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何念正靠在床头，浑身酸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摸出手机准备给学校主任发个消息，请贾老师帮忙代班。手指刚点开聊天框，门口就响起了清脆的门铃声。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刚打算掀被子下床——
“咔嗒。”
门锁转动的声音。
何念抓着被角的手微微一顿。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这样不打招呼就开门进来。
他又躺了回去，把被子拉到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床上。
“小念？怎么不开门？”
低沉的嗓音从玄关传来。皮鞋轻轻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卧室门口。
那是何念的双胞胎哥哥何思，时不时就会来看望他。虽是双胞胎，但他们的打扮气质都有一定的差异，一眼就能认出来。
何思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精致的黑色西装，红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显然是刚从什么场合赶过来。
他的发尾堪堪搭在肩头，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微微弯起，柔和了他原本锋利的气场。
一手扶着门框，一手还拎着车钥匙，低头看向床上缩成一团的弟弟，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担忧和……一点点兄长特有的、拿你没办法的纵容。
“你怎么来了？”
何念转头看向他，何思这才发现何念脸色异常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有气无力的样子。
“脸色这么差，”何思皱了皱眉，大步迈进来，在床沿坐下，手背自然地贴上了何念的额头，“不舒服怎么不说？”
他的手指凉凉的，带着外面的风尘气。
“嗯……没发烧。”他松了口气，却没收回手，转而轻轻理了理何念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声音放得更低，“我听说你昨天晚上遇到杀人犯了。有没有受伤？”
何念侧过脸，避开哥哥过于直白的注视，声音闷在被子里：“我没事……你听谁说的？”
“今天中午，几位警官来找我了解情况。”何思的语气轻描淡写，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何念，“带头的姓封，看着很精明。那人问了很多事，尤其提了一句——你的大红围巾。”
“我怎么不知道你已经过生日了呢？”，他轻笑一声，略带调侃：“喜欢我送的红围巾吗？”
“今天中午……？”何念忽然抓住了关键词。
何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腕伸到何念面前，方便何念看到手表上的时间。
他看着何念惊恐的样子，唇角扬起一个无奈又纵容的弧度，抬手轻轻揉了揉何念的头发。
“现在已经下午三点了。”
“下午三点？！”何念腾地坐起来，动作太猛扯得浑身酸痛，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抓起手机——
屏幕上赫然躺着四十多条未读消息和七个未接来电。微信头像跳动得密密麻麻，工作群的、主任的、隔壁贾老师的……
难怪窗外阳光这么明媚！
完蛋了…
他长叹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重新瘫回枕头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屏幕开始编辑道歉短信。
没请假，直接旷工了。
校领导不得批他一顿？
哥哥还在旁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来气。
何念幽幽的盯了何思一眼，对方笑眯眯地看着他挑了挑眉。
“啧。”，何念熟练的抓起一个枕头砸到何思脸上。
被枕头糊了一脸的何思妥协地举起双手：“哈哈，好啦好啦…我不笑你了。”
他被何念丢了枕头却好像心情更好了，或许是因为看到弟弟还这么有活力放下心来了吧。
接下来他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床边，顺手帮何念把刚才挣乱了的被角重新掖好。掖完被角，又顺手把滑到一旁的布偶正了正。
“别急，身体最重要。”他声音平稳，让人有种天塌下来也没关系的安心，“学校那边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他当然有这个底气说话，毕竟天河高中的一栋教学楼还是他捐的。
何念没吭声，手指还在屏幕上飞快敲字。
“……睡到现在，饿不饿？”
“……有点。”
“想吃什么？”
何念的视线终于从屏幕上移开，看向自家哥哥。何思还是那副西装革履、端端正正坐着的样子，但眼神里那点小心掩饰的紧张还是被他捕捉到了——怕他不吃东西，又怕逼得太紧。
“云吞。”，他说。
何思立刻站起来，像是生怕他反悔：“好，我去买。”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侧过头看着床上那个努力把自己裹成蚕蛹的弟弟，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对了，那位封警官好像对你特别感兴趣。”
何念打字的动作顿了一下。
“问了很多细节……就差没问你从出生到现在每一天都在干什么了。”何思顿了顿，勾起嘴角，声音里带着一点戏谑的意味，“看起来，他怀疑你做了什么不太合法的事。别担心，所有问题我都没正面回答——我弟弟的事哪是想打听就能打听到的。”
果然是封修远。
那个男人的眼神像鹰隼一样一旦盯上了什么就会死咬不放，何念从昨晚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那些破绽。
但他没有接话，只是抿了抿唇。
何思看着他这副不辩解也不解释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有追问，站在门口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终于，他叹了口气还是决定走回床边，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了何念睡衣领口——
青紫色的淤痕从锁骨蔓延到喉结下方，掌印清晰。但那是一只小小的、狰狞的孩童手印。
昨天晚上，何念为了遮盖这痕迹随手从案发现场的衣柜里拿了一条大红围巾围上，并谎称这是哥哥送的生日礼物。
何念一直把被子往上提就是不想让何思看到这些，他知道哥哥一定会担心。
但是，显然何思没那么好瞒。
何思的指尖在那淤痕边缘停顿了一瞬，没有触碰，只是安静地看了片刻。
片刻后，他将何念的衣领拢好，重新遮住那片触目惊心的痕迹：“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手指抬起，转而轻轻按在何念的发顶。
“但我的小念不会乱来。”
何思揉了揉何念的发顶，轻声安慰。
但何念反而心理更难受了，他移开视线看向角落里，免得跟何思对上目光。
实际上，何念认为真正应该被安慰的人是发现了这些的哥哥。
“只要小念不后悔——不论你做了什么决定，哥哥都站在你这边。”
何念垂下眼睛。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两人分一盘点心，何思总是会把最后一块留给他。
想起每次他生病的时候都是哥哥陪在身边。
想起想起填报志愿那天，何思说“你选你想去的城市就好，爸妈那边我来说”。
他从来都是这样。不问原因，不讲道理，只知道站在他前面。
“……笨蛋。”何念躲进了被子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何思无奈的笑了笑：
“乖乖躺着，我马上回来。”
皮鞋声渐渐远了，紧接着是玄关处钥匙串轻轻碰撞的声音，大门开了又关。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何念慢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哥哥身上的雪松香，大概是刚才俯身时落下的。
他把那团暗红色的生命丝线攥在手心，慢慢地、轻轻地，又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