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秀甄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
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脸,她绝不会认错。
男人的额头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几乎贯穿了半张脸,眼神阴冷得像一条盘在暗处的毒蛇。二十分钟前,就是这个人,在两公里外那片破旧的“宰猪巷”里,一直死死地盯着她。
她当时只当他是个寻常的劫匪。为了脱身,她故意把手里的名牌包朝他扔了过去,趁他愣神的那一瞬间,转身就跑。她原以为,对方拿到包,自然就会放弃。
可她想错了。
他真正要的,从来就不是她的钱,而是她这个人。
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刀疤男身后,又陆陆续续走出了六个壮汉。有人提着钢管,有人握着砍刀,还有人手里慢悠悠地转着一根铁棍,金属在路灯下泛着冷冰冰的光。七个人一步一步围拢过来,脚步声在石板上叠成一片,把这条老街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咧嘴笑了起来:“老大不是说,这女人身边有个很能打的保镖吗?害得老子一路上还担心今天能不能活着回去。结果——”他扫了一眼孤零零站在街心的田秀甄,哈哈大笑,“就她一个?白紧张了!”
田秀甄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若不是今晚出了意外,她身边根本不可能没有人。
今晚,她原本是来谈一桩价值数十亿的土地收购。城西那片被称作“宰猪巷”的旧城区,即将启动整体拆迁改造,鼎峰集团打算拿下这块地,打造全新的高端住宅项目。为了这场饭局,她托了叔叔的关系,才好不容易约到几位当地真正说得上话的人物。饭局一直持续到十点多才散,一切原本都很顺利。
谁知道,司机正准备来接她的时候,却突然打来电话,说在停车场跟一群骑摩托车的人发生了剐蹭,对方态度极其蛮横。她只好让兼任保镖的助理先过去处理。
可助理前脚刚走,她就察觉到,对面的巷口,有一道阴冷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等她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最要命的是,每次有饭局,她都习惯把手机交给助理保管,图个清净,不被打扰。这个习惯陪了她好几年,从来没出过问题。偏偏今晚,它让她成了一个连报警电话都拨不出去的人。
“想什么呢?”
一道冰冷的声音,把她拽回了现实。
刀疤男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手里的钢管缓缓抬起,抵在她雪白的脖颈上。金属的凉意顺着皮肤一点一点蔓延开来,连空气都像是凝住了。
“现在,”刀疤男露出一口黄牙,笑得格外狰狞,“肯乖乖跟我们走了吗?”
田秀甄没有后退。
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直视着男人的眼睛。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声音却依旧沉稳,听不出一丝颤抖。
“是谁派你们来的?如果只是为了钱,我可以给你们。五倍,十倍都行。只要告诉我,幕后的人是谁。”
在谈判桌上,她从来不先露怯。在这里,也一样。
可惜,刀疤男只是冷笑了一声。
“废话真多。绑了!”
话音刚落,两名壮汉立刻扑了上来。田秀甄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双手很快被扎带反绑在身后,塑料的边缘勒进手腕,生疼。她被推搡着跌到刀疤男面前,高跟鞋在石板上崴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那只粗糙油腻的大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啧,长得是真漂亮。”他舔了舔嘴角,眼底满是令人作呕的贪婪,“兄弟们,要不……”
话还没说完,周围几个人已经心领神会,爆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
田秀甄猛地偏过头,甩开那只脏手,眼底第一次浮起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这辈子打过无数场硬仗,被人在会议桌上围攻过,被对手在背后捅过刀,却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意识到:钱和身份,在这条深夜的老街上,一文不值。
就在这时——
“吱呀。”
身后那扇始终紧闭的玻璃门,缓缓地开了。
所有的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同时回过头。暖黄色的灯光从店内流淌出来,在青石板上铺开一小片温柔的光。光的尽头,门口静静立着一道高挑纤瘦的身影:黑色衬衫,深灰色牛仔裤,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古静就那样站在那里,神情平静,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足以在她心里掀起一丝波澜。夜风从门外灌进去,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一个混混的眼睛顿时亮了:“哟!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一个还不够,又送来一个大美人!这一票,赚大了!”
田秀甄却急得差点吐血。
“我的祖宗!刚才我喊得嗓子都冒烟了,你不开门!现在开门干什么?准备陪我一起被绑吗?”
古静连看都没看她。
她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眼前那几张面孔,像是在打量几件堆在门口、碍了路的杂物,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不喜欢,有人在我店门口闹事。”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缓缓落在那几个混混脸上。
“人,不行。”
“狗……”
“更不行。”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刀疤男脸上的笑意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他身旁一个小弟已经被古静那副冷淡得近乎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臭娘们,给脸不要脸!”
那人骂了一声,几步冲上前,抬手便朝古静抓去。大概是仗着自己这边人多,他连半点防备都没有,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嚷着:“老子今天就——”
话没说完,古静动了。
准确地说,她只是抬了一下右手。快得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咔嚓!”
男人的惨叫,骤然划破了整条老街。
他伸向古静的那根食指,已经被生生反折到了手背后方,指节扭曲成一个近乎诡异的角度。剧痛让他整张脸瞬间涨红,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抽回来,古静已经往前踏了一步。右腿抬起,踢中的既不是胸口,也不是腹部,而是膝关节的侧面。
又是一声闷脆的骨响。
男人的右腿当场失去了支撑,整个人重重地跪了下去。这一次,连惨叫都变了调。他抱着手蜷缩在地上,额头的冷汗顷刻间冒了出来。
从头到尾,不过几秒钟。
古静连低头看他一眼都懒得,只是垂下眼,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衣袖上。刚才那人伸手的时候,指尖蹭到了那里。黑色的布料上分明什么痕迹都没有,她却还是抬起手,在那一处不轻不重地掸了两下,神情像是不小心沾上了什么令人厌恶的脏东西。
“这是碰我衣服的代价。”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远不如刚才那几声骨裂来得吓人。可偏偏就是这份轻描淡写,让周围原本还在起哄的人,脸上的笑一个接一个地僵住了。
被反绑着双手的田秀甄,也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这个咖啡馆的小员工,最多只是脾气古怪了一点。现在看来,恐怕不止一点。
刀疤男盯着地上不断惨叫的手下,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消失了。
“妈的,一起上!”
几个人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钢管率先从右侧抡了过来,带着沉重的破风声,直奔古静的太阳穴;几乎在同一时间,左侧寒光一闪,另一人的砍刀也朝着她的肩膀劈了下来。
古静没有退。她的上身只往后仰了半寸,钢管与刀锋便几乎擦着她的鼻尖交错而过。那一瞬间,她甚至看得清持刀男人手背上因为用力而暴起的青筋。
下一秒,她单手撑地,借势后翻,双腿在半空中几乎同时踢出。
“砰!砰!”
两道沉闷的撞击声先后响起。她踢中的,依旧是膝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每一下都精准得像是提前量好了位置。两个男人膝盖一软,几乎同时摔跪在地,那根钢管脱了手,滚出去老远,在青石板上拖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
古静已经借力重新站稳,黑衬衫的袖口,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紧接着,一柄不足二十厘米的黑色手术刀,无声地滑入了她的掌心。
没人看见它原本藏在哪里。
跪在地上的持刀男人咬着牙,还想撑起身子,手里的砍刀由下往上反撩过来。古静看都没看,只是手腕一翻,冷光一闪,那人的手腕便多了一道细细的血口。他愣了一瞬,直到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腕淌进掌心,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惨叫着往后踉跄。
“当啷——”
砍刀砸在了石板上。
另外两个抡着铁棍的人见势不对,一左一右冲了上来。可他们甚至没看清古静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眼前那道黑色的身影往前晃了一下,一点冷光便从夜色里划了过去:一个肩头一凉,铁棍再也举不起来;一个大腿一麻,右腿才刚迈出去一步,剧烈的疼痛便逼得他重新跪了下去。
伤口都不深,却全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又恰好让人再也没有办法继续攻击。
前后不过三十秒。
五个人已经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有人抱着膝盖惨叫,有人捂着手腕往后缩,刚才还把巷口堵得严严实实的阵势,转眼就乱成了一团。只剩刀疤男和那个黄毛还站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同时被人扇了一巴掌,僵在原地,一时间竟谁都不敢先动。
只有古静,依旧站在原地。
那柄黑色的手术刀微微垂着,刀尖凝着一滴血,在路灯下颤了颤,终于落在了青石板上。
她的呼吸,甚至没有乱。
仿佛刚才做的,不过是顺手把店门口几片碍眼的落叶,清扫干净。
田秀甄站在一旁,手腕还被扎带勒着,隐隐作痛。她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又慢慢抬起头,看向那个几分钟前,连十万块都懒得赚的咖啡馆员工。
灯光从她身后的玻璃门里漫出来,把那道纤瘦的背影描上了一层暖黄的边。明明刚刚才见了血,可那个背影站在那里,却莫名让人觉得,很安稳。
田秀甄忽然觉得,自己今晚的运气,好像也没有那么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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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狗,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