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林最大最繁茂的树下,摆了一张小桌,三人围坐一起,品酒闲聊。
江遇舟缓缓拿起面前的玉瓷小酒杯,将清澈透明的酒水送入口中。入口,便是浓浓的桃花香,甘甜醇厚,回味无穷,不得不让江遇舟狠狠地被惊艳了一下。
酒虽味美,入腹实在是烈,立刻就有团熊熊烈火燃烧起来。
楚妄言看着江遇舟刚喝一口,雪白的肌肤就蔓延绯红,有些忍俊不禁。他用指腹摩挲着杯身,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将手中的桃花醉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手中变化出一条细长的红色长线。
“听闻这老仙手中的红线可将命格有缘,羁绊最深之人联系起来,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你想试试吗?”
江遇舟淡淡的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红线,语气无波无澜的道:“怎么试。”
楚妄言眯起冷艳的丹凤眼,天空蓝般的瞳色闪着光,他笑语盈盈的说:“你我分别拿着这红线两段即可。”
“我为什么要和你试。”
楚妄言闻言立刻面露委屈难过之色,好似被伤透了心。
没过多久,还是不死心,又诱哄着江遇舟道:“你当真不想知道我们有没有缘分?”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去抓江遇舟手腕,想将红线放入江遇舟手心当中。
实在是忍无可忍,江遇舟一把抢过楚妄言手中的红线,注入一些灵力。
有了灵力的运作,江遇舟手中红线如有了生命般,飞向楚妄言,紧紧缠绕在他的脖颈上。
楚妄言还想说些什么,刚张开口那边的江遇舟就猛的扯一下红线,楚妄言顿时说不出话,踉跄的往前。一抬头,便是一手喝酒,一手拽着红线的江遇舟,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像一只得意的小狐狸。
楚妄言口干舌燥,不舍的将脖子上的红线扯下。此时两人正好一人拿着一端,然而红线没有任何反应。楚妄言面上有些阴沉,看着红线想些什么。
沉默之际,那如死物般的红线突然闪着耀眼的血红光芒,竟像有了生命一般,飞快的动作着,分别缠绕在俩人的无名指上。
三人:“……”
桃枝老仙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惊恐万分的表情在两人身上来回游走,不可置信,恨不得自戳双目。
江遇舟也震惊万分,猛的看向楚妄言。
楚妄言春风拂面,十分喜爱的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红线,并且在心里偷偷的夸赞了桃枝老仙一波。桃枝老仙大力扯走楚妄言,两人站在桃花树下,并施了法术让两人对话不能被第三个人到。
桃枝老仙恨铁不成钢的用力拧了一下楚妄言的耳朵,苦口婆心的说:“你糊涂了!你知道红线绑定意味着什么吗?
楚妄言语气淡淡的,话里是掩藏不住的喜悦:“我知道,我不后悔。红线都证明我和他有缘了,我怎能不抓住?。”
“你!你!你……,这不是儿戏,你分得清楚喜欢和爱吗,你不要耽误了人家。”
楚妄言诚恳道:“我早已分清两者之区别,若是此生与他无缘,那便是下了黄泉我也不甘心。”桃枝老仙一时竟无言以对,许许多多话在看到那双天空般蔚蓝的瞳孔时,都硬生生卡在喉咙,良久后叹气的摇了摇头,摆摆手放走了楚妄言。
这也许是这么久以来江遇舟脸色最臭最差的一次,他僵硬的坐在原地,木愣愣看着那红线,清楚的意识到,他和楚妄言命中有缘,是命中注定的天定良缘。
怎么可能,假的吧,我怎么会和这种人……
看着从远处朝自己走来的楚妄言,江遇舟没来由的感觉到幽怨。
定是这厮往这红线上做了手脚!自己千万不能着了他的道,将假的信以为真。如此想来,江遇舟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很难看,连同看向楚妄言的眼神里,也不由自主的就带上恼怒。
但楚妄言不知道江遇舟此时的心理活动,更不知道他为何脸色如此的差,他满脑子只有一点。
他和江遇舟命中注定的缘分。
如此想来心中便是止不住的雀跃,脚步也轻快的多。
看到楚妄言这样开心,江遇舟就气的牙痒痒,连带着语气也不好了几分:“你很高兴?”
“我怎能不高兴?能与师弟有这般如此好的缘分,乃是我三生有幸。”
江遇舟冷哼一声,“砰”的一声,重重的放下酒杯,起身就走。楚妄言被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师弟好像有些生气了。
为什么呢。
是不愿意和自己扯上关系吗……
是不喜欢自己吗……
明明自己这么喜欢他。
楚妄言头一次脸上没有挂着笑,紧着抿唇,眼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焦急的追上去,死死的抓住江遇舟的手腕,语气带着幽怨和不甘,问出的说却是卑微的。
“你生气了吗,你不喜欢这样吗?”
“你觉得呢?”江遇舟轻声低问,柔和又冷酷。
“可是,这是天定良缘,不是你我可以改变的 。”
江遇舟皱了一下眉,清冷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和惊讶,楚妄言的话如同晴天霹雳,他严重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这不是你动的手脚?”
楚妄言低声不悦的嘟囔:“我才不会这样……”
如果说先前的江遇舟还能用楚妄言在捉弄自己这个理由安慰自己,那么现在,江遇舟竟然哑口无言,是彻底不想理他了,拔腿自顾自的就走,速度之快到楚妄言要在后面拼命追。
江遇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抗拒,他并不厌恶楚妄言。
相反,在见楚妄言第一面时,他就被对方身上独特桀骜不驯的少年气质吸引,就对对方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甚至在和他平日里相处中总有种熟悉亲密的感觉。实在是楚妄言嘴太欠了,以至于江遇舟和他说话不超过三句,指定会恼羞成怒。
江遇舟其实不相信神佛,更不觉得自己的命运会被天道安排好,自己只能按照天道的意思来做事。
即便他与楚妄言命中有缘,那他就一定会和他在一起结为道侣吗?
如此想来,江遇舟心里那点逆反心理油然而生,他想,自己绝不可能会喜欢上对方。况且,楚妄言和自己儿时玩伴兼兄长神态有些相似,总让江遇舟有种违背常理的感觉。
寂夜。
江遇舟倚在皎洁明亮的月色下,悠然自得。他刚沐浴完,身上热腾腾的,湿漉漉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低垂着眉眼,泛起浅浅倦意。
梦里,儿时的那个玩伴再一次出现。他比自己要高上许多,江遇舟得抬着头看他,和他偷偷讲悄悄话也得要对方弯腰附耳才行。少年仗着身高优势,没少逗弄江遇舟,占尽他口头便宜,江遇舟自觉自己大度,从不会和他计较。
房门外传来三声叩响,江遇舟疑惑的打开门。
一个少年出现在他的房门口。少年眉眼弯弯,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像蝴蝶振翅一样,双手背在身后,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江遇舟板着一张小脸,手紧紧的抓着门框,沉默不语。
少年温柔又缓慢的声音响起:“别不开心了。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江遇舟倔强生硬的回答:“不要。”
少年看着江遇舟板着漂亮的小脸,扁着嘴,神情低落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没忍住伸手往他的头上揉了几下,手感十分柔软顺滑。
江遇舟故作凶狠的瞪向他。
“好啦,你看这是什么。”
少年将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献宝似的递给江遇舟,那是一个蝴蝶样式的风筝,绘画的十分精巧逼真。江遇舟眼睛一亮,惊讶的看着那只风筝,转而又非常的沮丧,神情更低落几分。
“我不要。”
少年是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的。
几天前江遇舟偶然救下了一只被蜘蛛网紧紧粘住的小蝴蝶,已经奄奄一息,翅膀只能微微的扑棱一下。江遇舟将它从蜘蛛网上解救下了,一点一点耐心的为他清理身上的蜘蛛网。
为了早日让蝴蝶早日恢复,江遇舟将他养在屋子里,每天细心的喂它东西。小蝴蝶也十分的亲人,停在江遇舟指尖,小翅膀一开一合的,江遇舟特别喜欢它,一天到晚饭也不吃,觉也不睡了,就盯着这只小蝴蝶看。少年每次想陪他时,总是因为江遇舟要和小蝴蝶玩,而常常被拒之门外。因此,少年没少吃这只蝴蝶的味,有时候没忍住,会阴阳怪气几句。
“啊,看来这只蝴蝶比哥哥我重要喽。”
江遇舟当然不会理他的阴阳怪气,全身心的扑在小蝴蝶身上。
天气终于放晴,白云悠悠,温暖的阳光撒下。江遇舟高兴的冲回房门,准备将小蝴蝶放回自然时,悲伤的一幕发生了。小蝴蝶一动不动的停在木桌上,任江遇舟如何触碰都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江遇舟一度认为是自己的过错才导致它的死亡,如果他早点将它放走,那么它是不是不会死?
如果不是自己想和小蝴蝶多玩会儿,它是不是早就在外头飞舞,而不是躺在这里。
江遇舟陷入巨大的自责当中,一连好几天都闷闷不乐,食寝难安。少年实在看不下去了,好端端一个小孩怎么能每天郁郁寡欢的。
这只风筝是他用一晚上的时间才做好的,从制作到绘画都是他一个人亲手完成的。
天一亮就马不停蹄的拿给江遇舟,来哄他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