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谁也没有察觉，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对彼此的感情，已经悄悄偏离了最初的位置。她们也都没有认真想过，这些习惯究竟意味着什么。
至少此刻，没有。
古静仍旧撑着下巴，坐在吧台后，看田秀甄慢条斯理地吃完那份沙茶牛肉。田秀甄偶尔抬头，对她笑一下，那笑意干净明亮，古静的唇角，也跟着极轻地弯了弯。
就在这一瞬间，一种极其熟悉的危险感，骤然从背后窜上了脊骨。
古静的眼神一变，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低头。”
田秀甄还没来得及问，古静已经从吧台里探身，一把将她往旁边带开。
下一秒——
“砰——！”
一颗篮球擦着田秀甄刚才的位置高速飞过，力道大得惊人，直接撞进后方陈列咖啡豆的木架。玻璃罐接连坠落，碎片和咖啡豆撒了一地，叮叮当当地滚到桌脚下。
田秀甄愣住了，还没真正反应过来，古静已经单手撑住吧台，利落地翻身落到她面前，把她整个人挡在了身后。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从门口疾冲而来。年轻男人借着冲势跃起，一记横踢，直取古静肩侧。古静没有退，抬臂格挡，反手扣腕，动作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对方显然也不是普通人，第一脚被挡下以后，身体借势一旋，第二记侧踢紧跟而来，速度极快。
古静的眼底，终于多了一点认真。
两个人一进一退，拳脚之间几乎没有停顿。而那个年轻男人出招的目的，明显不只是古静。每一次找到空隙，他都会顺势往田秀甄的方向靠。
第一次，被古静拽着后领，硬生生拖了回来。
第二次，他刚伸出手，还没碰到田秀甄的衣角，手腕已经被古静一把扣住。
第三次——
古静明显没有耐心了。
她左手拨开对方踢来的腿，右掌自下而上，精准地击在他的下颌。年轻男人整个人往后一仰，还没站稳，手臂已经被反扣。古静转身压肩，借力一送。
“砰！”
一个将近一米八几的人，被她直接掀上了旁边的木桌。桌面发出一声极其不堪重负的惨响，然后……塌了。
“啊——！”
男人躺在一片木屑里，终于彻底放弃了挣扎：“停停停！认输！嘶……我的腰……”
古静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他：“活该。你那个球，差一点砸到她。”
地上的人抱着腰，一脸悲愤：“哪有人像你这么打的？刚刚还是咏春，下一秒又变腿法，再来一个擒拿……你到底有没有固定流派？”
古静没理。
“我的脸……”男人捂住下巴，“这么帅一张脸，要是真被你打歪了，你赔得起吗？”
古静垂眼：“再废话，我帮你对称一下。”
男人瞬间安静了。
田秀甄：“……”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这两个人的相处方式非常诡异。刚才那一场打得跟仇人见面一样，现在听起来，却又完全没有真正的敌意。
她正疑惑着，古静已经转过身来。刚才身上那股锋利的气息，在看向她的一瞬间，明显散了许多。古静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有没有碰到哪里？”
田秀甄摇头，反倒立刻开始检查她。刚才那个年轻男人好几次想越过古静去抓她，出手并不轻。她伸手把古静转过去一点，又拉过她的胳膊，从肩膀一路检查到手腕，眉头越皱越紧。
“你呢？”
“没事。”
“刚才他踢得那么狠。”田秀甄的手还没有停下来，“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别总挡在我前面。谁要抓我，就让他抓好了，最多就是为了钱。”她说得相当认真，“姐姐有钱，自己赎自己。”
古静默默看了她一眼，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
偏偏田秀甄还没说够。她的视线扫过满地狼藉，眉头皱得更深了，在心里认真地算了一笔账：认识古静不过几个月。第一次，有人在店门口绑她；第二次，蟒蛇帮的人提着伸缩棍闯进来；第三次，连桌子都砸了。
她终于得出结论：“你这里的风水是不是有问题？”
古静：“……”
“位置偏，治安又差，附近还整天有些奇奇怪怪的人晃来晃去。早跟你说搬到市中心，你就是不听。”
古静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顺手，把田秀甄也一起扔到另一张桌子上。
而此时，刚从碎木堆里爬起来的年轻男人，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坐在地上，看看田秀甄，又看看古静，再看看田秀甄正搭在古静胳膊上的那只手，眼睛一点一点睁大，像是亲眼目睹了某种超自然现象。他甚至伸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脸。
疼，不是梦。
“太可怕了……”他喃喃道。
古静抬眼。
年轻男人一脸惊恐：“姐，你是不是得什么慢性病了？”
话还没说完，一个玻璃杯已经朝他飞了过去。男人猛地偏头，杯子擦着他的耳边飞过——
“啪！”
撞在墙上，碎了。
“谋杀亲弟啊！”
田秀甄终于抓住了重点。亲弟？
她重新打量起眼前的人。年轻男人确实跟古静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骨和鼻梁，只是气质完全不同。古静像一块终年不化的冰，他却明显活得像一块充满电以后就没人关得掉的太阳能板。个子比古静高一些，五官同样出挑，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古静的疏离，反而总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活泼劲。如果不考虑刚才进门就拿篮球砸人的行为，确实很像那种很容易招小姑娘喜欢的帅哥。
年轻男人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揉着腰，一边不服气地解释。
原来，他刚从店外经过，透过玻璃窗，正好看见古静撑着下巴，看田秀甄吃饭。而且，在笑。
这件事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大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我姐谈恋爱了”，而是：这个漂亮女人，是不是会什么邪门功夫？要不然，他那个从小到大看谁都像看死人、被人碰一下都恨不得洗澡三天三夜的姐姐，为什么会允许有人坐在她面前吃饭？为什么还看着人家笑？
所以，他决定亲自试一下。
结果，邪门功夫没试出来，差点断掉的腰倒是多了一条。
田秀甄听完，转头看向古静：“所以……你刚才真的看着我笑了？”
古静：“……”
她的表情，瞬间恢复成了冰封状态：“没有。”
年轻男人立刻拆台：“有，嘴角都翘起来了。”
古静给了他一记眼刀，他立刻后退一步：“我什么都没说。”
田秀甄却笑得很开心。原来不是她看错，古静是真的会因为她，笑。
而古静本人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看向那个还在揉腰的人，顺手把田秀甄往自己身后挡了挡，语气淡淡的：
“你要找我切磋，可以。”
“别碰她。”
年轻男人：“……”
这一句话的信息量，好像比刚才那个笑还大。
他立刻转头看田秀甄，视线上上下下扫了三圈。古静的脸色开始变冷，他立刻识时务地换上一个极其阳光无害的笑：“姐姐好，我叫古天，古静的弟弟。平时她不在的时候，这家店就是我帮忙看着。”
说完，他又忍不住补了一句：“我还有个问题。”
古天一脸真诚：“到底是什么样的毅力，能让你愿意跟我姐做朋友？她是不是威胁你了？你要是有什么苦衷，可以告诉我，别怕。”
那张脸上的同情，真实得不像是在演。
田秀甄忍俊不禁：“我叫田秀甄。”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古静，语气很自然，“静静很好。能跟她做朋友，我觉得很幸运。”
空气忽然安静了。古家姐弟同时看向了她。
田秀甄眨了一下眼：“怎么了？”
古天的表情，已经开始逐渐扭曲。
静静？他姐？静静？！
这两个字放在古静身上，就像给一头刚咬死猎物的狼，头上戴了一个粉红色的蝴蝶结。光是想一想，都令人胃部不适。
古天默默地捂住了胸口：“不行……我要吐了。”
古静却没有说话。
静静。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听。至少，比“小狼崽”正常太多了。
古天并不知道，他姐姐此刻正在认真地考虑接受这个称呼，否则，他大概会更加坚定地认为：病了。真的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我从出生到现在，”他看着田秀甄，语气已经接近见证世界奇迹，“第一次看到我姐有这么亲近的朋友。”
古静：“闭嘴。”
古天自动忽略：“也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一直碰她，还活得这么完整。”
田秀甄低头看了看自己。完整？这个形容，怎么听着怪怪的？
古天越说越震惊：“你知道吗？换成其他人，刚才摸她手臂摸那么久——”他认真想了一下，“至少得留下点零件吧。”
古静的眼神已经开始危险了。偏偏田秀甄听完，第一反应却不是害怕。
“哪有那么夸张。”她相当不赞同，“静静明明很温柔。”
古天：“……”
“她只是话少，又不会跟人解释，所以容易吃亏。”田秀甄看着古静，“而且她这个人，看起来冷，其实心很软。”
古天的眼睛越睁越大。
田秀甄却已经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古静，语气笃定：“以后有姐姐在，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古天彻底沉默了。
温柔，心软，容易吃亏，被人欺负。每一个词他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用在他姐身上，却好像突然变成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外星语言。
他看看一脸认真的田秀甄，又看看自己那个刚刚把一米八几的成年男人掀翻在桌子上、此刻却罕见地没有反驳的姐姐，最后默默得出了一个结论：
完了。
不是这个女人会邪门功夫。
是他姐，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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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别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