个老头,这老头的目光深邃,发须皆白,皱纹如沟壑一般纵横整张脸,干巴巴仿佛树皮包裹在脸上,少说也得有六十岁,那双苍老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我靠靠靠靠靠靠!”梦里的美男子变成凝视自己睡颜的老头,纵然是在社会江湖驰骋多年的宋夕也忍不住爆了粗口,他重新弹射坐起来,慌忙把被子裹在自己身上,这太惊悚了!
“李斯什(你是谁)?”
一开口,白日受创的那条舌头先开始抗议,宋夕悲催地发现自己口齿不清了。
那儒雅老头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后退作揖,沙哑的声音粗粝:“陛下,您忘了吗?臣是太医院的张维,太后娘娘派我为陛下诊脉,顺便守在旁边照顾陛下。”
宋夕拢了拢被子把自己团成一团,自己身边的太监不知道到哪去了,这个宫殿里居然只有自己和张维。
照顾需要这样贴身照顾吗?一般来说不都在殿外候着吗?找人给自己守夜?盼着自己早日归西?
宋夕面色扭曲了一瞬,勉强装作泰然自若的模样:“啊,哈哈,好。那李看朕还能活多久啊?”
张维居然听懂宋夕在说什么了,他惨白的胡须抖了抖,长叹一口气道:“陛下啊,这,这臣该怎么说啊!”
“直嗦。”宋夕冷酷出声。
“可悲可叹,可悲可叹!今年冬天,难啊——”张维叹息,又捋了两下颤颤巍巍的胡子。
嗯?
宋夕知道自己的身体,虽然也活不了多久,但凑合一两年是没问题的,但张维怎么替他撒谎呢?难道他是皇帝这边的人?皇帝居然还有能用的人?宋夕胡思乱想,更大的可能性是,这老头就是个随口胡诌的庸医罢了。
“陛下,臣替您煮了一碗去火汤药,能使您伤口消肿,我现在去端来。”老头叹了几口气后想到了正事,一抖袖子一拱手,很快翩然离去,只留下淡淡草药香味。
看来张维之前就发现自己嘴里的伤口了。宋夕微微松手,裹在身上的被子滑落,他身上只穿着亵衣亵裤,冷风一吹有些凉。
赤足踩在地上,宋夕绕着殿内走了一圈,原主似乎是一个好学勤恳的好皇帝,殿内没什么藏品装饰,但乱七八糟的古籍堆了不少,案上甚至还放着一沓待批阅的奏折,有一封像是被批了一半就搁置了,摊开在案上。宋夕借着旁边的灯光凑近瞧。
奏折上是古代文字,文盲宋夕只能看懂其中几个字。
北......入......作乱......千人......
他拣着自己能看懂的字念,断断续续拼凑,只能大致看明白前半部分,大意是北方有什么国家在边境作乱,起了点摩擦。
原主真的有权力按照自己的意思批阅奏折吗?宋夕持怀疑态度。
“陛下,药来了。”
很快,张维老头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过来,“我来服侍您喝药。”
“不必。”宋夕直接从张维手中接过药碗,交接的一瞬间,宋夕注意到张维的右手虎口处有一点鲜艳红痣,灯光下分外显眼。
他的手背皮肤松垮,可手心却不像手背上的肤色泛黄,反而格外细嫩。
不愧是太医,真是懂得保养。宋夕抬头将药一饮而下,被苦得皱起脸:“好苦!”
“蜜饯在这里。”张维端上一个小碟,宋夕迫不及待捡了个蜜饯吞下,这才稍微压住一些苦味。
“陛下刚才是在看奏折吗?”张维收拾好碗后似不经意问道。
宋夕抬眸,这老头忽然笑笑:“陛下身体欠安,还是先歇息吧。”
一刹那间,他真想让张维替他念念奏折上说了什么,但觉得不妥忍住了,此人就算是自己这里的人,也不过是一介太医,他得有分寸。
不过,国内外戚干政,国外又有他国骚扰,这种局势让他make大赵great again?开玩笑吧?
“系统,系统?系统!”
宋夕在心里喊,自从发布完任务后系统就销声匿迹了,之前许诺的原主的记忆也迟迟不到账,就是个流氓系统!发布这种难度的任务,好歹开点金手指吧!
他无奈叹息,转而对张维道。
“不必在这里守着,去偏殿休息吧。”
张维胡须微微颤抖,低声道:“是,臣退了。”
张维刚刚退出宫殿,久违的声音再次在脑内响起。
“滴滴滴——用户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吗?任务信息请回复1,系统bug请回复2,系统商城请回复3,场外援助请回复4,其它需求请回复5,转人工请回复6——”
逗他呢?当他充话费?
宋夕脑门青筋暴起,还带这么玩的?如果他真生死命悬一线这么一折腾还来得及吗?
“33333。”他倒要看看商城里有什么好东西。
“抱歉,您还未开通商城呢。”
“?我要怎么才能开通商城?”宋夕有些无语。
“抱歉,您还未开通商城呢。”
......原来是只会重复的人工智障。
“222,有bug。”
“滴——这里是语音留言箱,您的问题会在六十个工作日内答复。”
啊?
宋夕木着脸阐述了系统经常掉线的问题。
“好的,请问还有什么能够帮助您的?”
“4。”
“不好意思,您还未开通......”
“6,转人工。”
“好的,您前面还有404人在排队......”
“5!我有需求!”
“滴——这里是语音留言箱,您的需求会在六十个工作日内回应。”
“狗日的系统!”
宋夕勃然大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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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