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顾琮憋着一口气,誓要离开这穷山恶水!

他朝着夕阳的方向,认定那是西方,一头就扎进了深山。他憋着怒火一路疯跑,直到再不见一丝人烟,才扶着树狠狠喘气。

此时天已黑了,山里骤然冷下来,晚风一吹,顾琮满头的汗不见踪影,还被吹得打了个哆嗦。

心头的火被寒气压灭,顾琮才发现天色彻底黑透,他听见黑暗里嘀咕嘶鸣,一声接一声,却看不见是什么,听得人头皮发麻。

顾琮吞吞口水,气势虚了下来,思来想去,决定爬棵大树凑合一晚,至少地上的野兽近不了身。

他抱着身旁的树爬上去,谁料刚爬到一半,树冠上骤然亮起两点幽绿的光。

顾琮脑子一空,只听见枝叶哗啦乱响,两点绿光便逼至面前,接着额角肩头猛然一痛,整个人直直摔下树去。

半晌,顾琮才缓过神,捂着头爬起来,额角钻心地疼。不等他反应过来那两点绿光是什么,便瞥见远处几点黄光,接着又是窸窸窣窣的响动,顾琮不敢再停扭头便跑。慌乱中不辨地形跑到陡坡,一脚踏空摔了下去。

电光火石间,顾琮抱紧了头,整个人咕噜噜滚了下去,一路撞得草叶横飞。

另一边,几点黄光四散开来,其中一点光朝着坡下草堆,正是举着火把攥着砍刀的徐然。

徐然一边砍草,一边“顾琮”“顾老三”交替着喊。听到左前方传来一阵草木倒伏声,脚步一顿,觉得这动静像是大蛇,正要绕开,转念一想,万一是顾琮那家伙犟脾气上头,见到人偏躲起来呢,……一条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咬咬唇,举着火把循声找过去,一边走一边喊“顾琮!”。

徐然视线一直往周围看,没注意脚下。顾琮朦胧中看见了火光,晃晃脑袋,却见那火把和人越来越远,头还昏着说不出话,只用力摇拽身边的草。

徐然看见草叶晃动折返回来,不妨草丛里突然有东西扯她裤脚,徐然吓了一跳,挥刀就砍,砍到一半看清是人,又生生停住,刹得太猛重心不稳,单膝单手撑地才稳住。

徐然扶起满身狼狈的人,想问他受伤了没有,还没张口,便听到顾琮喘着粗气说:“看在你救我、治我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送我出山,去青崖县,必有重谢。”

“……干不了,谢谢,先跟我回去。”徐然说着要把顾琮拉起来。

顾琮挥开徐然的手:“你不送,那便把路告诉我,我自己走!”

“不行!”徐然耐心告罄,“土生土长的人进山还会送命呢,那还是白天,现在进山就是给蛇送外卖!”

“就算死在山里,” 顾琮梗着脖子,“也比留在你们这寡廉鲜耻毫无人伦的蛮荒地强!”

徐然懒得和他多说,决定采取大妞方法,动手不动口,伸手去拽顾琮。

却见草叶摇动,徐然想也不想,一把推开顾琮,挥刀狠狠劈下!

顾琮以为她要对自己下手,惊怒之下反手挣打。

徐然一心砍蛇,根本没防备,被他猛地一撞,身形趔趄,手里的火把 “啪嗒” 掉在地上。

草地潮湿,碗大的火把瞬间只剩一根筷子似的火苗,顽强地跳了两下。被砍断的蛇还在抽搐,半截蛇身淌着血弹过来,正好压在火把上。

小火苗颤了几下,彻底灭了,四周瞬间坠入漆黑。

顾琮僵在原地,讪讪的。

徐然气恼,狠狠地瞪罪魁祸首,但又想起黑灯瞎火的、瞪他也看不见,便哐哐踩野草泄愤。

顾琮杵在一旁,不说话。

“过来!”徐然冷着脸,**地说。

“干…干嘛……”顾琮外强中干地回应。

徐然上前一把拽住他,顾琮本想挣脱,可鼻尖先钻进一股浓烈刺鼻的雄黄味,动作顿时僵住。

徐然胡乱在顾琮身上拍了两把驱蛇粉,便不再搭理他,向旁跨一步重重哼了一声。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黑暗中,喑哑尖嘶的怪叫又不时响起。

顾琮干咳了两声:“这鸟叫的真难听,是吧……诶,你有没有火折子。”

“出门着急,没带。”

“啊啊这样,古人云事缓则圆……”

“事缓则圆,哈哈真对,圆满死山里可太圆了。”

“……”

顾琮没话说了,他想她一定在用眼睛戳他,说不定还想打他呢。

一阵夜风迎面刮来,给顾琮吹了个透心凉,他才后知后觉衣襟破了好长一块,冷风直直灌了进来。

远处又有几点昏黄的光点晃动,顾琮瞬间紧绷,一把拉起徐然,蓄势待发便要狂奔,却听见断断续续的呼喊声:“小谷——小谷——”

顾琮收回步子放下手,摸了摸鼻子。

徐然看了顾琮一眼,没问为什么,朝远处应了一声。

不多时,赵武带着巡夜的两个后生寻了过来。见两人一身狼狈,赵武眉头紧锁,连忙问:“小谷,这咋弄的?伤着了吗?”

“我没事,赵叔,没看清路摔了一跤,火把掉泥里了。还好你们找过来了。”徐然笑着说。

“人没事就行,”赵武松口气,随即瞥向一旁的顾琮:“大半夜不睡觉,好好的往后山跑,你是嫌命长?”

“他发癔症呢吧。”不等顾琮有反应,徐然抢先说。

“癔症?啥癔症啊,中邪了……”

“赵叔,大半夜的,咱先回寨里吧。”徐然打哈哈含糊过去。

几人不再多说,举着火把慢慢下山。东方晞微,众人终于回到山寨。

赵武先让巡山的后生回家歇息,又叮嘱徐然:“闹腾了一夜,你回去好好睡一觉,今日该耙的地,我让小山替你去。”

徐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小山也有自己的活儿……”

“甭说客套话,”赵武笑了,“他个大小伙子,多耙两亩地算啥。”

“行,多谢赵叔,我下晌就去地里。”徐然应下,几人分别。徐然没回家,先将顾琮送回了棚屋。

与离开时一样,棚屋内依旧桌翻椅倒一片狼藉。

顾琮看着没下脚地儿的破屋,又想起下山时一行人对他的排斥,双臂环抱站在门口,止步不前。

徐然也看到了屋里的狼藉景象,拍了下脑门:“啊……都过去了,消消气。”

顾琮猛地转头盯着徐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这个嘛……”徐然看天又看地,磕磕巴巴道,“算…算是知……知道,也不…不太知道。”

顾琮冷哼,转过身去。

徐然看不到他的脸色,只能看到顾琮的胸膛上下起伏。

出于道德,任何人被强迫都应该得到同情,但被强迫的是个男人,……徐然的道德和笑点在疯狂打架,“你一个大男人……”

顾琮偏头怒目而视。

徐然舌头紧急拐弯:“大男人怎么了,男孩子出门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呀!”

顾琮再次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徐然挠挠脑袋:“好了好了,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等睡醒了再说。”

徐然收拾好棚屋安顿好顾琮,才回家补觉。

睁开眼已是午后,杜嫂给她留的饭一直煨在灶上,还热着呢。徐然大口解决掉午饭,拎着耙子到田里。

几场春雨过后,便迎来了春耕最忙的时期,老人常说这是跟老天抢时辰。这段时日要移秧苗、犁地、耙田、耱土,样样都离不开人,寨里家家几乎全员出动,田埂上处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徐然到时,赵小山正挥汗如雨地翻地。

“小山,我来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多谢你!”徐然倒碗水递给赵小山。

“嘿嘿,小谷,你咋来了?咋不多歇会!”赵小山笑得露出牙花。

“睡不着了。”徐然从田埂上跳进田里。

“嗯……小谷你知不知道……算了……我回去了。”赵小山欲言又止。

徐然和赵小山挥手告别,也没问小山想说什么,但她很快就知道了。

她刚耙了一垄地,就听了一脑袋八卦——

“你知不知道?棚屋那个外来的,贼俊的后生,看着人模人样,竟是个不中用的。”

“真的假的?难怪大妞那么上心,说反悔就反悔了。”

“可不是嘛,我听老张妹子说是天阉呢,治不好,这辈子都…啧,不行。”

徐然听着摸摸鼻子,莫名心虚,这下三路的事传得就是快!

傍晚时分,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云霞好似天下最灵巧的绣娘重工织就的锦缎,层层叠叠,辉煌绚烂。

徐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慢悠悠往棚屋走去。

身为造谣者,她受到了一丢丢良心的谴责,进门主动摆好碗筷,添好茶水,语气放得格外柔和:“你也别总闷着气了,好好想想,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顾琮没动筷子,先喝了半碗水,语气满是鄙夷,“你们这穷山恶水的鬼地方,还要把我怎么样?”

造谣是不对的,算了算了,忍住忍住。

徐然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认真地说:“我实话跟你说,通往山外的路,几年前就被山崩堵死了,我们自己都出不去。你既来了,就只能既来之则安之,想想之后怎么办。”

顾琮冷笑:“怎么办?什么怎么办?你们还要干什么?!”

“没人要干什么,是你要为你的吃喝打算。”

“打算什么,”顾琮不屑,“就你们那粗鄙饭食,要花几个钱?”

徐然无语,瞥他一眼,顺着话问:“行,那钱呢,你有几个钱?”

顾琮伸手往怀着一摸,却扑了个空,这才想起衣襟被划破,怀里的碎银早已不知所踪。

见顾琮哽住,徐然主动递台阶:“你之前吃喝不愁,一是因为你养伤需要人伺候,二是大妞对你上心,心甘情愿无微不至地照顾你。现在…… 自然没人再管你了。”

“照顾?!是什么歪心思……”

“停停!”徐然立刻打断,“你放心,不会再有这种心思,没人会再打你的主意,因为没有人会再打一个不能人道的天阉的主意。”

顾琮愣住,随即怒不可遏:“你说谁是天阉!”

徐然摊手耸肩,语气坚定:“你。”

顾琮气得浑身发颤,咬牙切齿道:“是那个孙芳!贱人!贱……”

“不是她,”徐然直视顾琮,“是我,我说的。”

顾琮哽住,攥拳瞪着徐然。

徐然语气无辜:“这样不好吗?从根本解决问题,没人再逼你入赘,你也落个清净,……而且你也没有真的受到伤害,岂不两全其美?”

狗屁歪理!

顾琮被气了个半死,却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愤愤捶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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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山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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