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众人收拾妥当后,便出发去落霞谷。
此次下山伏妖共有六名弟子同行。除了钟离骁跟青萝以外,还有在宗门大比中排名前二的弟子,分别是南山的孟亭和北山的空滦。
经过上次的切磋,孟亭的气焰灭了不少,一见方逐清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浑身不自在,反倒是向来腼腆的的空滦含笑打了个招呼。
方逐清礼貌颔首,为了方便出行,她随便挑了一件轻便的淡粉色窄袖裙装,头上绑起一根鹅黄色的发带。
触及空滦身后时,目光一顿。
叶寻舟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肩宽腰窄,俊美得近乎妖异。
她平日里很少认真打量这个死对头,如今仔细看去,的确颇有几分颜色,完全不逊于有着“小仙君”称呼的钟离骁,甚至比他的身量更高些。
可惜傲娇又毒舌,喜欢独来独往,再加上实力差距过大,师弟师妹们都有些怕他。
叶寻舟被她难以忽视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偏头与她对视。
方逐清悻悻地收回视线。
钟离骁跟青萝是最后来的,二人并肩有说有笑,看起来十分熟稔。
不知从何时开始,曾经站在钟离骁身边的少女,渐渐与他疏远了。
叶寻舟忍不住朝方逐清的方向望去,想要看看她是何反应。
方逐清面无表情,对此早有预料,毕竟宗门上下无人不知他们二人交好,而在世人眼中,自己只是一个“南山叛徒”。
谁会在意一个“叛徒”的态度呢?
旁人越是想看她失魂落魄、歇斯底里,那她就越要镇定自若、不遂他们的愿!
记得前世,青萝也去了落霞谷伏妖。
而那时的自己正沉浸当上少宗主的喜悦中,无暇估计这些琐事,等她反应过来时,爹爹已经被蚀梦妖控制了。
这一世,她决不能再重蹈覆辙。
方逐清扯了扯嘴角,眼不见心不烦,干脆站在叶寻舟身旁。
这一小动作,恰好落入钟离骁的眼里,面色沉得发黑。
“清清。”他唤道:“我这有几张符纸,可以防止妖气入体。”
他已写信寄回族中商讨婚事,只待宗主出关后,便可着手安排。
可一见到自己的未婚妻跟其他男人站在一起,怒气就止不住地涌上心头,只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平和。
没想到方逐清根本不在意他的态度,嘴上应和着,但身体很诚实地不曾挪动一分,“师兄还是自己留着吧。”
青萝安静地立在一旁,并未出声。
叶寻舟并不愚钝。
从方逐清走到他身边的那一刻起,就猜到她定要利用自己当幌子。
他清楚自己此时只是个气钟离骁的工具,可他看着少女头顶的发旋,竟觉得,就算是幌子,能离她近一点也好。
从无尘剑宗到落霞谷的距离并不近,盖因不能打草惊蛇,需要配合着祭神的规矩,众人没有选择传送法阵,而是步行。
行至途中,前方经过一片河流,青萝用手遮住阳光,回眸对其余人甜甜一笑:“大家若是累了,便在原地休息一会儿吧?”
“小师妹果然善解人意,我跟空滦正有此意。”孟亭笑嘻嘻地拍了拍空滦的肩,小声在他耳边说:“喂,怎么魂不守舍的?难不成你怕了这蚀梦妖?”
空滦目光流连在前面的方逐清身上。
他看着那位素来桀骜不驯的北山大师兄掏出手帕,看似不耐烦地递给身旁的少女,但转身的一瞬间,眉眼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藏住。
少女抿唇,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调皮地将用过的手帕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外界都传他们是势若水火的死对头,可放在他眼里觉得两个人怎么看都极登对。
孟亭瞧出端倪,正色道:“方师姐跟钟离师兄早有婚约,他们结为道侣是迟早的事,不要妄想不该想的人。”
空滦收回目光,苦笑着摇头:“你多虑了。”
孟亭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话空滦能不能听进去。
但愿是他多虑了。
休息片刻后,众人便接着赶路。
青冥河是去落霞谷的必经之路,河水呈黑绿色,看起来颇深。
方逐清怕水的毛病尚未克服,悄然握紧双拳,迟疑了一瞬。
“用这个吧。”钟离骁手持一个飞盘,递到方逐清面前。
方逐清没接。
记得从前,钟离骁也是这样处处照顾她。
有一次她跟叶寻舟赌气,一个人冲进后山的树林里,不幸遇到妖兽。恰逢那时热毒发作,险些被妖兽的利爪伤到,整个人吓晕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就看到钟离骁守在她身板,耐心地给她的伤口上药,手里还握着一枚冰魄丹。
方逐清笑了笑,拒绝道:“多谢师兄,我没事。”
她现在必须要克服对水的恐惧。
钟离骁也没过多坚持,继续在最前方带路。
浸入河水的小腿微微发抖,方逐清竭力控制恐惧,告诫自己不能怕。
其他人已经顺利过河,只剩她跟叶寻舟两个人在最后面。
孟亭轻嗤一声,本想出言嘲讽,一想到那日的狼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真不明白空滦喜欢这个有仇必报的女人什么!
方逐清听不见他们的谈论,余光却感受到有一道并不友善的视线在头顶飘来飘去。
可当她抬起头来,又什么也没发现。
走得最吃力的时候,背后突然涌入一股气流,气流推着她的后腰,一点点带着她往前走。
聪明如她,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正想道谢时,叶寻舟经过她的身侧,故作不在意地开口:“别多心,我是怕你走不动,最后还要我来背。”
“哦——”方逐清拉长语调,抬眸时,却看到了少年泛红的耳廓。
抵达落霞谷时,已经近黄昏了。
山谷景色优美,完全看不出暗流涌动的妖气。
五百年前,邪魔为祸人间,人间生灵涂炭。
对战中,前任落霞谷族长带领族人负隅抵抗,誓死守卫家园,后不幸被邪魔斩杀,曝尸荒野。
天道感念其大爱无私的奉献,将前任族长的神魂安置在神树内,以她的名字命名为落霞谷,继续守护她的子民。
新任族长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大家都叫她夕婆婆。
夕婆婆生了一张阔面脸,看起来面相偏凶,再加上她无儿无女,性子孤僻,族中很多人都觉得她阴晴不定。
因着众人是以祭神的名义来的,夕婆婆便安排几人借宿在一户农家。
一进院门,一股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
农家是当地有名的地主,楼上楼下共有两层,按理来说,一般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会让屋子过于昏暗,但这家人似乎很怕光,整个宅院都是雾沉沉的,窗子留的很小,基本只能喘口气。
方逐清跟青萝两个姑娘随着主家住在二楼,剩下的人则住在一楼。
“辛苦几位道友在这将就一晚。”夕婆婆跟家主对视一眼,笑道:“待会儿会有人把饭菜送到前厅,就先不打扰各位休息了。”
几人赶了一天的路,神情多有疲惫,钟离骁提议先休息片刻,待晚上再仔细观察,简单安顿好后,叶寻舟跟钟离骁以购买祭神用品的由头出去探路。
晚饭时,青萝称自己乏力留在房间休息,其余人则聚集到前厅。
饭桌上,方逐清跟空滦、孟亭二人面面相觑。
她本想起身回房,想到隔壁住的是青萝,又坐了回去。
这半日里,想象中的妖物并没有出现,落霞谷风平浪静,甚至安静到没有活人的气息。
越是这样,就越透露着诡异。
家主亲自端上一盘热菜,笑盈盈地说:“粗茶淡饭,还望道友莫要嫌弃。”
方逐清道了声谢,许是知晓他们当中有人辟谷,饭桌上还准备了许多修士能吃的灵果仙酿。
不一会儿的时间,二楼陆陆续续有人下来,是家主的一双儿女和妻子。
他们含笑跟几人打了声招呼,热情地介绍这里的特色菜,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恰如其分的完美。
就像是事先设定好的机关,碰到关键技能就会爆发。
方逐清端着茶杯走到家主妻子面前,鞠了一躬,道:“我们这么多人贸然借住在这,多有打扰。”
女人指尖苍白,泛着淡淡的青色,她僵硬地笑了笑,伸手与方逐清碰杯,道:“道友能来参加我们落霞谷的祭神宴,是全族人的荣幸。”
方逐清将茶杯往前递了下,继续道:“不知这仙酿是用哪种灵果酿造的?味道香醇甘甜。”
“你说这个啊,这个是我们落霞谷神树结下的果子,道友若是喜欢,待离开的时候我叫人多备一些。”话音刚落,女人的手刚好伸到她杯子附近,指尖渗出不易察觉的黑色妖气。
方逐清迅速掏出一张现身符盖在她的额头,旋即扣住她的腕骨将她挟持。
两个小孩吓得捂起眼睛抱住对方。
一旁的空滦率先起身,朝着对面的孟亭说:“是傀儡。”
被贴了符纸的女人瞬间定在原地,维持着方才伸手的姿势,原本红润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可怖。
孟亭当即反应过来,将自己手中的符纸贴在两个孩子额头,两个孩子很快也变成了干瘪的尸体。
方逐清收回手,终于知道这种安静到不正常的感觉从何而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具尸体,方才送菜离开的家主却没了人影。
她冷静道:“这间屋子的人,都被蚀梦妖吸干精魄,变成了傀儡。”
而他们新来的外人,很可能是蚀梦妖的下一个目标。
倏而,二楼传来一声异响。
孟亭惊呼:“是青萝师妹房间的方向。”
方逐清下意识要去摸符纸,手指却僵在半空,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不仅整个农家,就连山谷里的其他人,也都变成了傀儡。
所有人都被吸食了精魄,像毫无感情的木偶,按照蚀梦妖定好的机关完成该有的剧情。
叶寻舟解决完外面的傀儡,匆忙赶回来时,一楼前厅的地上,只剩下一根鹅黄色的发带。
胜利在望,还有一章就替换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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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