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内,巫夷与蓝夷皆浴血奋战,死伤惨重,尤其巫夷为报血仇,杀红了眼,根据斥候传来的消息,巫夷向青夷求援,青夷出兵相救。
蓝夷也向芮夷求援,芮国的老后主将齐恕的话听进去了,不过她没有依照齐恕的说法出兵攻蓝国,而是继续和蓝国维持友邦的关系,出兵帮助蓝国,并派出国中大将,欲借机铲除争夺央主之位的人,在她活着的时候解决后位继承的问题。
为国战死,顶多费点钱费点事厚葬,还能安抚人心,总好过随便安个罪名把不想留的人杀了,让她的那些后氏人心动乱。
齐国则传出闭关锁门的消息,关闭通往东夷的城池通道,保持一副作壁上观的姿态,让他们安心打。
就在几族打得几败俱伤的时候,齐恕掐准时机,率领两千精骑,一路长驱直入,直奔蓝夷都邑。
蓝夷正与巫夷作战,国中空虚,只有不到五千兵力,细作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攻城易如反掌。
齐恕与齐衡率众,趁着夜色进入春邑城,夜袭宫室,剑不留情。
蓝夷央主蓝羿以及蓝后等被赶到一起,紧紧盯着这群贸然闯进的匪寇。
蓝羿看清为首的英朗女子,瞠目结舌,“你……你是……”
“齐国公子,长安君,齐恕。”齐恕自报身份。
“齐国公子……”蓝羿大感受到欺骗。
蓝后和瘸腿的后婿亦大为震惊,齐**队都打到宫室了?齐国长安君竟然亲自出战,岂非已是大军压境?
“为何不宣而战?!”蓝后厉声质问。
齐恕白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降免死,不降不免于死?”
蓝夷央主蓝羿眼中噙着悔恨的泪水,“我真恨,真恨竟将你带进宫来,竟受了你的骗。”
齐恕手中提剑,蹙眉不耐烦地看着蓝羿,公子衡忿忿道:“阿姐,她当日羞辱阿姐!”
“你要如何?杀了我,还是用同样的方式羞辱我?”深觉被骗的蓝羿一脸幽怨地看着齐恕,如同被情人辜负的可怜女子。
提起当日之辱,齐恕仍旧难以消恨。但她平静道:“我向来脾气不好,又爱以牙还牙,本应当将你剥干净示众,以报当日折辱之仇,然而那太过羞辱人了,我深恨当日之辱,却也不愿用如此方式侮辱女人,或者说羞辱一个人。”
齐恕不再看蓝羿,而是用剑指着蓝后,“降还是不降?”
蓝后怨毒地盯着齐恕,“本后宁死不降,杀了我,我的国人会反抗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齐恕懒得和她废话。
“衡弟,挑断他们的脚筋……算了,堵住他们的嘴,大绳缠起来,捆扎实带回去交给华姐好生监管。”
齐恕率领的精骑轻而易举攻克蓝夷,擒获蓝后及蓝夷央主,又截断春邑城和外界的联系,并假传蓝后诏书,下令国人全力攻击巫国。
半月后,几方皆元气大伤死伤惨重。
齐恕率兵游走在夷族四部之中,来去无踪,如法炮制,擒获或杀掉巫国、青国的后及其后氏一族,以至三部惶惶无首,等察觉到是齐国从中浑水摸鱼,三部夷族有人试图呼喊,将众人的重新聚集起来,向齐国讨要他们的后主。
使者到达东临城,义愤填膺地要求齐国把人交出来,否则就要举兵攻齐。
身着王服缁衣的齐恕,在远富于四部夷族宫室的府邸里,坐在正座上,嫣然巧笑,道:“外使好没道理,四部夷人混战,齐国封锁国境不曾参与,本君亲临只为防备夷人趁机侵袭我大齐,何曾掳掠过你部首领?某只听闻,芮夷倒是伤亡不大。”
齐恕定调之后,公子华默而不言,她不擅长这种红口白牙颠倒黑白的诡辩。
蓬阳成玉则冷哼一声:“你部首领被掳掠,关我齐国何事?你夷人四部,三部族领被掳掠,芮国后氏安然无恙,要是我齐国掳人,掳得了三夷,不能把芮夷也掳了?芮夷一向野心勃勃,先前趁我齐国雪灾,伙同蓝夷侵袭我齐国,我国若要打东夷,岂会不报此仇?!况且我齐国君子之国仁义之邦,不像尔等反复无礼,我王岂会如此行事?使者倒不如去芮国问问,看看是否是老芮后请你家后主去吃酒,商量奉她芮夷为四部之首。”
蓬阳成玉颠倒起黑白来,脸不红心不跳,朝使者轻蔑地扬起骄傲的下颌角,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
齐恕暗暗朝成玉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齐恕端坐而淡定道:“外使如此污蔑羞辱我齐国,莫非是要试试我齐剑是否锋锐?”
三国使臣无言以对,夷人固然不肯屈从齐国,但齐国之大,他们也不愿轻易招惹,只得悻悻道歉:“向齐国道歉,请长安君宽宥外臣的鲁莽冒犯。”
齐恕大气地“宽恕”了他们的冒犯,并让他们在东临城里转了一圈,打听是否有夷人后氏的消息,最后一无所获,齐恕让他们安然离开,还“指点”了一下唯一幸存的芮夷。
三部使臣回到各自的部族,将在东临城的见闻一一告诉众人。
不出三日,站出来呼喊抗齐的夷人开始内斗,后氏不在,正给了野心勃勃的人发展的机会,铲除异己后,他们需要一个“正义”的名声率领部族,于是他们将矛头对准芮夷,要求芮夷放人,要迎回后氏。
芮夷交不出人,被要求准许三部派人搜查,芮夷当然不会答应,和谈无果,便兴兵戈。
巫夷为了出气报芮夷蓝夷合兵攻击之仇,蓝夷现在的率领者想借打芮夷而立威,青夷则意图趁机占便宜。
各怀心思下,攻打芮夷不论从哪方面来讲都比抗齐有利,芮夷便成了三部的靶子。
合兵之下,芮夷主和派再三恳告,芮国并未掳掠三国的后氏族人,请三国不要中了齐国的阴谋,主战派则愤慨三国欺人太甚,尤其对蓝国的倒戈深恨不已,要求后主出兵。
有识之士奔走呼号,认为四国都中了齐国的阴谋,如今齐国隔岸观火,就是为了等四国自相残杀殆尽后再趁机铲灭东夷四国。
这其中最重要的代表人物是巫夷一个侥幸逃脱齐恕掳掠的后氏男郎。
当初蓬阳成玉捧着巫国央主的头颅到巫夷军中,他便认为是挑拨离间,无奈他是男郎,平素并不受母后的重视,只看中他的颜色,预备送往青国给青国央主为婿,以加固两国盟好,可惜青国央主有心上人,暗自和青国后主较劲,想立她的心上人为婿,只愿让他为侍,婚事才自此耽搁。
但他的呼声并没有什么用,即便知道齐国在旁虎视眈眈,但齐国并未出兵,他们就不愿主动去招惹。
这让齐恕感到欣喜,原来顽抗的东夷四部也是知道强弱的,从实力地位出发,哪怕他们心中猜测可能是齐国掳掠了他们的后主后氏,没有实际证据,他们也不敢先挑起战争。
可见,血性诚可贵,剑锐价更高,若问强国计,二者不可抛。
齐恕又等了半月,冬雪消融,春日迟迟,到了该播种的时节了。
经历了一冬的混战,四部人心涣散,没有后氏主持政务,有的人尝到了战争中掳掠的甜头还想继续打,有的人已经想休战种地了。
但齐恕没有让他们休息,她要毁了今年的春耕。
蓝夷兵力最多最强、巫夷抗齐之心最盛。
齐恕率两千精骑悄然东出,根据她长久的观察,选择了武力最悍、兵力最多的蓝夷下手,趁蓝夷与巫夷打得两败俱伤。杀进蓝夷士兵驻扎大营,闪击突袭势如破竹。
一夜之间,斩首两万余,蓝夷全军覆没,举国青壮所剩无几。
快如闪电,猛如雷霆,其余三部闻听消息,顿时不寒而栗。
这时主张抗齐的巫国幸存后氏站出来了。能成为领主的都有一定的演说才能,巫国幸存后氏凭借他的后氏身份和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及此前对齐国的看法,得到巫国人的信赖,很快将巫国聚拢起来,同时游说青国和芮国,请求三国合力抗齐。
但齐恕没有给他成事的时间,闪击蓝夷后便瞄准巫夷后氏这个漏网之鱼。
不料巫夷这个幸存后氏动作也不慢,有闪击蓝夷的前车之鉴,他很快就布置了防御。
齐恕见状不妙,立即号令齐衡及众将撤退。
回到东临城,齐衡及众将围在中军帐中,等待齐恕的指示。
齐华主张向王上请旨宣战,以固城大营的兵力阵战东夷,光明正大的打,胜算在我。
成玉认为,大兵压境只会激起东夷的恐惧和反抗,让他们团结合兵抗齐,战事扩大只会增加耗费,所以不宜宣战正式阵战,而应继续分吞,奇袭蓝夷全歼敌军两万已经震慑东夷,此次闪击失败不宜再闪击其他部,应当发文宣抚三部,务必不要使他们合兵抗齐。
齐衡则认为,不能给他们喘息之机,发文宣抚他们未必肯信,倒有可能趁此机会与齐国虚与委蛇,暗中联合抗齐。
精骑营奇袭灭蓝夷,使用双边马镫在马上更加自如,以两千人掳掠三部首领,斩首蓝夷两万,对齐恕已是心悦诚服,虽遇巫夷防备,但未有损伤,仍然士气高涨,主张再战。
齐恕不动声色坐在正座席上,严肃而有威仪,在长案遮挡后面,手指啪嗒啪嗒交换敲击。
正此时,帐外忽传宫内官到。
齐恕正疑惑,忽见父王身边的闻莆老宦出现在帐中。
“闻莆老宦!”齐恕忽然惊喜
闻莆老宦向齐恕行了个礼,笑眯眯地说:“臣贺小君奇击蓝夷大获全胜!”
“阿父派你来所为何事?”
闻莆道:“王上派臣来,给小君送战书,王上言,战之根本,曰为国取利,但为齐国,舍生忘我。”
父王怕她要用战书,回泠都请旨耽搁时日贻误战机,派闻莆立即送来。
齐恕大喜,有备无患。
她正要起身迎接王诏,闻莆便笑呵呵阻止:“王上说,小君不必多礼,转交即可。”
然齐衡转呈给齐恕后,打开一看,竟是一纸空诏。
齐恕困惑:“阿父何意?”
闻莆仍是笑眯眯的,“交于小君,任凭处置。”
一纸空诏,任她处置。
齐恕眉目低敛,心下叹气却不见喜怒,只是勾了勾唇角。
父王真是给了她最大程度的自由,也给了自由的压力。
手握空白诏书,齐恕深吸了一口气,心中计策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