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同学们,我们把这个近代史的表格记到书上。”历史老师指着黑板上的表格,语气严肃。
余韵翻开笔袋,想拿出红笔记笔记。
红笔去哪了?
余韵怎么找都找不见。
我记得昨天明明装了啊。
“怎么都不记?”老师有点生气“这是考试的重点!你们不记考试怎么办啊?都给我记,下课我检查!”
身后传来低低的窃笑。
“你这方法能行吗?后桌手里捏写一根红笔,转着。
“肯定可以啊,我跟你说……”声音变得更轻“她妈妈是做那个的…”
“我去!真的假的?!”
“嘘,你声音小一点,人家还在那呢。”
“哦哦。”
这是余韵听到过最多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带着笑。
原来是这样。早就想到了。
余韵面无表情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支红笔,将黑板上的表格完整的抄下来。
那是她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希望一个人死。
“她有备用红笔啊,真没意思。”后桌声音很明显的“啧”了一声。
“哎呀没事,我憋了一个大招!”你等着。”旁边的女生调整了一下靠在桌面书堆上的小镜子,又撩起刘海,对着镜子做了一个嘟嘴的动作。
下课铃响了。
“所有人把刚刚我让抄的表格拿上来让我检查!”历史老师没消气,语气很冲。
“操。你抄了没?”后桌顺手按出笔芯,在课本上留下一条蜿蜒的痕迹。
“我他妈哪抄了?”她指指余韵:“你去找她借。”声音有点颤,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有病。”后桌嘀咕一声,很不情愿的戳了下余韵:“喂,借下笔记。”
余韵没转头,拿着书站起身走向讲台给老师检查笔记。
“我的妈呀!余韵你怎么了?”女生终于忍不住,发出刺耳的笑声。
全班都是一阵哄笑。
余韵的身上粘满暗红色的液体,在白裤子上分外明显。像是雪里的红花。
“吵吵什么?”历史老师皱眉,“都上来给我看,还有苏萌,别想着又不抄!”
“没事,余同学来生理期了。”苏萌收下镜子,在包里翻找着什么。
余韵没什么眼皮都没抬一下,拎着书走上讲台,让老师检查。
“我去你怎么做的?她刚才来的时候还没有。”后桌问。
苏萌得意的从桌洞掏出一小瓶白颜料,瓶身上写着“温感变色”。
“还是你会玩!”后桌比了个大拇指。
“那必须的。”苏萌抬头,对着走过来的余韵,露出和善的微笑:“余同学,这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过程,用不着羞耻,毕竟我也经历过。”说完递过一包护垫“虽然你的量看起来有点大,这个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但是你先试试吧,万一有用呢?”
班里有些男生听见这句话就开始笑:“呦,这么小就这么多量,啧啧啧,不简单呐!”
余韵掀起眼皮:“玩够了没?把红笔给我。”
苏萌露出惊诧的目光“怎么了啊余同学?我怎么听不懂啊?什么红笔?不好意思啊,我只是想帮你…”又很小声的补了一句“没有哦。”
“下课了,我走了啊,你们下节课要是还这样子最后那节探索课就取消!”历史老师见状夹着公文包就走了。
余韵不想理会,掏出卫生纸。已经有一半被染料浸红。
她擦干净凳子上的红色,坐上去。身后苏萌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余同学,你刚刚真的好奇怪啊,什么玩啊?你是不是兼职太晚了?怪不得你最近挺不对劲的。”
又是一番令人浮想联翩的话。
“哦?余韵兼职那么晚啊?包吃住吗?”男生又笑。
真恶心。苏萌真是会说话啊,很正常的事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带着暗示,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吗?呵。
余韵确实去找了兼职,只不过他们不收未满16周岁的人。
“余同学,你快去处理一下吧,一会流到凳子下面就不好了。”苏萌还在笑,“你是不是害羞啊,可以理解,毕竟第一次来嘛。这样,我陪着你吧,别紧张。”
今天重度污染,本来的跑操改成了自由活动。
“走嘛走嘛。”苏萌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今天又卖的啥药。
余韵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转过头,直视着苏萌的眼睛“那谢谢苏同学这么关心我了。”
余韵在前面,苏萌示意身后的小姐妹跟上来。
余韵刚走进厕所,就被一股大力推进厕所隔间,苏萌跟着走进去,小姐妹立刻坏笑着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时不时发出刺耳的笑声。
“你爸跟我爸之间的账,咱俩得算清吧?”苏萌点燃一支烟,叼在嘴里,漫不经心的开口。
“跟我有什么关系?没人欠你。”余韵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怎么叫跟你没关系?你们全家人都欠我!”苏萌见不到余韵这副样子,脸都扭曲了。“你爸害的我爸坐了十几年牢,一辈子都毁在那了!”
余韵终于忍不住笑了,笑容很夸张:“你爸不犯法,用得着我爸抓你?钱也圈到了,够你们全家人生活一辈子了吧?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一个走私犯,你是有多缺爱?”
“你!怎么这么说他?”苏萌急了,扒开余韵的袖子,抓起烟头按在余韵胳膊上。“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这样评价他?”
“哦?那我怎么说?有其父必有其女?”余韵没什么反应,脸上笑意不减反增“我是不是还得夸他养出来这么优秀的女儿,在学校只学会了拿烟头烫人?”
“别烫那里嘛,哪看得见。”余韵扯着苏萌的领子,拽着她贴近自己的脸,另一只手指着眼睛:“来,烫这里,这样你爸一出狱就能看见他女儿的毕业作品。”
苏萌咬着嘴唇,眼睛瞪着余韵。
余韵笑着回视,松开了苏萌的衣领。
苏萌终于想起什么,把烟头按在门板上熄灭。
夏天本来就热,在封闭的空间待久了余韵和苏萌都是满头大汗。
苏萌打开门,对门外的小姐妹说道“你们帮我按一下啦!”
“萌萌这招狠啊我去!”她们推搡着,迫使余韵坐在满是痰液与尿液的混合物和烟头的地面上,扯开余韵校服短袖的一颗扣子。苏萌凑近:“余同学,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在想,你长的这么漂亮,如果发到互联网上,肯定能火!”
说完,把手机摄像怼到余韵面前,以一个十分暧昧的俯拍角度拍了一段视频。
余韵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镜头,脸上还淌着汗,看起来却很冷。
盛夏的阳光是热烈的,仿佛可以晒透城市的每个角落。可再强烈的光也透不过厚厚的墙面,无法到达最阴暗的角落,甚至整堵墙都爬上了灰绿的霉斑。
但是光总是有一部分会穿透一切介质,到达地底。余韵斜着眼,透过厕所门板,看见有一束光透着百叶窗的缝隙探进来。像黎明,看着百叶窗的阴影,又像监狱。给了我希望,却又逃不掉。
死了就好了。
苏萌看着录好的视频,有点不满意。余韵直视着镜头,明明暗示了一切,但是眼神依旧清明。瞳孔黑的好像多强烈的光都照不透。
她思索了一下,给视频换了个黑白滤镜,对味了。她满意的点点头。
配上背景音乐,视频想表达什么不言而喻。
“余同学,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被人夸,反正我觉得被人夸是一种美妙的经历呢。你这么好看,发到网上会有很多人找你要联系方式的哦,我都眼红了。”苏萌还是笑。“好了我们走吧,一直欺负一个人也没意思。”她转身,刚准备走。
余韵忽然叫住她:“苏萌。”
“干什么?还想我拍?更新这么勤快?”苏萌扭头。
“你知道,我刚刚一直在想什么吗?我在想,以你家的地位,叫女儿就不对了。应该叫…”余韵假装沉思,“私生女吧?”
气氛一瞬间凝固,余韵抬头对上苏萌凶狠的目光,丝毫不退,仍旧笑眯眯的:“你明明最喜欢你爸爸了,他却都没怎么看过你几眼。连个女儿的身份都没有。真是让人难过。不过没关系,你妈妈那么漂亮,你应该那马上就能变成他堂堂正正的女儿了,毕竟她可是最受宠的…”余韵无声做了个嘴型。
苏萌读了下唇语,余韵说的是“2 1”
“虽然正牌还没死,但是也活不久了吧。毕竟癌症又治不好。争取一下嘛,幸福就是靠奋斗出来的呢。还有,你妈妈也是做互联网的料呢,几百万粉丝,我这种小透明可比不了。怪不得你对互联网这么感兴趣,原来是遗传妈妈的天赋啊。帮我替阿姨问声好。还有,我觉得她这次鼻子做的挺自然的,比上次那个一直跳的双眼皮好多了。我之前见她左眼皮跳的厉害,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我当时就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加油,转正有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