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大赵,景宁六年春。

宫门外,一切都是照旧。城西楼房低矮,简朴拥挤;城东府邸高大华美,歌舞升平。无论是平头百姓还是贵族世家,对他们来说,皇帝失踪了几日对生活似乎毫无影响。

有人无感,自然也有人忧愁。

宋夕端坐在马车里,门帘微微摆动,外面伸进一只苍白又骨节分明的手把门帘拉开,宋夕看过去,是一个瘦高的身影,那人身穿深蓝色长袍,上绣了些陌生的花纹式样。

他弯腰从车里出来,那个人很快伸出一只手,宋夕脚步一顿,脑内突然浮现出零碎记忆,他根据那记忆下意识把手搭在身旁的人的手上,借力下了车。

春日阳光温暖和煦,这时他才看清这人的脸,肤色白皙,脸颊微凹,清癯玉立,那双眼睛倒是分外有神。那人身后跪着一排同样打扮的人,宋夕根据从电视剧里学到的历史知识断定,这帮人是太监。

他缓缓抬眼,那扶他下车的这个人,便是太监之首了。

待到宋夕站住了后,为首的太监撤手,拉起自己身前的衣袍,重重地跪了下去,身后一群人也随着他的动作波浪似的磕头:“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这一刻,感受着身上丝绸制成的光滑布料,宋夕才无比真切地认识到了。

靠,我真成皇帝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在现代世界穷得差点流浪街头医药费都付不起的自己,居然还能绑定这种福利系统?演皇帝?手到擒来!他好歹是个小群演,半个专业人士。再说了,就算演不好,还真有人敢怀疑不成?

宋夕心里大悦,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体验一把杀伐果断的感觉了!

眼前这些人还跪着呢。宋夕微微蹙眉,原皇帝零星的记忆浮现,他一抬手,道:“起来吧。”

方才系统说原主记忆正在加载中,加载到现在也没加载好。宋夕抖了抖自己的袖子,他是身穿,系统给了他一套皇帝的行头,至于外貌,系统说他与皇帝宋曦本人长得一模一样,只需要在眉心点一点胭脂红即可。

宋夕本人算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在现代有不少小姑娘追他,但美中不足的是,由于他本人不爱学习,高中肄业导致腹中墨水实在有限,所以身上总是若隐若现有一丝文盲的纯真。

可到了这儿把皇帝龙袍一穿,眉心红痣一点,他原本的**丝气质似乎一下子被打散了,平白无故生出一种出尘美男子气质,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英俊的少年皇帝,妥妥是人生赢家,跟小说似的,宋夕非常满意。

身前的贴身太监的人磕了个头后站起身,他道:“陛下,庄太后请您一叙。”

太后就是皇帝他妈。宋夕捋了捋人际关系,原主失踪了一个礼拜,妈想见见也是很正常的。

他爽快道:“既如此,那走吧。”

面前男子微抬眼皮,没什么血色的薄唇抿起,弯着腰快步凑到宋夕身旁小声道:“陛下身体可好?”

“还成。”宋夕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发问,电光火石间一个名字冒到他嘴边,他顺口道,“惊鹭,走吧。”

想起来了,这人叫何惊鹭,他的贴身大太监兼太监总管。

宋夕抬手轻按额头,何惊鹭叫来了龙辇,就是一华丽小轿子。何惊鹭小心翼翼搀扶他上去,宋夕想着皇帝真是金贵,上个轿子而已,何必那么小心。

坐稳后,八个太监鞍前马后把轿子抬了起来往前走。

这对宋夕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毕竟以往去旅游,他连20块钱的人力黄包车都坐不起,现在一下子就有八个人抬他,他也真是借了原主的光狠狠地狐假虎威了一回。

不过,演技的精髓是什么?是沉浸式,是代入感啊!从现在起,我可是皇帝宋曦!

想到此,宋夕的嘴角抽动,虽然还没搞清情况,但锦衣玉食的生活他来也!

·

轿辇平稳前行,皇宫巍然盘踞,占地面积极大,两旁宫墙都被漆上朱红。隔着墙能看到墙内宫殿的一角,翘起的房檐上是鎏金浮光琉璃瓦片,檐下房梁上雕龙画凤,华美至极。

轿子转了一个弯,迎面走来一排抱着宫灯的小宫娥。她们统一穿着淡粉色的衣裙,身姿袅袅,低眉顺眼,尽显令宋夕感到陌生的古典之美。在见到宋夕的轿辇后,她们抱着灯齐齐跪下,而宋夕连一句平身都用不着叫,只需要安然坐在轿上受过即可。

宋夕内心大受震撼。

这就是封建王朝吗?他的喉结滚动,人们都说着批判封建,可真叫人坐上了这顶顶封建的位置,不知道他人作何感想,反正宋夕一时半会没法多说什么了。说他肤浅也好贪图享乐也好。这皇宫,不,整个天下都是他的,真的有人能拒绝吗?

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宁静。

那是一声细细哀嚎,从稍远一点的地方传来,声音尖锐,但就响了一声,很快便又销声匿迹了。这声音不响,只是环境太安静,所以格外突兀。

宋夕望向那个地方,那边院落绵连,他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间传出的,于是他低头看着在轿辇旁随行的何惊鹭:“那边是什么情况?”

“陛下恕罪,这些个蠢才不识路,扰了陛下清静,待会儿我就让他们去领罪。”何惊鹭道,“太后娘娘前些日子下旨处罚了一些玩忽职守的宫人。”

来了!真正的封建余孽!

宋夕一激灵,连忙道:“领罪就不必了,那些人具体犯了什么事,你清楚吗?”

何惊鹭终于抬头,视线正巧撞上宋夕的视线,他一怔,很快偏过头:“他们没伺候好陛下,罚也是应该的。”

我扯上关系了?宋夕很快就想明白,之前皇帝本尊莫名其妙玩失踪,追责下来自然是他的贴身宫人首当其冲。

不过......皇帝本人到底到哪儿去了?如果皇帝他跳出来指认自己是个冒牌货呢?那岂不是性命不保......

宋夕脑内飞速运转,理智告诉他熟悉原主的人死光了他才不容易露馅,但那些人的命也是命,因为原主搭上那么多人的性命,太过残忍了。

“惊鹭,派人过去,跟他们说不必罚了,朕已经回来了。”

“陛下,那是太后的意思。”何惊鹭平时说话不像刻板印象里太监的尖细声音,只是有些雌雄莫辨。

皇帝要听太后的吗?文盲宋夕大脑宕机了下,就几个宫女太监,他想保下来理论上也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他坚持说:“过去把人放了,给他们每人......二十两银子?打发他们回家。”

既然皇帝坚持,何惊鹭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道:“遵命。”

一会儿后,轿辇在一处宫殿下停下,殿前牌匾上写着几字。

兴庆宫。

何惊鹭将宋夕扶下轿,转身去向太后宫内通报,而宋夕呆站在原地,暗暗感叹此殿奢华。

琉璃砖瓦,墙面贴金画银,殿前台阶不是石料也不是木料,而是一种通体润泽泛白的料子,宋夕想这不会就是小说中常见的汉白玉铺成的地面吧。

殿内散发出一阵幽香,哪怕是站在殿外也能闻见,又像花香又像果香,馥郁芬芳,让人心旷神怡。太后的居所尚且如此,不知道他这个皇帝住的地方是何等华美呢。

“陛下,进去吧。”简短通知宫内太监后,何惊鹭过来扶住宋夕,宋夕想说自己走路倒也用不着扶着,但不知为何觉得这个动作很亲近,就随他了。

踏入宫殿,宋夕才弄清香味的来源,殿内墙角放着数十个盛满花果的陶瓷大缸,原来就是用这自然花果香来熏这宫殿。

太后人不在这,似乎是在偏殿休息,临路的太监把他们带到偏殿。这一路上都香味扑鼻的,不知道要耗多少果子呢!

宋夕暗自咋舌,跟太监站在了一扇门前,那太监站在门后,恭恭敬敬喊道。

“太后娘娘圣安,陛下到了。”

“进来吧。”随着一道清澈女声,门被缓缓打开,一个清秀的侍女站在门后道,“太后娘娘已经等候多时了。”

宋夕觉得有些奇怪,但何惊鹭已经往前走,宋夕被他的力带得往前走了几步,迈过门槛。

他睁大了眼睛,一个漂亮女子侧卧在榻上,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衣裙,闭着眼,神情淡漠。一旁有两个宫女,一个捧着果盘,另一个跪在地上替她捶腿。屋子里的香味比外头面更加馥郁,熏得宋夕头晕眼花。

躺着的女人就是太后了,可她容貌上看起来说是宋夕的大姐姐也不为过,有些过分年轻。这年龄,不会是原主亲妈吧?宋夕在心里犯嘀咕。

“陛下。”何惊鹭在宋夕低声喊道,宋夕知道自己得行个礼,但也不知如何行礼才好,于是只是微微弯腰作揖道。

“参见太后。”

他心虚地飞快行了一礼,也不知行得如何,而身后的何惊鹭猛然上前几步到他身前,咚一声重重跪下,几乎带起一阵风,如此下跪,膝盖肯定会肿起来,可这人恍若不觉,俯身磕头。

“太后娘娘,陛下流落民间多日,寝食难安又受了惊,有失节处望娘娘宽恕。”

为什么他反应那么激烈?宋夕怔。

太后对何惊鹭的话恍若不闻,片刻后,女子浅笑出声,声音微沙,她慢慢睁开眼,鹰一般的锐利视线望过来,宋夕只觉得一阵寒意缓慢爬上了自己的脊背,直到自己的后脑勺。眼前闪过几个模糊片段,黏腻鲜血从石阶上一路流淌滴落,血腥味冲鼻,一转头,画面突变,太后穿着蓝粉色衣袍,微笑着向他招手。

宋夕脸色发白,身体轻晃一下,遵从本能扑通跪倒在地。这种下意识的反应,是恐惧!是原主对于这个人的情感吗?

原来他这个皇帝......是万人之上,也是一人之下!

太后神色淡淡:“陛下啊,你身体如何啊?”

“回太后的话,还是老样子。”宋夕忍住从心底产生的不安回答道。

“我看你胖了。”女人微笑,她长得温柔可亲,可笑容让宋夕更加发冷。

“太后娘娘,陛下是水肿了,以往也有过的。”跪在一旁额头依旧贴着地面的何惊鹭出声道。

“是么?”太后坐正了些,“我怎么觉得陛下气色反而好了不少,说不定能多活几年呢!传太医来,叫人好好看看到底如何。”

这话......听起来像是不想让陛下多活。宋夕是身穿,体质与原主大不相同,原主有的毛病,他可没有!到时候太医一把脉,说他毛病全好了,那他也就得交代在这了。

虽然没有摸清底细,但宋夕已经通过记忆和察言观色得出了结论:千万,千万不能被太后知道他还能活好几年!

宋夕终于想起了被他忽视的系统任务。

任务一:扮演大赵皇帝

任务二:make大赵great again!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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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演皇帝996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