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李鸦点点头：“小鸡饲料可是万能鸟粮，鸟又是直肠子，吃完就拉。如果有人故意将饲料撒在屋顶上，让鸟类啄食后拉屎，必定会引起村里人和游客的反感。”
璃月想了想，道：“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不用说，必然是那些鸟贩子。无论是乌鸦尸坑视频，还是多次出现的鸟撞，都可以被恶意解读成不祥之兆，再加上屋顶上大量的鸟屎，这些都是驱赶游客的手段。”
李鸦道：“不过我想不明白，那些鸟贩子驱赶游客干什么？”
“之前我从山坡上滚下来，惊动了鸟贩子，于是他们立刻灭灯逃跑了，驱逐游客也是为了方便开展盗猎，”璃月道：“他们也知道自己干的是违法的勾当，一旦被抓住，一定会坐牢，所以才使出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恶心人。”
“原来如此！”李鸦恍然道：“不过这些鸟贩子行动鬼祟，难道也藏在某个山洞里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们？”
璃月沉默了半晌，才道：“也许，他们就在村子里。”
李鸦一楞：“是村子里的人？！”
“如果这些鸟贩子要逃跑，还要找机会在屋顶上洒小鸡饲料，那么他们应该对这附近的地形十分熟悉。”
李鸦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璃月道：“还有，刚才那个姓陈的话语间遮遮掩掩，大概也想把这只怪鸟卖了赚钱。我想，这村里的人，应该有一些人知道卖鸟的渠道，只要我们耐心等着，那鸟贩子迟早会露出马脚......”
“......”
见李鸦沉默了，璃月转过头：“想什么呢？”
李鸦醒过神，道：“璃月，你有没有听说过，防鸟撞贴？”
“那是什么？”璃月眼睛一亮：“快给我说说！”
“是一种特殊的贴纸，把这种防鸟撞贴贴在窗户上，就能防止鸟撞。你来看......”
说着，他拿出一张纸，在纸张上画了5cmx5cm间距的波点，将它贴在了窗扇上。
“贴上这个图案的贴纸，能防鸟撞？”璃月道：“这是什么原理？”
“关键之处在于这些波点的间距，五厘米。”李鸦道：“五厘米是鸟类认为自己可以通过的间隙距离，如果间距大于5cm，鸟类会认为缝隙够宽，自己可以飞过去，但是如果间距小于等于5cm，鸟类就会认为自己飞不过去，转而绕开窗扇，选择其他的路径飞行。”
璃月恍然道：“我明白了！”
于是她立刻从网上搜了些防鸟撞的波点图样，下载到了自己的手机里。
李鸦问：“你要去印吗？”
璃月点点头：“这个好办，镇上就有复印店，用这种图样打印下来就好了。”
李鸦道：“我和你一起！”
于是等林业局的人接走了怪鸟夜鹭，两人便出发去了镇上，背回了一麻袋的波点贴。
转日，正是学校开秋季运动会的日子，各项比赛项目结束，学生们中午便放学了。
下午，璃月正忙着收拾操场上的运动器械，王村忽然打了电话过来，要她抓紧去一趟村委会。听他的声音似乎很急切，璃月不敢耽搁，交接完手里的工作便赶过去了。
人刚到村委会楼外，便听见里头嗡嗡的一阵喧嚷，似乎有人在争吵。
见到璃月进来，人们登时噤了声，屋子里也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个家长带着孩子坐在大厅的椅子上，一张张都是些熟悉的面孔，只不过腮上的肉都紧绷着，而一旁的孩子们，脸色都青白，惴惴地带着一抹忧色。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人开了口：“你就是那个璃月？”
璃月看了他身边的小女孩，笑道：“您好，您是李燕父亲吧？”
“你他娘的别管我是谁！”李燕爸爸沉下来，将手里的波点贴一把甩在地上，厉声道：“这鬼画符是你发给我闺女的，是不是？！”
璃月眼神一变。
鬼画符......？
“呜呜呜......”还未等璃月开口，一旁的小女孩李燕感觉到了父亲的情绪，忍不住哭了起来。
璃月伸出手，想要擦掉女孩脸上的泪，不想男人横插进来，一把打开璃月的手，怒道：“你别碰她！”
璃月道：“您先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孩子她......”
“我凭啥控制？！倒是你，你还算个老师吗？！给学生发的啥烂七八糟的鬼东西？！”
璃月眼神微沉，目光从在场的几位学生家长的脸上一一扫过。家长们搂着自己的孩子，看向她的目光皆透出怀疑的神色，立场大概也同李燕的父亲一样。
“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璃月道：“不过各位家长，想要发火随时冲我来，但是在这之前，能不能避开自己的孩子？你想给她们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吗？”
“你......”
“好了！”听到楼下的喧嚷，王村赶忙下来了：“都冷静些！别嚷嚷了！”
“王村，来得正好，”李燕父亲转过头，道：“你给评评理！”
“我当这个村长就是为了解决大家的困难，”王村道：“大家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但这是我们大人的事，大家先让孩子们回家吃饭，听懂了吗？！”
有王村出面，大家的情绪暂时缓和了下来。
把孩子们遣散回家，众人坐在了会议室，将波点贴放在了中央的桌台上。
王村带上老花镜，借着灯光细细看着这些5cm间距的波点贴，问：“璃月，这个是什么？”
璃月答道：“波点贴，是用来预防鸟撞的贴纸，并不是什么鬼画符。”
王村一怔：“预防鸟撞？”
璃月点点头。
“在这么多人面前，你还瞎胡诌？！”李燕父亲咬牙道：“你从哪里找了这么个鬼东西？！还敢发给孩子，叫孩子们贴在窗玻璃上？！”
“她们是在学校学习知识的孩子，听了我的鸟撞科普课，懂得了鸟撞并非是什么不吉利的事，孩子们懂了，大人们还不清楚，不过这也没关系，”璃月笑道：“如果您也有意愿学习，可以去问问您女儿。”
“放你娘的屁！老子都三十多岁了！你让我女儿教我？！”
“好了！把你的嘴放干净点！”王村喝止道：“璃舟，你先不要讲话，你们家长有没有想发言的？心平气和地好好讲！再说脏话，就给我滚出去！”
另一个家长道：“王村，你倒是给我们评评理，她一个老师，不好好教书本上的东西，教娃娃在窗户上贴这些邪乎的条条点点，你说，吓不吓人？！”
“就是！娃娃啥都不懂，她这么搞，谁放心把娃娃交给她？！”
“对啊！王村，你说谁家闲得难受，在窗户上贴这种鬼东西？！”
“我听说这附近有人看见乌鸦了！就在我们村子上头飞，听说还在老陈头上拉了泡屎！”
“啥？！这是咋回事？！”
“谁知道？！反正这些邪乎事情都是这两天发生的，也不知道这是咋了......”说着，还意有所指地朝璃月看了一眼。
璃月：“......”
王村重重叹了口气：“好了，情况我大致清楚了。我先说一点，璃月是通过国家考试选拔出来的师范类人才，你们有意见可以提，但是不能说出任何侮辱人格的话来，我也听过她的课，教你们的孩子完全没有问题。这一点，大家不需要再讨论了，都没意见吧？”
众人没有说话，王村继续道：“至于这波点贴嘛......璃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璃月思忖了半晌，才道：“王村，我作为人民教师，也有为学生教授知识的义务，昨天上课的时候我给学生们科普了鸟撞的知识，还给他们发了波点贴，告诉他们可以贴在自家的窗户上，但是就像方才这位家长所说，那毕竟是他们自家的窗户，是否张贴防鸟撞的波点贴，这是他们的自由，我确实无权干涉。至于大家说的‘鬼画符’，确实说的也没错。”
话音一落，在座众人的脸色皆是一变。
“什......？！”
“你！你他娘的承认了是不是？！”
“......”
“好了！安静！”王村喝止了村民的情绪，转头问：“璃月，你刚才的话是啥意思？！”
“王村，请您听我讲完，”璃月顿了顿，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唇边慢慢浮起一抹笑：“我想，我们当中可能真的有个‘鬼’，这个‘鬼’在山林的树屋里头藏匿了大量捕鸟工具，利用探照灯和玻璃反光迷惑迁徙的候鸟，进行盗猎和非法买卖，散布乌鸦带来厄运的谣言，还爬到了在村里的屋顶上，在屋顶上撒了小鸡饲料，引鸟类啄食排泄赶走游客，这个‘鬼’切断了村里所有人脱贫致富的道路，自己却赚得盆满钵满的昧良心钱，各位上阳村的家长，你们说，我们当中是不是出了一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