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本嘉不再多想,往床上一躺,膝盖伸直摆好,抓过手机就点开了王者,嘿嘿一笑:“开把王者,百里守约我来啦!”
他手指一点锁定英雄,进游戏清完兵线,直接往对面野区钻,猫在草里一动不动。
“趁对面不注意,先把他们家烧鸡偷了……到手!”
他抿着嘴乐了一下,没再出声,全程安安静静狙人,只偶尔低低骂一句空枪:“靠,又歪了。”
打到中期,队友开始乱送,团战一触即溃,他一个人再怎么偷野狙人也守不住。高本嘉眉头越皱越紧,指尖把屏幕按得咔咔响,依旧没开麦,就自己憋着气。他试着打字让辅助跟自己带线偷家,可辅助压根不理,满地图瞎逛游街,一点用没有。
直到水晶“嘭”一声炸掉,失败两个字弹出来。
他沉默了三秒,瞬间炸了。
“我靠!这都什么破烂队友!”
“一群废物!打团不会打,守家不会守,就会送人头是吧!”
“有病吧!四个人打不过两个,玩什么玩!”
“老子带线狙人累死累活,你们在后面逛街是吧!蠢得要死!”
他越骂越凶,脏话一串接一串,气得往枕头上砸了一下手机,动作太猛扯到膝盖伤口,疼得他嘶地抽了口气,也没压住火气,瞪着屏幕还在喘粗气:“真服了,一群坑货!”
旁边坐着的丁长河被这突然爆发的骂声顿了顿动作,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眉尖轻轻挑了一下。
高本嘉盯着漆黑的游戏界面,胸口一阵堵得慌,刚才那股骂人的火气一下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憋屈。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瘫回床上,望着天花板,绝望地嘟囔:“我只是想要赢一局,我只是想赢得胜利,我只是想要维克特瑞‘Victory’啊!”
说完,他委屈地把脸埋进枕头里,连炸毛的力气都没了。
一旁的丁长河抬眼瞥了他一会儿,沉默了几秒,淡淡开口,声音很轻:
“下次,我跟你排。”
高本嘉愣了愣,随即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信:“你?你个大学霸会玩吗?别到时候选个辅助全程逛街,拖我后腿!”
丁长河没反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拿起自己的手机:“会不会玩,试试不就知道了。”
高本嘉手指一划,熟练地点进王者荣耀,抬眼淡淡问:“行吧,你叫什么名字?我加你。”
高本嘉报了自己的ID,盯着丁长河的屏幕,见他指尖在搜索框敲下几个字,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小星尘。”
“什么?”高本嘉瞬间坐直了身子,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小星尘。”丁长河抬眸,眼神坦然,“怎么了?”
高本嘉抓着丁长河胳膊的手都在抖,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全是不敢相信:“真的假的?!那个常年霸占全国第二、打野中路全能乱杀、谁都排不到的小星尘?!”虽然不是第一,但第二也是很牛的好吗!
丁长河被他抓着胳膊,没挣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高本嘉瞬间松开手,往后一仰,又猛地凑上去,盯着丁长河的游戏主页看,一看那战力、那排名、那胜率,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我靠我靠!真是你啊!!”
他刚才的憋屈和暴躁全没了,整个人激动得差点蹦起来,结果膝盖一疼,又嘶地缩回去,捂着腿龇牙咧嘴,还不忘继续喊:
“我刷视频老刷到你!好多主播都排不到你!我还以为是哪个职业选手小号呢!居然是你?!”
丁长河点开好友申请,通过,抬眼看向他,嘴角还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现在还怕我拖你后腿?”
高本嘉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得一脸狗腿:“不怕不怕!绝对不怕!大神你随便玩!你指哪我打哪!你让我卖我都卖!求你带我飞啊!我要维克特瑞!”
丁长河看着他炸毛变乖巧的样子,轻声笑了一下,点开排位,把他拉进房间。
“躺好。”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高本嘉瞬间安全感拉满,抱着手机乖乖躺回床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屏幕,连膝盖的疼都忘了。
丁长河侧过头,轻声问了一句:“要不开一局?”
高本嘉立刻清了清嗓子,努力端起架子故作矜持,下巴微微一扬:“咳咳,行吧,勉勉强强答应丁同学的请求。”他手指飞快点进英雄选择界面,锁定百里守约,语气里满是不服输的劲头,“这局我玩百里守约,我要练到国服第二!”
说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冲丁长河喊了一声:“喂,你有没有梦想?”
丁长河闻言挑了挑眉,语气清淡得没什么起伏:“没有,你有吗?”
高本嘉瞬间挺直脊背,眼睛亮晶晶的,连语气都变得认真起来:“我当然有啦,我的梦想是当职业电竞选手!”
他说这话时,眼底亮得发烫,却又带着一点少年人独有的、干净又倔强的凉亮,像藏着一束不肯熄灭的光。
丁长河看着他闪闪发光的样子,沉默了一瞬,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高本嘉抱着手机,盯着英雄界面里的百里守约,越想越起劲,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丁长河:
“丁长河,你要不和我一起当职业电竞选手?”
丁长河指尖顿了顿,没应声,目光还落在屏幕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本嘉等了两秒,没等到答复,又催了一声:
“我问你话呢?又装哑巴。”
他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你这人真是的,太像神经病了……”
见丁长河还是不搭理他,高本嘉索性摆了摆手,一副懒得计较的样子:
“算了算了,对局开始了,我不和你聊了。”
话音刚落,游戏画面正式载入,高本嘉立刻把注意力全钉在了屏幕上,手指都绷紧了。
丁长河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极轻地动了一下,没说话。
对局拖到后期,对面像是认准了高本嘉的百里守约,一来人就先集火他。
高本嘉死了一次又一次,屏幕灰了又亮,终于忍不住把手机往怀里一抱,气得脸颊鼓鼓的:
“啊!不玩了不玩了,气死我了——他们就一直盯着我杀!一直针对我!”
他作势要把手机扔到一边,眼眶都有点憋红了。
丁长河余光扫了他一眼,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几乎看不见地往上挑了一个像素点。
下一秒,他操控赵怀真径直冲进对面五人堆里。
技能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对面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全倒。
系统播报音清脆响亮,贯穿全场:
“五连绝世!”
高本嘉瞬间忘了生气,眼睛瞪得溜圆,嘴巴都合不拢。
他猛地凑到丁长河身边,声音又惊又喜,几乎是喊出来:
“哇!你也太牛了吧!你简直就是我心中的神中神啊!”
晚自习的预备铃慢悠悠响了起来,铃声穿过楼道,飘进宿舍里。
高本嘉试着动了动膝盖,还是一阵发疼,根本没法自己走路,他皱着眉啧了一声,有点烦躁。丁长河没多话,只是蹲下身,一手托住他的背,一手穿过腿弯,稳稳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高本嘉吓了一小跳,手臂条件反射地赶紧勾住丁长河的脖子,整个人僵得像块木板,脸颊瞬间就有点发烫。他不敢看丁长河的脸,眼睛胡乱瞟着别处,睫毛轻轻颤着,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丁长河抱着他走得很稳,步伐不快不慢,肩膀宽宽的,让人莫名踏实,可高本嘉却越走越紧张。楼道里偶尔路过几个赶去上自习的同学,视线一扫过来,他就立刻把脸往丁长河的肩窝处埋,耳尖红得明显,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路走到教学楼,楼梯间安安静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丁长河连呼吸都没乱,表情依旧淡淡的,只是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了点,怕晃到怀里的人。高本嘉则全程绷着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丁长河的衣角,心里又尴尬又别扭。
刚被抱进教室门口,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顿了半秒。
靠窗那几个平时最爱八卦、总在桌肚里藏小说的女生,一抬头就看见了他俩,眼睛“唰”地一下亮了,手里的笔停在半空,立刻凑在一起,用书挡着嘴,窸窸窣窣地小声议论起来,目光好奇又八卦,一刻不停地落在他们身上。
高本嘉被看得头皮发麻,脸彻底烧了起来,头埋得更低,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轻轻拽了拽丁长河的衣服,声音又小又闷,带着点委屈和难为情,小声嘟囔:
“丁长河,你把我放下来吧,太丢人了。”
晚自习的教室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讲台上老师偶尔翻书的动静。
丁长河把高本嘉轻轻放在座位上,自己坐在他旁边,动作轻得没发出多余声响。一坐下就低头看书,侧脸线条冷净,眉眼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谁也不理的高冷样子。
高本嘉刚坐下,膝盖还隐隐作痛,又被刚才一路抱进来的事弄得耳根发烫,浑身不自在。他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见丁长河理都不理他,顿时有点炸毛。
“喂,”他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怼丁长河,压低声音,“你刚才故意的吧?明知道那么多人看,还抱我进来,丢死人了。”
丁长河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高本嘉气得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你就嗯一声?丁长河,你是不是故意看我笑话?”
丁长河这才侧过脸,扫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没反驳,也没安抚。
高本嘉更气了,却又不敢大声吵,只能憋着气小声嘟囔:“高冷什么高冷,闷葫芦一个,迟早被你气死。”
他越想越不爽,偷偷伸手,想去挠丁长河的咯吱窝。指尖刚碰到衣服,丁长河手腕一翻,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
高本嘉一僵,心跳莫名乱了,脸又开始发烫,拼命想抽回来:
“你放开!耍什么流氓啊!我要喊了啊!”
丁长河没放,也没看他,依旧看着书本,只是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僵持了几秒,他才松开手,低声丢来两个字:
“安分点。”
高本嘉把手抽回来,攥得紧紧的,耳朵红透,气得小声炸毛:“你才不安分!莫名其妙!有病吧你!”
他越骂越心虚,赶紧把头扭回去,假装写作业,可笔尖在本子上戳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写进去。
没过一会儿,高本嘉膝盖又不舒服,不自觉地轻轻晃了晃腿,眉头皱起来,小声嘶了一下。
丁长河余光瞥见,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椅子往他这边挪了一点点,挡住了别人看过来的视线,又轻轻踢了踢他的凳子,示意他坐好。
高本嘉愣了一下,转头瞪他:“又干嘛?”
丁长河淡淡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再乱动,等下又走不了。”
“要你管!”高本嘉嘴硬,却乖乖坐直了,只是脸上依旧写满不服气,小声嘀咕:
“管得真宽,比我妈还烦……”
讲台上老师轻咳一声。
两人同时安静。
高本嘉吓得立刻坐端正,偷偷用眼角瞪丁长河,像是在说——都怪你。
丁长河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只有眼底藏了一丝别人看不见的、极淡情绪。
一个炸毛别扭,一个高冷不动声色,一整节晚自习,就这么吵吵闹闹、安安静静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