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本嘉领着他往操场走,话没停:“这边上体育课,那边篮球场,我们班男生天天泡在那儿。”
刚走到场边,就有人朝这边喊。
“本嘉!差一个!快来!”
高本嘉立马停脚,眼睛亮了。他回头看丁长河,有点不好意思:“我去打几分钟,很快,你在旁边等我一下行不行?”
丁长河“嗯”了一声。
高本嘉把外套往石凳上一丢,跑着就进了场。
丁长河站在边上,没说话,就看着。
球砸在地上咚咚响,高本嘉跑得很快,额发被汗打湿,进球的时候会笑,声音很亮。
他平时吵,现在更吵,却一点不让人烦。丁长河就站在阴影里,眼神安安静静落在他身上,没挪开过。
球滚到他脚边,高本嘉跑过来捡,喘着气,脸红红的。弯腰的时候,丁长河轻轻说了句:
“慢点。”
高本嘉愣了下,捡起球抬头看他:
“哦……谢了。”抱着球跑回去,还回头看了一眼。
丁长河没动。
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嘴角好像松了一点。
心里那点说不清的软意,又多了一点点。
高本嘉继续打球,球砸在地上弹了一下,停在边上。
高本嘉整个人往前摔,膝盖结结实实磕在水泥地上,磨破一大片皮,血立刻渗出来,把校裤膝盖那块浸得发深。
“靠!撞我干嘛!急着上西天啊!?”他疼得眉头狠狠一皱,撑着地面想爬起来。
撞他的人站在旁边,是隔壁班体育委员——赵四。
周围的人都静了下来——谁都清楚,赵四追了高本嘉很久,高本嘉明明白白拒绝过,他不死心,追不到就开始处处针对。
赵四抱着胳膊,斜着眼笑,语气阴阳怪气:“哟,这不是我们的大‘资本家’吗?怎么受伤了呀,哎呀,真可怜了这白胳膊白腿细胳膊细腿的,摔伤了可多难看啊。”
高本嘉气得胸口发闷,咬着牙撑着地,勉强站起来。
受伤的膝盖一用力就发颤,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还是抬眼瞪着赵四,声音又冲又硬:
“你大爷的,赵四你找死啊!又想被我按在地上喊爹娘了!?”
他往前一迈腿,就要冲上去。
赵四也往前凑,两人肩膀都快撞上,眼看就要扭打起来。
一只手突然扣住高本嘉的胳膊。丁长河没说话,直接弯腰,稳稳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高本嘉身体一僵,整个人悬空,瞬间忘了疼,也忘了发火。
胳膊下意识轻搭在丁长河肩上,耳尖一下子发烫。
丁长河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还是淡淡的,只是眉头轻轻皱着。他声音不高,听上去没什么起伏,却比平时软一点、沉一点,藏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别打架,去处理伤口。”
说完,抱着人转身就走,没看赵四一眼。赵四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紧了拳头。
丁长河走得很稳,尽量不让高本嘉磕到碰到。
怀里的人轻得很,体温一点点透过来。他垂着眼,没看路,目光反而落在高本嘉渗血的膝盖上,心里那股闷得发紧的感觉,第一次这么清晰。
去往校医室的路很安静,只有丁长河平稳的脚步声。
高本嘉被他横抱在怀里,浑身都不自在,肩膀不停扭来扭去,手脚也轻轻蹬着。
“丁长河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我又不是娇弱的小少爷,擦破点皮而已,没那么娇气。”
他挣扎得很明显,整个人都有点往外侧,想从他怀里挣脱。
丁长河脚步半点没乱,手臂稳稳扣着他的后背和腿弯,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别乱动,摔下去我不负责。”
高本嘉一下子被堵得没话说,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眉头皱成一团。他盯着丁长河线条干净的侧脸,越想越憋屈,声音又急又冲,带着点没处发的火气。
“你到底要干嘛!我不是那个,我是直男!你抱我算怎么回事?还有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跟他打起来?赵四那家伙就是故意的,我不收拾他一顿他下次还来惹事!”
他越说越急,挣扎得更厉害了点,膝盖不小心扯到伤口,疼得他轻轻嘶了一声。
丁长河的动作瞬间顿了半秒,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刻意放慢了脚步,避开路上不平的地方。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也淡淡的,没看高本嘉,只是看着前方的路,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点,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藏了点不容拒绝的力道。
“伤口会裂。”
就这简单的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可高本嘉却莫名安静了下来。
他僵在丁长河怀里,不再使劲挣扎,只是手脚还别扭地放着,耳尖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发烫。
怀里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丁长河的心跳很稳,和他自己乱糟糟的心跳,完全不一样。
高本嘉别过头,不去看他,可嘴里还在小声嘟囔,气鼓鼓的,却没了刚才的冲劲:“反正……反正你放我下来就行,我真的能走……”
丁长河没理他的嘟囔,只是安安静静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生怕晃到他的伤口。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自己都没发现,向来冷淡的眼神里,此刻正裹着一层连他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在意。
校医室的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整理东西的窸窣声。丁长河走到门口,用小臂夹了夹高本嘉的腿弯,腾出一只手,曲起指节轻敲了三下门板。
“打扰一下,我们这有个同学受伤了,请帮忙包扎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稳稳的,视线已经落在屋里的诊疗床上,提前找好了放人的位置。
“进来吧。”
高美嘉的声音传来,她正低头把碘伏瓶摆进抽屉,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先撞上丁长河,随即往下一落,就看见了他怀里的高本嘉。
她手里的动作一顿,挑着眉走过来:“哟,死小子,这是怎么搞的?膝盖磕成这样。”
高本嘉被姐姐盯着,有点不自在,往丁长河怀里缩了缩,又想起自己还在生气,立刻挺直了背,一只手挠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膝盖:“姐,赵四故意撞的。我本来要跟他算账,结果他非拦着我,还直接把我抱过来了。”
他说的时候,气鼓鼓地瞪了丁长河一眼,带着点告状的意思。
高美嘉听完,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抬头看向丁长河,目光在他抱着高本嘉的手上停了两秒,才问:“行,先放他下来吧。对了,这位同学叫什么名字?”
高本嘉张着嘴,刚要说出“丁长河”三个字。
丁长河已经率先开口,动作利落地把高本嘉放到诊疗床上,语气平静,面无表情:“丁长河。”
高美嘉擦了擦手,看向丁长河:“谢谢你把我弟抱过来,麻烦你了,你可以走了丁同学。”
丁长河站在原地没动,语气平平淡淡:“不用,我待会抱他回宿舍。”
高本嘉瞬间炸毛,耳朵一下子红了,急得直蹬腿:“谁要你抱啊!我自己能走!再说我们是室友,回个宿舍还要抱,被人看见我脸往哪放!”
高美嘉笑了笑,没多调侃,只是叮嘱:“他伤口别蹭到,你看着点。”
“姐!”高本嘉气得喊了一声。
高美嘉低头处理伤口,碘伏一碰到破皮的地方,高本嘉疼得嘶了一声,手紧紧攥住床单。丁长河站在旁边,目光落在他膝盖上,没说话,只是站得更近了一点。
包扎好后,丁长河没等高本嘉起身,直接弯腰把人抱了起来。
高本嘉整个人一僵,慌忙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声音又急又躁:“丁长河你放我下来!听见没有!”
丁长河脚步平稳,目不斜视:“伤口会裂开。”
“裂不裂不用你管!”高本嘉气鼓鼓地挣扎,又不敢太用力,一动膝盖就疼,只能憋屈地僵在他怀里,“我又不是残废,走两步路而已。”
丁长河淡淡应了一声:“你走得慢。”
高本嘉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把头扭到一边,尽量不看路过的同学,耳朵却一直红着。
风从走廊吹过来,带着外面的热气,丁长河的怀抱很稳,肩膀也硬邦邦的,一点都不软,却让他莫名不敢乱动。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抱我……”高本嘉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没那么冲了,只剩别扭。丁长河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很轻,却很清楚:“你姐让我照看你。”
高本嘉哼了一声,还想顶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话。
很快到了宿舍门口,丁长河腾出一只手开门,进门后,轻轻把高本嘉放在他自己的床铺上。一落地,高本嘉立刻往后缩了缩,揉了揉膝盖,嘴硬道:“行了,我到宿舍了,你不用管我了。”
丁长河没走,拉过椅子坐在他床边不远处,扫了一眼他的伤口:“别碰水,别乱跑。”
高本嘉抱着胳膊,鼓着腮帮子:“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丁长河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高本嘉偷偷瞄了他一眼,心里乱糟糟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刚才被抱着走的一路,心跳快得有点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