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恕将春邑城设为东郡首府,放出被她掳掠的蓝族后氏、青族后氏。
齐恕从青族后氏中,挑出几个好管控的后氏边缘人物留下来,协助她管理青族,其余青族后氏被迁往泠都城,赏地百里安置,让他们自己耕种劳作换取生计。
蓝族主力已被灭尽,只剩数千国人,蓝后反抗情绪激烈,已在监禁时自尽。
依照蓝族的规矩,蓝后之婿在后主死后,应当殉葬,但这位蓝族后婿并没有为他的妇君殉葬,而是在她死后开怀大笑。
据齐华说,这位后婿是芮后氏,本不愿联姻,无奈被蓝后看上,为结两国盟好,被迫成为后婿,然而新鲜过后,妇婿不和矛盾重重,后婿竟恋上男子,被蓝后撞破后,打断了他一条腿,处死了另外一名男子。
蓝族央主蓝羿也因母父的畸爱而性情诡谲多变。
蓝族被灭,蓝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蓝后自尽,她也反应平平,在狱中浑浑噩噩度日。
齐华问:“君上,是否要治她的罪?”
以泄当日羞辱之恨。
齐恕沉默半晌,摇了摇头,“留下她安抚她那数千族人,如纠结图反,再杀了。”
至于芮族,齐恕同样将后氏迁到泠都,请齐王赐百里地让他们生活居住自己劳作,留下了大后及几个听话的后氏协助治理族人。
齐国现行的郡城制,郡的辖区范围其实比较小,多由郡守和郡中各族族领共治。郡县乡里制初行,她不想新设置的各级官吏都用后氏族人,在官吏的选拔任用上就出现了困难——人不够用。
打仗和治民不一样,打仗只管武力压制,打赢就行了,但治民若光凭武力,就不行了。
官吏的选任,要能平衡迁来的齐人和降服的新国人,还要有理政的能力。
齐王似乎并没有要帮她的意思,在纳降结束后,游历了两日东郡,就带上暗箭刺杀齐恕的那几人回了泠都,打算把东郡全权交给她练手。
齐恕任命师傅蓬阳嘉为东郡郡守,擢精骑营将军为东郡都尉,属官尚未任命。
郡下设县,万户以上为大县,长官为县令,掌管县政,万户以下为小县,长官为县长,按照这个划分标准,只有上夷县能算大县,但齐恕暂时将三县长官都设为县令。
上夷县主要是芮族人,有垂垂老矣的大后撑着一口气调和安抚,又奉齐恕为后主,情形较为简单,公子华气正风清秉公处事,有理政之能,齐恕以她为上夷县令,从芮后氏中选任县尉、县丞、主簿及廷掾等属官。
中夷县情况复杂,包含蓝族数千遗民,巫族几百老弱以及从长郡兰邑调迁来的齐人,蓬阳成玉机巧多智谋,处事果决,齐恕以她为县令,县尉从军中调拨,县丞及主簿由成玉考较选拔。
下夷县主要是青族人,齐恕将当日说服族人降齐的青族后氏男子青汲,任命为县令,公子衡为下夷县县尉掌管军事治安,但这县丞和主簿的人选比较头疼。
思来想去,她命人大张旗鼓在芮族散布消息,称长安君要在族中选才任职,凡能识字筹算的皆可到县府报名考较。
县令公子华主持考较,勉强选出一些可以差遣的人,齐恕又亲自到芮氏城——已改名为芮城,挑出两个不起眼的人,任命为下夷县县丞和主簿。
公子华劝她,这二人虽有小才,但芮氏去治理青族,只怕会引起矛盾,令青族不平。
齐恕却说,她自有打算。
蓬阳嘉见她心有成算,虽不知要她打算如何做,但并没有说什么。
乡的乡啬夫、游徼、乡佐由县级考较选任,三老由有名望者担任,其下的亭长、亭卒由上官任命,里正等由民推官选担任。
原本将芮后氏与青后氏一样迁居泠都,芮族人情绪是不满意的,青族是投降,他们是归附,岂能和降民一样对待。但在人事任命上,齐恕给了芮族不少职位,还让芮族人去治理青族人,又将他们安抚下来,对齐恕的反对情绪消减了不少。
结果这两个县丞和主簿到了下夷县,却发现下夷县并不是由他们做主的,上面还有个县令压着,县令青汲是青族后氏,更得庶民拥戴,他们二人就是给别人差遣的。
二人不满,与县令明争暗斗,本以为县尉公子衡是长安君的弟弟,会向着他们,结果公子衡看似公正,其实偏帮县令青汲。
不服气的二人与他们发生争执矛盾,情绪激动下,竟在县府发生斗殴,双方都挂了彩。
芮氏二人寡不敌众,受伤严重。
被公子衡武力制止后,芮氏二人跑回春邑郡府向长安君告状。
典门将官来禀报,齐恕正与蓬阳嘉商议如何治理东郡,听到下夷县发生斗殴,芮氏二人挂彩,前来告状,她似早料到这结果一样。
将这二人请进来,在郡府听二人哭诉了一番他们在下夷县是受到如何排挤如何欺负。
等他们哭诉完,齐恕问二人:“那二位认为,要如何才能治理好下夷县?”
二人早已打好算盘,互相对视后,跪在齐恕面前哭道:“我二人是后主的子民,一切以后主的吩咐是从,后主委我等重任,让我们治理青族,我等愿意效命,可下夷县比竟是别人的地盘,公子衡县尉又……”
“你们就说想要什么吧。”齐恕听得不耐烦。
“请后主从芮族调派兵马给我们,以便我们在下夷县能顺利行事。”二人重重磕头,诚恳地恳求。
齐恕坐在正座的长案后面,与他们只高出一级台阶,二人就跪伏在她面前。
齐恕乜了二人一眼,哂笑道:“你们想要多少兵马?”
二人听这话,觉得有希望,惊喜地抬起头来,道:“五百足以。”
齐恕忽然脸色一沉,重重地拍在面前长案上,“五百兵马,你二人是要造反吗?”
见齐恕忽然发怒,二人大骇,忙叩头请罪,“臣等绝无此意,只是想替后主治理好下夷县,后主恕罪,后主恕罪。”
“恕罪?”齐恕冷哼了一声,从座席上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齐恕哼声道,“你们不过是想要五百兵马,这算什么罪,我的仪仗护卫也才五百人,两千精骑可以收服东夷四部,五百兵马在一部驰骋也不是不可能。”
“带着五百兵马,你们好去耀武扬威,你们仗的是芮族的势吗?你们仗的是我的势,我是齐国的长安君,东郡是我的封地,你们是我的族人,我是你们的后主,后主得了势,就是子民得了脸,你们理所当然要去显摆显摆,给下夷县那些不给你们好脸色的人看看,谁才是高人一等,最好能挑拨起矛盾,让青族再叛出齐国,东郡再起战火,你们好趁机重新自立。”
本想要五百兵马去治理青族而已,谁知道在齐恕口中越说罪名越大,二人被说得额角生汗后背发凉。
“后主……我等不敢,我等绝无此意啊。”
“有此意无此意都不重要,”齐恕绕到他们背后,“芮族子民有血性,不愿屈服臣服,我理解,可是东郡现在是我的地盘,你们再想叛齐自立,绝无可能。”
“你们以为,我为何要让你们去下夷县任职,去治理下夷县子民,因为我身上流淌着芮族人的血,我的母系是芮族后氏,我是你们的后主,你们是我的子民,是我的族人,我信任你们,才给与你们优待,给你们官职俸禄,让你们为我治理下夷县,若不是我流淌着芮族的血,芮族与青族,与巫夷蓝夷也没有分别。”
“可你二人实在辜负我的信任,东郡,是我的封地,有我一日好才有芮族一日好,若东郡乱起来,你们以为芮族能逃于难吗?你们不认我这个后主,不听我的话,到那时,也休怪我剑刃锋锐。”
二人身体颤颤,哪有这么严重,他们没想这么多,齐恕说得他们好罪恶滔天,连连叩头保证,誓死效忠后主,绝无二心。
齐恕见恐吓得差不多了,又开始怀柔,“抬起头来。”
二人依言,抬起头来,胆寒地咽了咽嗓子,额头上脖子上皆有冷汗涔涔。
“我是你们的后主,才会给芮族优待,上夷县众多官职皆由族人担任,非但如此,还让你们去治理下夷县。你们说为何要让你二人去下夷县?是因为我从众族人中挑中你们,看重你们!青族与我没有血缘,屡屡反叛齐国,我不放心,才让公子衡担任县尉,你二人任属官,你们皆是我亲信之人,我认为你们能为我治理好下夷县,而不是现在这样乱糟糟,到现在,户籍新造还未完成,你们反倒斗成一团,还想要兵马。”
“我让你们去治理青族治理下夷县,已经是优待,若再让你们带着兵马耀武扬威地回去,青族人如何作想?”
齐恕俯下身,手拍在他们肩膀上,“你们是我的族人,是我子民也是我的倚仗,要替我安抚好青族,而不要去激化矛盾。从前在族中你们只是边缘的后氏,一辈子也没有做主的权力,可现在不同了,我看重你们,若做得好,将来到春邑任郡官也不是不可。统辖四部,掌管三县,以往哪国后主做到过?不要辜负我的重视。”她重重地在二人肩上拍了几下。
二人被她说得涕泗横流,热泪盈眶地望着她,重重拜倒:“臣愿为后主,万死不辞。”
齐恕受了这一叩拜,微微挑了挑眉,满意地笑笑,又正色将他二人扶起。
“此次争端你二人有错在先,罚俸两月,去向青汲县令好生陪个罪,过几日我再挑几个人送去给你们差遣,衡弟年纪小,为人做事太刚直,我会训斥他,让他多向着你们些,你们也多担待他。”
二人眼含泪水,郑重地点头:“后主放心,臣等不再犯糊涂了,定为后主安定好下夷县。”
齐恕满意地点点头:“去吧,早日把户籍录完,新法推行开市商贸还有很多事要做,做得好我会给你们赏赐。”
二人告辞要离去。
齐恕唤道:“小风,去找医工拿两瓶我的伤药给二位县官,送送二位大人。”
芮族二人尽管被罚两个月俸禄,但拿到后主亲赐的伤药,还让近身侍官送他们出门,二人感激涕零地拜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去,暗自决定一定要为后主治理好下夷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