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机场。
江芜每走一步，都要艰难地把自己的胳膊从一双手中抢救出来，引得周围的路人频频侧目。
“哥——再让我玩几天吧！”江萱死死拽着他不撒手。
这几天江萱完全把林雪曼抛在脑后，不是和张子曦一起去电玩城打卡，就是拉上江芜秦缪去逛街，狠狠消费自己这些年打拼的存款。
秦昭还带着她去了自己最喜欢的按摩店，王其则给两位女士拎包，时不时推荐几家小众的宝藏餐厅。
难怪江芜一门心思想往京城跑，江萱恨不得也搬到京城来住。她玩的好的朋友们不是出国就是忙于事业，她一个人在海城远没有京城这么热闹。
今天来送别的队伍也是浩浩荡荡的熟人们，还有熟猫。
甜瓜稳稳趴在秦缪肩上，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他的侧脸，看得江萱一阵羡慕：“我真的不能把大侄子带回去住几天吗……”
甜瓜亲人又乖巧，爱干净还不怕洗澡，简直是梦中情猫，江萱没把她的针织套装带来，便在逛街扫货的时候购入了十几条不同款式的围脖和牵引绳，每天给甜瓜换一套，过足了小姨瘾，也和甜瓜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不过侄子本猫好像不太乐意，虽然也舍不得江萱，但还是往秦缪的脑袋边蹭了蹭，表明自己的态度。
夸张地叹了口气，江萱继续试图软化江芜的态度。
“反正我在京城也能继续当博主嘛~”
“你爸爸妈妈很担心你。”江芜再次拽出自己的胳膊，腾出手摸了摸江萱的脑袋，“你先想想该怎么和他们解释吧。”
谈话间，送别团已经走到候机厅。
张子曦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没事，等哥去海城找你玩。”
生日宴之后，张老爷子就开始督促张子曦逐渐接手公司的事，要求他每个星期必须在公司待满五天，江萱也清楚张子曦自身难保，回给了他一个怜悯的抱抱。
两个失去自由的战友抱头痛哭。
秦昭在旁边被这一幕逗笑了：“果然还是两个没长大的小孩。”
看了一眼默默跟在江芜身后的弟弟，秦昭顿觉欣慰，还是咱们老秦家的小孩沉稳。
下一秒，老秦家沉稳的小孩就凑到江芜耳边说了句什么，引得江芜嘴角溢出一抹笑来。
“……”行，还是个恋爱脑。
秦缪正在问江芜要不要搬回去住。
“住在对门和住在一起有什么区别？”江芜问。
秦缪微微低头，温热的吐息把江芜的耳尖染上绯色：“那样我就不是第一个和你说早安的人了。”
他看向肩膀上的小猫：“甜瓜每天早上都要和我抢第一的名额。”
“喵——”
江芜被逗笑了，周围人很多，他强忍着亲亲秦缪的想法，只是摸了摸一同凑近的猫头：“好，那我就搬过去。”
“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少爷和别人同居。”
一身黑西装肃立在众人身后的王其冷不丁开口。
江芜发现他最近业务愈发广泛了：“我记得这是管家的台词吧？”
带着墨镜的肌肉壮汉点点头：“一份钱买四种身份，少爷赚了。”
哪有这么算的啊！
在一片有人喜有人悲的氛围中，江萱上了飞往海城的飞机，剩下的人依旧兵分两路回公司继续上班。
王其开着车平稳行驶在高速上。
窗外的风景迅速倒退，江芜靠坐在椅背，无意识把玩着秦缪的手，比起体寒怕冷的他，秦缪的手总是带着更高的热度，冬天的时候像一个随身暖手宝。
“暖手宝”静静地被人捏来捏去，终于忍不住张开，和玩弄它的手十指相扣。
热意顺着掌心攀上来，江芜从椅背上直起身子斜靠过去，把脸埋进秦缪有淡淡咖啡味的颈窝，声音闷闷传来：“明天你也要坐飞机。”
国外有一个新技术的交流大会邀请了秦缪，他需要在那里待三天。
江芜耳侧的碎发都显得无精打采起来，秦缪嗯了一声，空置的手把那缕发丝拢到耳后：“我回来之后，要不要去老宅吃顿饭？”
秦父秦母很早就发消息询问了，只是他们俩日程太满，迟迟没有定下来。
江芜闻言拿起手机翻了翻计划表。
秦缪从国外回来后正好是周末，自己有一个线上会议，可以推到下周。
“那就等你回来后的周六吧。”
……
回到公司后，两人在门口刚下车，准备回到各自的办公室，就遇到了刷卡出门的韩卓然。
他还是那副严肃古板的脸，紧绷着下颌冲两人点头。
“卓然这个点是准备干什么去？”江芜笑着打招呼。
“约了人吃午饭，”韩卓然简短回复，“需要你处理的文件，已经放你办公桌上了。”
江芜脸上的表情温和得体，向他点点头，道了句辛苦，随后和秦缪一起让开路：“约了客户吗？王其还没走，可以顺路送你过去。”
韩卓然转了转手指上的素戒：“不麻烦了，是朋友。”
三人相背而行。
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江芜侧头看了一眼秦缪，秦缪会意：“多加了几层防护，不会暴露。”
最后又看了一眼已经没有人影的道路尽头，江芜收敛起笑意，和秦缪分开后抬脚上了电梯。
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果然已经放了一摞文件。
没有理会这些，江芜先反锁了办公室的门，又在电脑前坐下，打开公司内网。
插入管理员密钥，果然出现了额外的记录。
记录显示，在江芜忙着处理林雪曼事件余波，和招待江萱的这段时间，韩卓然虽然没再开后门引起重大的安全事故，但是从秦缪当时的插件研发报告中拿取了不少资料。
秦缪当时上交的报告是初版插件，只有简单的报警和监控功能，像一层额外的安保措施，甚至也给了韩卓然开后门的权限，因此也没被放在眼里。
江芜继续看记录。
在拿到报告后，韩卓然先是联系了一个海城ip，随后又发了一部分给京城ip的人。
抛开他的最终目的不谈，韩卓然这一系列盗取公司专利机密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
说不失望是假的，心底的预感成真了一半，这么长的时间，韩卓然不仅没有尝试报告给江芜，甚至严谨地抹除了痕迹，如果他是被逼的，很显然不必做到这样尽心尽力的地步。
江芜整个人脱力一般靠上办公椅，垂眸看着地面上晃动的阳光，风吹动着百叶窗微微摇动，阳光从缝隙中打下来，带动着阴影也摇摇摆摆，一如江芜此刻掀起波澜的内心。
他安静片刻，抬手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之前在国外让江父去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海城竞争对手的新合作伙伴居然是秦朔！
江芜忽然想起一件小事，在江萱拉着他和秦缪找秦昭聚餐的时候，秦家姐弟无意间谈到了秦朔。
当时秦昭的语气带着无奈：“小朔最近刚接到了海城的大单子，我们不好打击他的自信心，你多担待一下。”
秦缪没放在心上，只说自己不在意秦朔的事情，以后不必再提。
看来海城的大单子就是指和这家公司的合作了。
那么韩卓然这几天联系的海城与京城的神秘人也有了解释，就算还没有切实的证据，也有很大的概率。
江芜叹了口气，又联系上之前查林雪曼的私家侦探，因着之前的调查，他发现这个侦探还真有几把刷子，所以当了回头客，拜托侦探去调查那个叫罗强的新任CEO。
对面很快发来了一个文档。
看着看着，江芜的神情骤然严肃起来，他坐直身子，盯着文件上那段话，缓缓念出声来：
“……失去双亲，被……福利院收养，在繁盛基金会的资助下考上……毕业后进入……工作，第三年被提拔为……后担任CEO……”
儿时模糊的记忆猛然间席卷而来，笑容可掬的院长，刚刚修缮的院子，强壮男孩的怒骂追逐，以及——
那个跌跌撞撞朝他跑来的，浑身颤抖的韩卓然。
……
秦缪接到江芜电话的时候正在写代码，他一只手接通电话，另一只手操作着电脑保存：“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片，只有浅淡的呼吸声传来。
眼神微动，秦缪站起身朝门外走：“在哪？”
“……月季花圃边上。”
秦缪走近了才发现，江芜没穿早上的西装外套，只着一件衬衫就出来了，正倚靠在花圃边的侧柏树干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打下来，像办公室中的百叶窗一样，在他的脸上留下摇曳的黑色阴影。
正午的光刺得江芜眯起漂亮的桃花眼，眼尾迅速积累出一层生理性泪水，他正想闭上眼，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盖上了颤动的眼睫。
秦缪捂住他的眼睛，顺势上前一步，将人揽在怀里。
“韩卓然又对繁盛动手了？”他问。
江芜摇摇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自己的猜测，这想法太过惊人，甚至推翻了他对韩卓然这十年来积累的所有印象，让他下意识生出逃避的冲动。
仿佛只要不说出来，他们的相遇就只是一场曾经美好的意外。
但是秦缪正陪着他，于是江芜心底生出了直面真相的勇气，也第一次有了倾诉情绪的对象。
他抬起手回抱住秦缪，衬衫下的腰腹又瘦了一圈，语气疲惫又寒凉：
“韩卓然他，或许在第一次和我见面时，就计划好了今天。不，应该说，连第一次见面，都有可能是早有预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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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当年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