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chapter11.情

剧情发展果真加快了,广播里播报了一条“天黑了”的消息。

“咱们有人猜中真相了?”向竹惊讶道,“可以啊。”

不过他没打听各人都猜的什么。纨绔,到底也是家里培养的纨绔,总会有分寸。

一行人上了二楼,首先去了案发现场。

哥哥说的没错,里面干干净净不染尘埃,什么痕迹都没有。

几人面面相觑片刻,转而去了哥哥的房间。

我坠在末尾,不甚上心。阿然也游离在后面,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我偏头去看他,先被他完美的侧颜晕了片刻。

他抬眼,低声道:“看我做什么。”

我眼睛一弯:“喜欢哥哥。”

他又不说话了。

“哥哥房间也看不……欸?这张纸!”有人惊喜地拿起纸页,将上面的内容展露人前。

是一张报告单,除去一些不常见的专用术语,大概的意思就是——病人患了恶性肿瘤,没几天可活了。

受检者是母亲。

原来是这样,所以才带着儿子来找女儿?

“所以母亲是自杀的?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了,自杀来减轻负担?”

“不,她带着儿子来投奔女儿,可女儿尚未成年,全靠继兄扶养,她自杀了,那她不会担心儿子被哥哥虐待吗?她总得先帮儿子站稳脚跟——至少等女儿成年再说。”邓子妍分析道。

不过母亲带着弟弟来的原因找到了。

弟弟的父亲已经死亡,估计父亲那边也没有能照顾好弟弟的亲戚,而母亲眼见自己也活不久了,便想到了来找妹妹。

她希望妹妹能扶养弟弟。

可这件事妹妹知道么?

“报告单怎么在哥哥房间?”警察问。

妹妹年纪小,或许不懂得母亲带着弟弟突然来找她意味着什么,但哥哥肯定猜到了。所以,定然是哥哥先和母亲讨论了这个问题。

众人看向末尾哥哥站的位置,哥哥笑了笑:“我无意之间翻到的,和阿姨谈起此事。后来阿姨没有把它拿走。”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怀疑起来。

哥哥和母亲谈这件事,能怎么谈?母亲肯定是要妹妹养弟弟的,可哥哥很爱自己的妹妹,会同意她带着这么个拖油瓶吗?

这样一来,就会有争执,有了争执,就会做出杀人的事来。

可我清楚,我是狼人。妹妹是凶手。

如果哥哥有参与母亲死亡这件事,他不会让

妹妹和自己一起杀母亲。只要妹妹没有参与杀的过程,那就不能算凶手,只能算帮凶。

换言之,倘若妹妹是凶手,那么大概率哥哥是不知道的。

可妹妹杀害母亲的动机是什么?

我又看了一眼妹妹的身份简介。

【你很爱你的哥哥,当你久未联系的母亲来“投奔”你时,你很不开心,因为这意味着你的哥哥要负担更多的费用支出。但你性格软,也不敢说什么。】

我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妹妹真的纯真善良吗?

还是说,她只对哥哥纯真善良?

她本就不喜自己和哥哥的小家中来的这两位不速之客,如果她知道母亲为想让自己养弟弟一事和哥哥发生了争吵,甚至一时情绪激动说了难听的威胁的话,或者做了具有伤害性的事——

那么她会做什么?

“去母亲的房间看看。”警察拿着仅有的收获,即报告单,走出房门,有些心累地说。

令众人惊喜的是,母亲房间里终于有了解密类游戏中最常见的线索,日记本。

【19xx年5月12日晴

今天阿竹又找我要钱,不给就发脾气。问他就说是老师要的,可是送礼也不会要一百啊。我以前当老师可没见过这样收钱的。

还是说现在社会变得狠了?】

【19xx年5月16日小雨

阿竹又找我要钱了,跟我大吵一架,还摔坏了东西。欸,我哪来的钱啊,他爸死了之后,家里就没什么收入。现在都是靠阿兰的哥哥接济。

欸,孩子什么时候能懂点事呢?那游戏机有什么好玩的,他现在能吃饱喝足都是不容易。我就怕我死之后阿竹活不下去啊。

万一他太闹腾了,人家哥哥不喜欢,阿兰也不管,他以后可怎么办?

阿兰也是,一点也不懂事,不知道照顾自己亲弟弟。】

能看出来这日记是节目组在看到角色抽签结果后赶制的,干净的纸页上还有擦到墨水的痕迹。

日记没写几篇,大致都在说弟弟找母亲要钱买游戏机的事。

这下弟弟再次接受审判。

警察:“你说你那些都是生活费?你母亲根本没有能力给你提供这么多钱!你那些钱哪来的?”

众人都在考量弟弟是否有可能会为了钱弑母。

弟弟:“……”

半晌,他才不情不愿道:“是母亲的遗物,我怕有别的人动,就先都拿过来了。”

“到底是遗物还是你杀了母亲夺来的?”警察咄咄逼人起来。

谁知弟弟情绪陡然激动起来:“我怎么可能杀我母亲?我要是真杀了她,我还特意请一个侦探过来调查这件事做什么?!”

众人一愣:“侦探是你请的?”

不是哥哥请的吗?

他们看了哥哥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就在这时。

广播却忽然强调道:“现在已经天黑了,是狼人杀人时间。各位嘉宾将获得三十分钟休息时间。”

很快,我的耳机里传来节目组的声音,让我去小院摘花插花。

我了然,这是想借生活类综艺的“生活”部分,将嘉宾分散开,以免狼人身份过快暴露。

-

“妈,你分明有钱!我爸死了,那厂长不是赔挺多吗?一个游戏机又花不了你几个子儿!”母亲房间里再次传来弟弟的争吵声。

妹妹房间离得不远,被吵得头疼。可是母亲在她面前从来疾言厉色,她不敢这样过去找骂,只能委委屈屈地跑去哥哥的书房。

哥哥疼她,和母亲说过很多次。

母亲答应得好好的,可每到儿子面前,就难为情起来。

哥哥揉了揉妹妹的脑袋,放下钢笔,温声道:“我抽空和阿姨谈一谈,阿妹觉得吵就到哥这里来。”

他气质儒雅随和,文质彬彬,只是在听闻那母子又闹腾的事情时,面色微冷。

他很清楚阿姨带着儿子过来想做什么,无非是看他们住大别墅,想给儿子谋个好前程。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这对母子如今在他和阿妹的家里住得理所应当,还闹得鸡飞狗跳屡教不改,甚至让阿妹这么不开心,属实是喧宾夺主了。

哥哥约谈了母亲,拿着他派人搜出来的检查报告单。

“阿姨,今儿我忙着陪阿妹,不拐弯抹角了。这张单子我也看到了,你的算计我大概也猜到几分。”哥哥指尖在报告单上点了点,语气冷硬,“你想让阿妹养那杂种,我不会同意。”

母亲初听“算计”便想出言辩驳,再一听见“杂种”,登时憋得面红耳赤:“你说什么!你未免太不敬长辈了,亏你还是文化人!阿兰是我女儿,是阿竹的姐姐,她合该养她弟弟,这怎么叫算计?阿竹是阿兰名正言顺的血亲,哪里是你、你说的杂种?”

哥哥眼中透着厌恶,嗤笑道:“你也配当阿兰的母亲?再嫁之后满心满眼只有你的宝贝儿子,要不是怕阿兰误会我凉薄,您二位早被我乱棍打出去了!”

母亲气得半晌没说出话。

她恶狠狠地盯着这个年青人,忽然笃定地说:“你喜欢阿兰。你喜欢你的妹妹!你恶不恶心?”

哥哥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我早发现了,你们关系那么亲密,根本不可能是普通兄妹关系……所以你坚决反对阿竹跟着阿兰,你不是怕阿兰未来的夫家嫌阿竹,是你自己嫌!”

母亲满脸鄙夷与嫌恶,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

室内一阵叮铃哐啷,哥哥踹翻了母亲坐的椅子。

“阿姨,话不能乱说,当心祸从口出。”哥哥笑了笑,他穿着海外新进的白衬衫,看起来仿佛回到了温雅的模样。

“哈,阿兰不晓得吧?”母亲对于他突然的礼貌称呼,感到自己抓到了把柄,笑容有些狰狞地说,“你妹妹不晓得自己的哥哥对自己有这种龌龊心思吧?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帮衬着阿竹,不留下他,我就把这件事告诉阿兰!”

“我要让她看看自己满心崇敬的哥哥是个什么货色!”

房间里的兵荒马乱持续了挺长一段时间,母亲受了些伤,摔的。

两个人情绪都很激动,没人注意到书房的门并没关严,妹妹窈窕的身影僵冷地立在门口。

她在这里站了很久,听了全程。

但是直到看见哥哥失控,表情痛苦时,她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妹妹的世界很小。她不会去记私塾里的先生,不会去记亲近自己的同伴,她只记得自己唯一的家人就是哥哥,自己唯一爱的人就是哥哥。

后来,那个自己都没见过几次的母亲,带着那个面目可憎的弟弟,字面意义上的登堂入室,将自己和哥哥的生活搅扰得一点都不温馨宁静。

而现在,那个面容扭曲的女人,痛骂哥哥,威胁哥哥,让哥哥感到难受,感到痛苦。

妹妹的手脚冰冷,脚下仿佛生了根,动弹不得。她的心脏由气愤的狂跳,转为冰冷的平静。

她要做点什么了,为了自己和哥哥的未来。

几息之后,妹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房门口。

弟弟不相信母亲是自杀死的。

厂长赔的那笔钱可是她当初极其不要脸地四处撒泼打滚求来的,她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这笔钱,去死呢?

自己被她拉着受了那么多白眼。

她好歹是教师,好歹有文化,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呢?找人赔钱当然可以,但是为什么要四处给别的人下跪,四处讨好别的人?

为什么同样是学生,他们村别的人都不用被母亲拉着去下跪,而他却要顶着大太阳痛哭流涕。村里的男孩都嘲笑他,女孩儿和他对上目光都移开得很迅速,仿佛多停留一秒,自己也跟着没了尊严。

现在,他不过是想要个游戏机和那个曾经看不起他,如今阴差阳错又在同一个学校的男生炫耀一番——毕竟,夸下的海口不能收回来啊,不然他面子往哪儿搁?

母亲怎么会就因为不想给他买游戏机就自杀呢。

而且,她不乐意拿钱,她可以找他那个姐姐啊。那个,明明是同一个妈生的,却比他活得好一万倍的姐姐;那个,明明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却得哥哥宠爱,住着大别墅,吃着他平时好久都吃不上的肉的姐姐;那个,明明出身和他一样,生活却和他天差地别的姐姐。

母亲为什么不早一点来找姐姐呢?他们明明那么有钱。

姐姐为什么不多给自己和母亲一点钱呢,她明明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找她那个哥哥伸手要就可以。

那么容易的事,不比他当初跪人求人来得轻松吗。

弟弟气愤了很久,可是在桌上听见哥哥要送母亲的遗体回那个破旧落后的乡下时,他什么都不敢说。

他怕有人动母亲和自己一起求来的那笔钱,所以他摸黑去母亲房间收拾出来了。

这真是一笔巨款,不仅可以供他买游戏机,还可以买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够他显摆很久了。

住在别墅里,他不用担心自己的衣食住行,这些钱就都是他的零花钱。

可是他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母亲死了。

这个信息仿佛终于绕过了男孩漫长的反射弧,带着陌生的悲哀走到他心尖。

母亲真的死了吗,那个爱占便宜的、斤斤计较的、满是怨气的母亲,真的死了吗?

原来她真的死了?

弟弟看着那一笔钱,想起了自己和同学借来的侦探小说。

他没那个能力发现猫腻,但是,他可不可以请一个侦探呢。

他有钱。

他请得起一个侦探。

有一瞬间,弟弟眼睛里充满怨毒——他想起了那个哥哥定下母亲遗体去向的神情,高高在上,轻描淡写。和当初那些人的白眼并无不同,像在看蝼蚁。

如果有一个人会,并且能杀害母亲,那一定是哥哥。他姐那娇弱劲,没了哥哥就不能活,怎么可能动手。

所以弟弟都想好了,等侦探找到真凶,他就要复仇。他要杀了这个男人,他要剜了男人那双可恶的眼睛——就像小说里惩凶除恶的义贼那般。

但是,他只是一个初中生。

或许侦探能帮他报仇?

可没有一个侦探兼职杀人。

那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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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古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