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寻舟几乎是用肩膀撞开那扇门的。
一路上他跑了太久,横冲直撞的灵力在经脉里肆意碰撞,胸口疼得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
他这辈子没怕过什么,五岁被父母丢进着火的宅院里自生自灭,七岁从万兽窟里厮杀三天三夜,躺在雪地里等死。
可这一刻,他怕得要命。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妖气,地面散落着零碎的布料碎片,一片狼藉。
然后,他就看到房间内,方逐清单手揪着家主的领口,一脚踢中他的膝弯。
趁他腿软摔倒时,用驯妖索将其五花大绑,家主被勒得脸红脖子粗,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红色大鹌鹑。
“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假货,说吧,你跟蚀梦妖有什么关系?”
“蚀、蚀梦妖?”假家主流着冷汗,疼得脸色煞白:“什么蚀梦妖?我、我也是个来捉妖的道士啊!”
方逐清皱眉,对他的回答有些意外,正待再问,忽然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偏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叶寻舟。
他的衣摆混着尘土,左手的护腕跑丢了一只,额发被汗水打湿,看起来狼狈至极,全然不是平日里那副爱干净的样子。
他的承影剑还握在手里,剑尖抵着地面,微微发抖。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眸中情绪不断翻涌,有庆幸,有后怕,还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近乎脆弱的情绪。
方逐清松了一口气,踹了蜷成一团的假家主一脚,这才开口说道:“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把他塞到床底下。”
叶寻舟:“......”
事情还要从一个时辰前说起。
发现青萝的房间有异样时,空滦跟孟亭立马奔向二楼,而她独自留下,将计就计装晕,故意留下发带,看看敌人到底想做什么。
来人果然是那个家主,趁着方逐清装晕的片刻,想要偷走她的储物戒,没想到方逐清压根没有晕倒,两人当场扭打成一团。
争执中,方逐清一把扯下他的假发,才发现老道士不仅没什么灵力,就连胡子都是贴上去的,然后就有了方才那一幕。
老道士心虚地瞟了一眼差点一脚把他踹死的少女,又看了看这个似乎能一巴掌把他拍死的少年,干巴巴地挤出一个微笑:“二位,请容我说两句。”
方逐清扬了扬下颌:“说吧。”
“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黄口小儿,就是个混饭吃的。那蚀梦妖,我要是认识它,何至于骗到您二位头上啊!”
“哦?是吗?”叶寻舟走到他身后:“敢问阁下出自哪个门派?道号几何?”
“我、我是那个无尘剑宗的!对,无尘剑宗的。”老道士笑眯眯地说:“你们听过吧?我师父可是整个宗门最厉害的人。”
方逐清跟叶寻舟对视,强忍着笑:“那你师父姓甚名谁?”
“姓方!叫什么……”
叶寻舟轻笑一声,接道:“方逐清?”
方逐清瞪了他一眼。
老道士附和道:“对对,就是方逐清,那可是方家这代最厉害的人!”
方逐清:“……”
叶寻舟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怎么不知方大小姐何时收了个徒弟?”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若是叫我师父知道你们这般对我,当心着你们的皮!”狐假虎威这种事他最擅长了,清了清嗓子:“不过呢,只要你们现在放了我,我还是可以叫师父饶你们一命的。”
方逐清实在听不下去了,用剑鞘拍拍他的脸,“快把你知道的都交代清楚,否则别怪我的剑不长眼。”
“你这小丫头,这么凶干嘛!”老道士嗫嚅几句,意图拖延时间。
方逐清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剑刃抵在他的喉咙,吓得他魂都飞了:“我说,我说……”
在方逐清二人威逼且没有利诱的情况下,老道士很快就招了。
他不是妖,也不是什么捉妖的道士,就是个靠招摇撞骗混饭吃的外门散修,路过落霞谷发现这里妖气弥漫,想要一探究竟。
没想到,碰上一大家子人都是傀儡,就顺势留了下来,看看能不能搜刮到什么财物。
结果刚来第二天,就遇上了方逐清一行人,不仅一块灵石没有偷到,还不小心暴露了身份。
别提蚀梦妖了,就连普通的草妖石妖他都打不过。
这话说得倒是不假,叶寻舟上前查验过他的灵力,修为堪堪只到筑基,也难怪还要靠坑蒙拐骗维持生活。
老道士的身上并无妖气,方逐清不好下手,便只好先将他捆在房间的柱子上,等人到齐了再商讨如何处理。
临走时,留下轻飘飘的一句:
“对了,我就叫方逐清。”
老道士当场石化在原地。
*
二楼楼梯处,方逐清分给叶寻舟一块西瓜,用法术将西瓜籽清理得一干二净。
“你是说,整个落霞谷的子民,都变成了傀儡?”
叶寻舟接过西瓜,说道:“据我观察,十有**。”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夕婆婆到底是什么人。
按照老道士的说法,他并不认识夕婆婆,更别提与她联手,可族中变数之大,夕婆婆不可能对此毫无察觉,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很有可能与蚀梦妖存在着某种交易。
直觉告诉他,多半与过几日的祭神宴有关。
说话间,钟离骁从外面回来了。
他一早便通过传讯符得知青萝出事的消息,迫不及待赶回来,好在青萝只是被老道士变出的假象惊吓到,有孟亭跟空滦二人轮番看守,倒也安然无恙。
方逐清扫了他一眼,没怎么在意地继续吃西瓜,顺手把吃完的瓜皮丢给叶寻舟,“按照往年的规矩,祭神宴需要一对童男童女领头,如果族中已经没有活人存在,那夕婆婆的计划岂不是要泡汤了?”
叶寻舟很顺手的去接她的瓜皮,用法术把瓜皮处理了,“也许,还有其他童男童女活着呢?”说完,他下意识往钟离骁的方向探去,发现他正看着这边。
而钟离骁的视线在叶寻舟自然而然接过瓜皮的动作上停了一瞬,眼底微微一暗。
“我还是觉得,事情没有想象的这么简单。”方逐清撑着下巴,并未注意到他们二人暗流涌动的气氛,“如果夕婆婆是罪魁祸首,她大可找借口取消今年的祭神宴,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除非......她的目标另有其人。”
思及此,她更加肯定,蚀梦妖的目标就在他们几人中间,可惜她前世不曾参与,无法判断到底是是谁。
久久没人回答,她轻轻戳了下叶寻舟的肩膀:“想什么呢?”
见钟离骁已经离开,叶寻舟收回视线,语气淡了几分:“没什么。”
方逐清也不恼,转而问道:“不过,小叶师兄打算何时展露一下你新学的绝招啊?”
叶寻舟挑眉:“你都说是绝招了,哪能这么轻易展露于人前?”
“......”还真没有理由反驳。
“小气鬼。”方逐清极小声地说道。
忽而,阵阵阴森冷风袭来,她紧了紧袖子,面前忽地闪过一道黑影。
妖气浓重馥郁,她下意识蹙眉,拔出落回剑抵在胸口,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何物,就见一道银光闪过,叶寻舟攥着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一带,整个人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包裹住。
黑影无法侵入屏障,被它的灵气击得四分五裂,逃窜于各个角落。
方逐清撞上他的胸口,震得她鼻尖发麻,正想伸手去揉,又被他一掌按了回去。
她闷声道:“太紧了,我又不是泥巴做的。”但他纹丝不动,手臂反而收得更紧。
叶寻舟将她的身体掩在怀里,两人以极近的距离贴在一起,心跳挨着心跳,砰砰作响。
屋内汇集大量的妖气,盘旋在二楼上方,将他们层层包围,而这道看不见的屏障,成了他们的护身符。
这是——
雾遁。
湘循仙子的独门绝技,向来只传授最疼爱的徒弟,可这么多年,能够将雾遁术掌握之人却寥寥无几。
方逐清惊讶之余,忍不住挠挠头。
方才是谁说绝招不能轻易展露于人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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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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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