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四十七分，杨竞择从住院部大门走出来
他手里还拎着那个果篮——张维安没留。阳光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分明
徐展谦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小巷，在医院门口停下。杨竞择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果篮扔到后座
“听到了？”
“听到了”徐展谦把车驶入主路，“他说的那个背影，你觉得是谁”
杨竞择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好一会儿才说：
“他最后那句‘周维在邮件里写过你很多次’——周维给他看过邮件？”
“可能只是提过你”
“也可能不是”
车子汇入车流。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方敏那边”徐展谦说，“需要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吗”
“我让助理联系她了，帮她换个住处。她同意了”杨竞择揉了揉眉心，“张维安说得对，她现在确实很危险”
“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方敏”
杨竞择顿了一下：“她可能是他唯一想保护的人”
徐展谦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车子在高架上平稳地行驶。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灰蓝色
“你信他说的那些吗”徐展谦问
“信一半”杨竞择说，“和那天晚上一样”
“哪一半”
“技术那部分，周维的发现，数据的重要性。这些有手稿和邮件能对得上”杨竞择顿了顿，“但关于‘镜子’的部分，他还在藏”
“他说的那个背影，可能是想让你自己去查”
“也许”
前方有出口，徐展谦打了转向灯
“回公司还是安全屋”
“公司。我需要把今天听到的整理出来，和手稿对照一下”
车子驶下高架。路过一片老城区时，杨竞择忽然说：
“那家咖啡馆还在吗”
徐展谦愣了一下：“哪家”
“三年前你刚来的时候，有次加班到很晚，我带你去的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你喝了三杯咖啡，回去还是睡不着”
徐展谦想了想，想起来那家店。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店面很小，咖啡一般，但暖气很足。那晚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下着雨，杨竞择看他喝完第三杯咖啡，说“你这样会失眠的”
他确实失眠了，但不是因为咖啡
“还在”他说，“上次路过的时候看到过”
杨竞择没有再说话
车子继续向前。路过那条巷子口时，徐展谦放慢了车速。巷子深处，那家店的招牌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
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下午五点，杨氏大厦六十二层
徐展谦坐在自己那间临时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周维手稿的复印件。他把张维安今天说的话和手稿里的内容一一对照
技术部分对得上。周维在手稿里也提到过记忆移植后的心理排异反应，用的词和张维安一样——“他们开始怀疑自己是谁”
方敏的部分对不上。手稿里没有提过她
赵启明的部分，手稿里也没有。但周维失踪前三个月，赵启明就开始进出研究院。如果那时候赵启明已经为“镜子”做事，周维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他放下手稿，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色渐暗。对面杨竞择的办公室还亮着灯，隔着玻璃墙，能看到他坐在电脑前，偶尔低头写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正华的消息：
“方敏已经搬走了，新住址发你。李成那边有动静，今晚可能有大宗数据转移。需要盯吗”
徐展谦回复：“盯。我晚点过去”
他起身，走到杨竞择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杨竞择抬头看他：“怎么了”
“李成今晚可能有动作。我去盯一下”
杨竞择看了看时间：“现在六点，你还没吃饭”
“回来再吃”
“那边是工业区，附近没有便利店”杨竞择站起身，走到角落里的小冰箱前，拿出两个三明治和一盒牛奶，“带着”
徐展谦看着那袋东西，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
“早上。本来想当午饭，没来得及吃”杨竞择把袋子递给他，“牛奶常温的，不凉”
徐展谦接过袋子，站了几秒
“走了”
“嗯”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到杨竞择在身后说：
“小心点”
徐展谦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晚上七点四十，徐展谦把车停在工业区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研究院的后勤仓库就在前面两百米，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李成的车停在门口，黑色的普通款轿车，不显眼
他从储物箱里拿出一个三明治，拆开咬了一口。鸡肉的，还有点温度。他想起杨竞择说的“早上买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耳机里传来林正华的声音：“李成十分钟前进了仓库，现在还没出来。里面还有两个人，身份不明”
“收到”
他继续吃三明治，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栋楼
八点零五分，仓库门开了
李成先出来，后面跟着两个人，搬着几个纸箱。他们把纸箱放进李成那辆车的后备箱，然后那两个人上了一辆灰色面包车，先离开了
李成没有立刻走。他站在车边，点了一根烟，抽了几口，然后拿出手机打电话
徐展谦调出定向收音设备，但因为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
五分钟后，李成上车，驶离
徐展谦发动车子，保持距离跟在后面
李成的车穿过工业区，上了主路，然后朝城南方向开。路过一片居民区时，他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下车，从后备箱搬出一个纸箱，走进小区
徐展谦把车停在对面街边，看着那栋楼。五楼，有一户亮了灯，窗帘拉得很紧
十分钟后，李成空手出来，上车，离开
徐展谦没有跟。他把地址记下来，发给了林正华
九点二十，他回到车上，拆开第二个三明治
手机亮了一下，杨竞择发来一条消息：
“有收获吗”
徐展谦回复：“李成交货了。地址发你了，让林正华去查”
一分钟后，杨竞择回复：“你自己呢”
徐展谦看着这三个字，没有立刻回复
他放下手机，继续吃三明治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亮了一下：
“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徐展谦看着那条消息，然后锁了屏
他把剩下的三明治吃完，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晚上十点半，徐展谦回到杨氏大厦
六十二层的灯还亮着。他推门进去时，杨竞择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杯咖啡
“回来了”
“嗯”
徐展谦把那袋东西放在桌上——三明治吃完了，牛奶没动
“牛奶忘喝了”
杨竞择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李成交货的地点查到了吗”他问
“林正华在查。应该明早有结果”
杨竞择点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
“张维安今天还说了件事”他说，“他说周维失踪前，给他打过最后一个电话。电话里，周维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替我告诉竞择，别查了’”
徐展谦看着他
“你信吗”
杨竞择沉默了几秒
“不信”他说，“周维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徐展谦
“但他可能真的说了。只是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被逼到墙角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铺展到天边。远处有几栋写字楼还亮着光，像黑暗中不眠的眼睛
徐展谦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
“明天做什么”
“等李成的结果，然后决定下一步”杨竞择说，“如果那些纸箱里是数据，说明他们还在转移。如果数据还没被销毁，就还有机会”
“如果已经被销毁了呢”
杨竞择没有回答
他们就这样站着，看着窗外的夜色。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
过了一会儿，杨竞择说：“今晚睡公司还是回去”
“回去。林正华那边有结果要同步”
“那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
杨竞择没有坚持
徐展谦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说：
“那杯牛奶，下次记得喝”
他停了一下，然后推门出去
电梯下行时，他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手里还拎着那袋没喝完的牛奶
下次
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