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灌醉

谁也不知道这个刚刚还恨不能用下巴看人的大少爷突然抽什么疯。

秦继无一眨不眨地逼视着路乙,像鹰隼锁住微末的猎物。

路乙皱起工作了一天、早已倦怠的眉头,没有回应。说实话,他讨厌面前这位看他的眼神,这种密不透风的包裹,情绪丰沛到让人喘不来气的盯凝。

“路、乙?”秦继无躁得不行,等不下去,直接弯下腰,探过身,伸出手,打破安全社交距离,挑起路乙的工牌,盯着上面的文字,一字一句喊出路乙的名字。

“再说一遍,”他凑得极近,嗅着路乙衬衫上舒服的皂香,克制着自己蹭蹭往上涨的烂脾气,抬眼仰视着面容干净的路乙:“再说一遍你刚刚说的话。”

空气凝滞,吃瓜群众崔建同和魏忠贤简直神同步,诧异过后,一起开腔打了打圆场。

当事人于是退后一步,蓝色工牌从秦继无手上脱落,在自己胸前荡了荡。

路乙垂眸,将浓黑的视线落到秦继无身上,在四目相对中启唇:“顺行酒店事业部高级客户经理,路乙。”

音落,秦继无直了直前倾的腰,慢慢收回挑工牌的手。

不是。

不是那个人。

说话腔调很像、音色也像,乍一听挺像那么回事儿,但没有这么沉的,没有。

也是,世界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他找了这么多年的人在他没怎么找的时候一下就让他撞上了?

没可能的。

没可能。

秦继无迟缓地退后,神情突变,利落转身,恢复高高在上的姿态,像阵狂风,面色不虞地又刮回座位。

崔建同见状,对今天的洽谈一时间有点儿摸不准了。

“秦总,”他跟着落座,看看事不关己的路乙,又看看浑身不爽的秦继无,推过菜单,试探道:“主菜还没点,您看?”

秦继无不想说话,直接睨向魏忠贤。

魏忠贤接收到秦继无的信号,作为秦继无座下的头号狗腿子,连忙站起来,接过菜单,乐呵呵点了几道菜,又将菜单推回去:“崔总看看还需要什么吗?”

先前点的凉菜点心正好上桌,崔建同合上菜单,得体地说:“先这些吧,不够我们再加。”

“好好好。”魏忠贤点头回道。

洽谈随后进入正题。

秦继无简直烦透了顶!

他盯着介绍项目方案的路乙,恨不能掏出酒杯里的冰球,压着路乙的舌面,撑塞进路乙的嘴里,狠狠堵住路乙的嘴,让路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更发不出那种令他熟悉又实在厌恶的声音。

愈演愈烈的破坏欲在心底扭曲生长,秦继无不得不承认,此刻,他真的很想把火撒在面前这个面无表情、泛着淡淡倦意、好像怎么欺负都玩儿不坏的社畜男身上。

高度酒液淅沥入新杯,圆桌随即被过速拨动,将一瓶新酒和一杯盛满了酒的杯子送到路乙面前。

路乙止声抬头。

秦继无盯着他,勾笑抬杯,仰头一口气干了,倒扣杯子向他示意:

讲这么多渴了吧?

敬你一杯,请。

崔建同立刻探身拿酒,一边在心底骂人,一边笑说:“秦总停错位置了吧?来,我和——”

圆桌上的酒被转走。

崔建同扑了个空,动作戛然而止,仰头去望秦继无。

秦继无给出一个恶劣的表情。

室内氛围瞬间微妙起来。

路乙讨厌麻烦,干脆示意崔建同落座,拿起酒杯,平静地将杯子里的酒一口气喝个精光。

秦继无很满意。

嗯。

果然不说话了。

喝酒的时候就不能说话了。

就发不出那样的声音了。

他很高兴他发现了这样一个事实,于是立刻将不太光彩的回忆鼓胀出的复杂情绪化作悲愤,三两下又斟满一杯,盯着路乙和路乙面前他随酒杯一起送去的一瓶酒,仰头又干了。

应酬对路乙来说是稀松平常的小事,当然,喝酒也是,这就是他工作的一部分,尽管他并不爱喝。

他倒酒,抬杯,跟了。

俩明明才第一次见面的人好像有什么特殊的磁场一样,崔建同和魏忠贤又被排除在外,成了背景板里的吃瓜群众,连生意都不聊了,看着秦继无和路乙俩人一来一回、推杯换盏,气氛越来越紧张,最后直接拿起酒瓶开始对吹。

路乙怎么可能喝得过秦继无,哪怕他已经工作了七八年,秦继无这混子可是在酒池里泡大的。

喝了好几圈,最终合作也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

酒局临近散场,崔建同出门接了个急电;路乙去了洗手间;魏忠贤叫了代驾,本想送秦继无回酒店,但秦继无没说话,将他留在身后,站起来走了。

秦继无沉默着坐直梯上楼,在餐厅的天台上找了个好位置,掏兜,看着鹏城欣欣向荣的华丽夜景,摸了根儿烟出来。

“咔哒——”打火机冰蓝色的火焰点燃烟头。

淡淡的烟雾缓慢上升,笼着秦继无锋利的五官和晦暗不明的双眼,在秦继无繁复的心事中慢慢随风散了。

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没有那么一个人仍然活着。

过得好吗?

他其实很想告诉他……算了,也没有机会了。

没有机会了吗?

秦继无坐在天台上,吹着夜风稍微醒了醒酒,一步一步懒散地走下楼,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简直纯**一个。

刚刚为什么不让魏忠贤送自己回去呢?挥金如土的日子过惯了是不是都忘了自己现在兜比脸干净?

正生着气呢,哼哧哼哧搭11路公交的秦二少被地上一根儿东西差点绊翻了、一头攮地上,低喊:“我操!”

毫无帅哥形象可言地弹出去踉跄好几米远,秦继无抬头转着看了一圈,确保没人看见他刚刚的糗样儿后,气势汹汹地回头。

地上,刚刚还面色平静、挺正经地一起吃饭聊生意而现在已经醉成一滩烂泥的路大经理直接安详了。

——姿势还特骚。

明明穿着干净整洁的正装,却失去意识地仰面躺在脏地上,一条长腿伸直了平放在地,脚上的薄底皮鞋无可奈何地朝身体一侧歪倒,另一条腿无力地蜷起,踏在地面,绷紧了西裤,露出脚腕和小腿的黑色正装丝袜,斜靠在平放的那条腿上,朝他侧撅起半个浑圆的屁股。

秦继无:“……”

晦气东西,眼不见为净,秦继无迈开两条大长腿走了。

没走出十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带着股坏劲儿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蹲下身,凑到路大经理身边,低下头,开始打量起地上的路大经理来。

啧。

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

先前严丝合缝扣到顶的衬衫领口现在大敞着,路经理应该是在卫生间醉醺醺地洗了把脸,所以领口全湿透了,白皙的胸膛红了一大片,从湿润的布料和敞开的前胸透出来,连那格外有颜色的两点也没有避免。

“真可怜呐……”秦继无拿掉路乙脸上歪斜的黑框眼镜,攥着镜框腿,吊儿郎当地转着圈儿来回晃了晃。

摘下眼镜顺眼多了。

没睁眼,低垂的眉目和颓丧的神情不抢镜了,显得班味儿少了太多,长的白,看着乖,喝醉了还上脸,哪儿哪儿都红,尤其是眼下的面中,像成熟的浆果,仿佛捏一下能爆出汁来。

秦继无盯着路乙,不打招呼地戳摸着浆果上的泪痣,“Hello?还有意识吗?”

路乙皱起眉,无声地抬了抬胳膊想拂开秦继无的手,然而,胳膊还没从地上抬起一厘米高,又无力地软了下去,投降一样胡乱搭在头的两侧,一副任人随意蹂躏的糟糕模样。

“敢这么不设防地睡在大马路上?”秦继无把黑色眼镜框重新给人戴上,镜片偷着抠下来藏人衬衫前口袋里。

捉弄完人,他伸手摸进人裤兜:“今天就帮你好好长个记性!”

然后……

笑容戛然而止。

掏了半天,所有兜都掏一遍,一毛打车钱没掏出来不说,反而让秦继无掏进个烂兜,伸人裤.裆里了。

秦继无:“……操。”

在顺行上班这么不赚钱吗?

收起被路乙夹在滑腻大腿根儿中间的手,秦继无满头黑线,站起来要走。

刚迈开腿,脚边儿突然传来一股小小的阻力。

秦继无低头,原来刚蹲地上的时候左边裤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让路乙攥住了。

秦继无一顿,看热闹似的,居高临下地抬起左脚,拿皮鞋有一搭没一搭、没什么劲儿地蹭了蹭路乙攥着他裤腿的拳头,玩味道:“想让我带你走啊?”

他扯开路乙的手,笑得挺欠也挺恶劣:“就不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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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滩狗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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