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小修)

第二天一大早,杜嫂和徐然便一起来了吴阿妪家。吴阿妪正在院里喂鸡,见人来还以为是找自己老汉的。

杜嫂笑着开口:“我俩来找阿妪你的!”

“找我?”吴阿妪在衣摆上揩揩手。

“有个活,得请您出手。”杜嫂不紧不慢,“您家人丁兴旺,儿子媳妇孝顺,孙子也壮实,日子过得让人羡慕,您是有福的,这活只能您出手。”

吴阿妪乐得满脸菊花褶:“都是老天爷开眼,孩子们争气,有啥事,说吧!”

徐然顺势接过话头,把想办托儿所的事细细说了,最后道:“……这事关寨里春耕,也关乎婶子嫂子们能不能安心出力。我们想来想去,这照看娃娃的头一个人选,非您莫属。您心细,有耐性,孩子们见了您都亲。只是您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所以还想再请一位阿婆帮着搭把手。……我们想,请秋阿妪?”

吴阿妪听得很认真,眼里闪着光,说到秋阿妪时叹了口气。

“秋家的,她那个人,你们也知道,命苦,性子也怯,从没她自己担过事。照看娃娃这事,怕她不敢应呢!”

杜嫂温声道:“所以才来请您帮忙呀。您是老姐姐,德高望重,去和她说说,给她壮壮胆。再说,有您在旁边掌总,她只需搭把手,做些细活,应当无妨。”

杜嫂顿了顿,才又接着说,“再有就是,……想把孩子们放在秋家的老宅,请阿妪放心,不会白用的、白让你们出工的。”

吴阿妪想起金大贵当街让秋阿妪出丑的情形,点点头:“她做不了力气活,能自己挣份口粮也好,腰杆也硬些,走,咱们一块去问问她。”

三人来到金家,秋阿妪一个人在角落里择菜,听明白三人的来意后连忙摇头:“我…我可不行。”

吴阿妪让徐然和杜嫂先走,自己劝她。临走,徐然叮嘱吴阿妪,不论劝没劝动,晚上都来寨楼商量。

晌午,杜嫂和徐然挨家挨户走动,告知家里有三岁以下娃娃的妇女,晚上到寨楼聚一聚,有事商量。

路过水井时,远远看见林娘子正吃力地担着一担水往回走,脚步有些虚浮。张癞子晃晃悠悠跟在她身后,舔着嘴笑,眼神上上下下在林娘子纤细的背影上打转。

林娘子,闺名叫桂贞,紧抿着唇,加快脚步想甩开身后的人,但他却像个狗屁膏药,紧缠着她,快要贴上来。

林娘子心中悲切。

带着孩子在娘家住了这些时日,嫂子脸色越来越难看,话里话外嫌她们娘俩白吃白住,哥哥一边呵斥嫂子,一边跟她说再嫁的事。这张癞子不知从哪儿嗅到了风声,竟厚着脸皮凑上来,言语轻佻,连挑担水都不得清净。

“张癞子!你干什么呢!”杜嫂见状,一声厉喝,快步上前,挡在了林娘子身前,叉着腰,怒目而视,“青天白日的,跟在一个妇道人家后面嚼什么蛆!皮痒了是不是?”

徐然也赶紧过去,帮林娘子扶稳了晃晃悠悠的水桶。

张癞子被杜嫂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见是杜嫂和徐然,知道讨不了好,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着“路过、说句话也不行”,脚底抹油溜了。

林娘子松了口气,对杜嫂和徐然感激地福了福身:“多谢杜嫂子,多谢小谷妹妹。”

“客气啥,这种人就不能给他好脸!”杜嫂拍拍她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疲惫,心里也有些不忍,“快回去吧,仔细累着。”

林娘子点点头,吃力地担起水,稳住身形,慢慢走远了。

徐然看着她有些孤寂的背影,心中一动,转身小跑几步追上去:“林娘子!等等!”

林娘子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晚上寨楼里,我们约了几位婶子嫂子说说话,热闹热闹。你也来吧?一起听听,散散心也好。”徐然帮她扶住水桶,看着林娘子的眼睛,认真地说。

林娘子有些犹豫,她如今身份尴尬,不太愿意掺和寨里的热闹,怕惹来更多闲话或打量。

徐然看出她的顾虑,轻声道:“就是些家里有娃娃的婶子们,说说娃娃的事,没外人。来坐坐吧,总闷在家里也不好。”

看着徐然清澈明亮的眼睛,林娘子心头一暖,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好,多谢小谷相邀。”

夜幕降临,寨楼里却热闹起来。

七八位抱着、牵着、背着幼童的妇女陆续到来,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像一群归林的雀鸟。孩子哭闹声、妇人哄逗声、互相打招呼的说笑声混成一片,像赶集一样。

徐然和杜嫂早有准备,将自家晒的野果干用粗陶碟子装了,放在那张老旧的大木桌上,给大家闲嗑牙。

一个宽额头的年轻嫂子好奇地四下张望,惊叹道:“哎哟,我还是头一回来寨楼里头呢!平时都是男人家议事的地儿。”

旁边一个戴桐木簪的婶子笑着打趣:“谁说没来过?秋收晒粮那会儿,天天来翻谷子,忘啦?”

大家都笑起来。一个戴竹木簪的婶子抱着孩子寻了个角落坐下,怀里的孩子大概是饿了,扭动着身子哼唧起来。她也顾不得许多,背过身稍微遮掩,便自然地解开衣襟给孩子喂奶。小家伙立刻安静下来,大口吮吸着,还不忘从襁褓中挣出手。

常婶也来了,她大儿子常飞比徐然他们大两岁,还没成亲,小女儿常兰和金妹子一般大小,家里并无需要照看的幼童。但她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听说徐然牵头搞什么奶孩子所,便也想来听听。

“看看怎么了?又没见不得人的事。”她说着,乐呵呵地跟相熟的妇人打招呼。见到徐然,还特意过来说:“小谷,吴阿妪让我给你捎句话,她晚一步到,让你先说着。”

眼看人来得差不多了,杜嫂拍拍手,让大家静一静。

程嫂子率先开口问:“小谷,杜嫂,今儿把咱们聚到这儿,到底要说啥事呀?神神秘秘的。”她早就听自家小姑子提过一嘴,小谷又要搞些新鲜事,知道今晚在这商量,小姑子大妞便嚷着也要来,被婆婆孙大娘硬摁在家里的。

徐然清了清嗓子:“这几日春耕,我看头两天好些姐姐婶子都下地了,干劲十足,怎么这几日……又少了呢?”

这话一出,周遭安静了一瞬,便有人笑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男人有力气,咱们把家里拾掇好就行了呗!”正是戴桐木簪的婶子。

“可不是嘛,”立刻有人接话,“家里还是得有个男人,…哎,我撞见好几回林娘子自己劈柴挑水,她以前哪干这种力气活,…看着怪不容易的。”

“有啥不容易,”一个粗眉毛的婶子不以为然,“她自己一个人,孩子也大了,也不用伺候老的。咱们一人管完老的管小的,劈柴挑水洗衣做饭,哪样都没少干,才真是累!”

眼看话题要偏,徐然赶紧拉回来:“带孩子确实是个难事,也是顶累人的活计。除了孩子拖累,大家想想,要是下地,还有啥别的难处?今儿个咱们就是来商量解决办法的。”

角落里那位喂奶的婶子突然“哎哟”一声。

原来怀里的小家伙快长牙了,牙龈痒痒,吃着奶忍不住就用没牙的牙床使劲啃咬起来。婶子吃痛,把小脑袋推开,顺手拍了一下襁褓,合上衣襟。

小家伙被一推一打,嘴里的“粮食”又没了,立刻哇哇大哭起来。

当娘的叹口气,指尖虚戳小家伙脑门,换了一边继续喂,边喂边抱怨道:“可不就是孩子拖累嘛!这小祖宗一会儿饿了一会儿尿了,一会儿要抱一会儿要哄,离了人根本不行!要是白天真有人能帮着看几个时辰,我立马扛上锄头下田去!”

“就是就是!没这小拖油瓶,地里那点活算个啥!”

“谁不想多挣点?可娃娃离了手,交给谁放心?”

“我家婆婆倒是能看,可她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看一个都勉强,我还有老二呢!”

徐然和杜嫂对视一眼,觉得时机成熟,两人一唱一和把办托儿所的事说了出来,徐然还划出了重点:集中照看、地点固定、由可靠长辈负责、每家给粮食作为报酬。

大家听了,眼睛都亮了起来,觉得这主意不错,但没人立刻响应,三三两两的小声商量。

寨楼里说着小话,寨楼外也说着小话。

吴阿妪拉着秋阿妪快步走:“快点快点,你看里头,小谷都要说完了!”

秋阿妪却慢慢停住脚步,为难道:“老姐姐,要不…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小娃娃都金贵着呢,我哪能照看好呢。”

“哎呀!前晌说得好好的,你咋能到门口了又变卦了呢!”吴阿妪稍用劲儿拍了下秋阿妪的手背,“不能这样啊!”

“老姐姐,我……”

“你忘了我跟你说的了,”吴阿妪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姓金的大街上说你是贼,他那婆娘对你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你不难受啊,泥人还有三分气性呢!用你家老宅,你能挣一份米粮;来帮忙照看孩子,你也能挣一份米粮。自己挣来口粮,不吃他们的,看谁还能给你脸色看!”

“可是……”

“我知道,你怕那两口子不乐意,心里还指望那两口子给你养老送终呢,”吴阿妪叹口气,“咱也没说要把人得罪死。那老宅,怎么算都是你的,何况那两口子也不住啊,拿出来能收份租子。那奶孩子所张罗起来,你这岁数,挣的口粮一个人哪能吃得完,余下的甩到那两口子面前,他们还能不乐意?!”

秋阿妪抹抹眼睛:“老姐姐,你说的是!”

“行了,”吴阿妪的声音软下来,“抹把脸,咱进去吧,再不去人都该散了,…吃那啥都赶不上热乎的。”

秋阿妪破涕为笑,两人相伴朝前走,却见路那头好似也有个人影,一步步走过来,三个人在寨楼门口碰面,借着屋内漏出的光,吴阿妪认出来人——

“是桂贞呀。”

“唉,是我。”林娘子略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将几根不存在的碎发别在耳后。

“走走,不说了,咱们赶紧进去。”吴阿妪摆手。

此时寨楼里正在进行问答讨论环节。

那位宽额头的嫂子皱着眉边想边问:“好是好,可这照看娃娃的人,可得仔细挑。既要细心耐心,又要干净利索,还得大家伙儿都信得过。这样的人,上哪儿找去?”

她话音未落,门口传来动静。

众人望去,只见吴阿妪拉着有些局促的秋阿妪,迈步走了进来。林娘子跟在她们身后,悄悄进屋站到了角落。

秋阿妪显然是被吴阿妪硬拉来的,低着头,手揪着洗得发白的衣角,不敢看屋里这么多人。

吴阿妪笑着对大家说:“对不住,来晚了。路上碰见秋家妹子,就一块儿来了。你们刚才说的,我在门外也听了些。照看娃娃是积德的好事,就是责任重。我老婆子倒是愿意试试,也有秋家妹子给我做个伴儿、搭把手。大家看,成不成?”

众人一看是吴阿妪和秋阿妪,先是一愣,随即纷纷点头。吴阿妪的为人大家信得过,秋阿妪虽然性子弱,但也是个爱干净、手脚轻的,给孩子擦洗喂饭这些细活应当能做。有吴阿妪掌总,确实让人放心。

人选定下,一帮人又热火朝天地商量起各种细节,都是带过孩子的,怎么照看孩子、要干什么活……都清楚得很。

当然了,要想人干活,就得给工钱。几位婶子热火朝天地商量起来,

还有几位嫂子脸皮薄,不好意思说钱的事,站在一旁边听边说闲话。

刚喂奶的婶子终于把小家伙哄睡了,捶捶腰,看见角落的林娘子:“妹子,你也来了,好一阵没看见你了。”

林娘子腼腆地笑,点点头。

“她来干啥,家里又没奶娃娃。”前头站着的粗眉毛的婶子朝角落扫了一眼。

“你小点声,人都听见了。”一旁的人连忙拽她的袖子。

“小什么声,”粗眉毛婶子挣开,“她家里就是没奶娃娃嘛,也不跟咱们来往,也不知道来干啥的。”

“哎呀你……”那边声音小了下去。

喂奶的婶子撇撇嘴,拉过林娘子:“别听她的屁话,连生俩儿子就拽得上天了,谁还不会生孩子了!”

林娘子又摸摸耳后碎发:“我…我先回去吧。”

“走啥呀,不走。”喂奶的婶子拉住她,“看个热闹咋了,你看常婶,她家也没奶娃娃,她还一大早就来了呢!”

说着站起身,“咱也过去看看。”

“不……不了吧。”林娘子连忙推拒。

“你看你,”婶子皱眉,“那你帮我抱下孩子,我挤过去去听听。”话音未落就把孩子塞进林娘子怀里。

林娘子连忙接过襁褓,稳稳抱着。

怀里的小家伙乍一离开亲娘,撇着嘴像要醒,林娘子轻轻哼着曲拍着哄,小家伙就又安稳地睡过去了。

另一边唾沫纷飞了好一阵,终于把钱的事定下来了——照看孩子,每人每天一升粮食。这些粮食,送孩子来的人家轮流出。

大家都觉得划算,接着就是选地方。

“寨楼不行,那是议事和放公物的地方,娃娃们吵吵嚷嚷不像话。”杜嫂先说。

那位插桐木簪的婶子想了想,提议:“山脚那间棚屋咋样?离寨楼近,地方也宽敞。早上把孩子送来,转身就能在寨楼领了农具下地。傍晚还了农具,顺手就把孩子接回家,多方便!”

立刻有人笑道:“那棚屋不是住着人吗?年前救回来的那个俊后生。”

常婶闻言,哈哈一笑,意有所指地大声道:“过几天啊,说不定就没人住咯!

这话引得一阵哄笑。

徐然拉回主题:“棚屋暂时确实不方便。我看,不如先定在秋阿婆家的老屋?那儿也宽敞,收拾一下就能用。等以后……以后若棚屋空出来了,咱们再搬过去也不迟。”

“行啊!”立刻有人响应。

“先别慌,那是秋家的屋子,就算人家愿意,也不能白用不是。”吴阿妪笑着说。

插桐木簪的婶子拉着旁边的人商量:“确实不能白用人家的屋子,我寻思,每天再多给半升粮食?加起来一天两升半,十几家轮着给,算下来一天合一碗粮,我觉得行,你们看呢?”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也有人嘟囔:“也不一定非用秋家宅子,等棚屋腾出来……”

身边的人“啧”了一声:“眼看要要播种插秧了,这事能等吗?!”

嘟囔的人便没再言语。

事情一件件敲定,众人心里都有了谱,就又开始扯东家长李家短。夜色渐深,大家又说了会儿闲话,便陆陆续续散了。

杜嫂拉着还有些懵懂的秋阿妪,到一边细细嘱咐明日如何收拾屋子、需要准备些什么。徐然则和吴阿妪站在桌边说话。

“阿妪,今天多亏了您。”徐然真心实意地道谢。

吴阿妪摆摆手,望着秋阿妪的方向,压低了声音:“我啊,也是看秋家妹子太苦了。那一家子…没一个好说话的,她性子又软,不敢争。能有这么个事做,日子也有个盼头。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徐然听得动容,那边杜嫂也和秋阿妪说完了,两人一起点好灯笼,将两位阿妪送出门。

这几天一直摸鱼听牢a,听完后看识骨寻踪发现全都对上了,牢a干的就是zack的活吧,好家伙牢美的“根据真实案件改编”就改了个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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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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