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垫在脚下的抱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到地上,俞白晃了晃脚,午睡前还肿得厉害的脚腕此时居然已经消肿了。
他尝试下地走了走,除了扭到的部位有些别扭,他竟然一丝疼痛也感觉不到了。
“大王,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想不出原因的俞白去骚扰房间里的唯二活物。
原野懒懒地睁开眼,随即轻瞥他一下又继续睡过去。
废话。他可是把好不容易恢复的那一丁点力量全用到俞白身上了。
俞白看小猫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原本睡醒就带它出门的打算只好往后推了推,任由小猫睡着。
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脚腕,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能是爷爷奶奶给的药膏太好用了?
俞白看向桌子上放着的绿色小罐子,是村里一个开诊所的奶奶自己做的,那条凶狠的大黑狗就是她养的。
过两天再去买两罐。
“不是叫你少走路……”奶奶怪了他一句,看了两眼感觉不对,“嘿?怎么好了?”
俞白一个猛冲冲到她面前,如履平地如踩加速。
“老头子你用的什么药啊?”奶奶叫爷爷出来。
爷爷看了也纳闷:“就是诊所卖的跌打损伤膏,杨医生说涂了就管用那个。”
“以前也没这么有用啊。”三个人一齐对着看不出扭伤痕迹的脚腕研究。
“说不定就是伤得太轻了,只是看着吓人而已。”俞白下了论断。
尽管外表已经和平常没区别了,爷爷奶奶还是让他稳稳坐在沙发上不要乱动,直到睡醒的小猫跳下台阶,伸了个悠长的懒腰,俞白才如释重负地跳起来。
“我带大王去趟林子!”俞白生怕被拦,脚下生风。
还一脸懵的小猫毛还翘着几根,在热风里甩了甩脑袋,挠挠耳朵。
林子?
爪子顿时有些发痒的猫大王跳上车筐,威风凛凛,还没来得及吹风,身子一热就被抱了起来。
“坐在这里就不怕掉了。”俞白把小猫团塞进兜帽里,外套反着穿让猫正好在他脖子前面悠悠地挂着。
座驾突然从敞篷车变成摇摇椅,原野不开心地把帽子抓出线头。
看在这人类知道要带他去森林的份上,哼!
小猫看了看远处的山林,兴奋地蹬了蹬腿。
电动车带着一人一猫穿过村子,却不是开往林子的路。
“喵?”
俞白感受到小猫立起来,毛毛擦过他的下巴,“先去一趟医院,给你做个检查。”
医院?
原野震惊地抬头看他,奈何海拔太低无法怒目而视,他飞快地扒着帽子就要蓄力跳车。
“不想去医院?”俞白手忙脚乱地抓住他,“你们猫都这样吗?”
傻鱼!
难道你这个人就喜欢去医院吗!
原野张牙舞爪地试图逃跑,无奈之下俞白只好单手骑车,另一只手全职守猫。
“好好好,”车子被迫停下,宠物医院近在眼前,俞白无奈,“不去了不去了。”为了安抚受惊的小猫,他低头,轻轻在小小的猫脑袋上亲了一口。
还在呲牙咧嘴的原野立刻不动了,像被点了暂停键,呆呆的任由俞白揉捏。
汪驰刚才就接到俞白的信息,以为是原野身上的伤的问题,站在门口看见车子突然停下,着急忙慌地走出来,看到原野的样子愣了愣。
大眼一扫看不出什么问题,他看着那只已然变成粉红色的、反应相当迟钝甚至看到诊所都没哈气的小猫,一时不确定发生了什么,迟疑地问:“他这是……怎么了?”
俞白憋着笑看向红彤彤的小猫,随口解释:“估计是我刚亲它一口害羞了,对了,帮我给它做个……”
“亲了一口?!”汪驰爆鸣,差点变回原形到处嚎几声:重山小霸王被人非礼啦——!
“啊,”俞白被他喊得一哆嗦,眼神疑惑,“怎么了?它这个品种……不能亲?”
汪驰保持着张嘴的姿势足足好几秒,被经过的路人奇怪地打量一眼才合上嘴,“……没有没有,就是还挺震惊的哈哈。”
“嗯?”俞白忙着把一滩猫抱好,随口应了一声。
“一般刚到家的小猫,”汪驰擦擦不存在的汗,还好原野现在神志不清,要不然头顶要秃,“都不太……亲人。”
“它喜欢我。”俞白自信满满,不让嘬耳朵又怎么样,肯让他亲就好!
汪驰看原野隐隐有清醒的趋势,为了保护汪生安全,明智地换了个话题:“对对,快进来吧。”
俞白抱歉地抱着猫没动,他描述了一下大王的抗拒有多激烈,甚至差点跳车。
“没事儿,我看他挺健康的,该吃吃该喝喝,有什么问题了再来看。”汪驰颇为理解,当年在幼崽医院实习的时候要被他烦死。
送走了俞白跟原野,汪驰立刻拿出手机,编辑爆炸新闻。
“这次不可以乱爬了,听到没有?”俞白严肃地和大王对视,被气势凌人的猫眼瞪回来。
没有边界感的人类!
作为自打会走路以后就再也不让爸妈亲的猫界独立第一崽,原野感觉浑身的毛毛都要被烧透了!
俞白看小猫聚精会神地盯着他,又喜滋滋地凑上去亲了一口,拧动车把,“那我们出发吧。”
被猝不及防又非礼一次的霸王猫再次晕了过去。
毫不知情的俞白只以为小猫是听进去他的话乖乖地坐在帽子里,一直骑到林子外面才把瘫软的史莱姆猫捞出来。
一回生二回熟,原野麻木地跳出他的手心,慢慢踱步巡视这片“森林”。
一片小小的小树林。
甚至还没出村子。
他抬爪,“喵。”
要去那个。
大大的,高高的,很符合他气质的那个。
俞白以为是杂草挡住了小猫的视线,贴心地为它拨开草,“走吧。”
“喵!”
小猫没动,爪子固执地指向他身后。
“嗯?”俞白忍着把那颗小山竹捏在手里的冲动,顺着方向看过去,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看着细枝晃动的树影,树林里此刻只有他们两个,炎日下滚烫的空气混着蝉鸣在他耳旁躁动,不远处看不到孩童的身影,却能听到童声的嬉笑。
一瞬间,无数灵异事件在脑中滑过。
据说猫眼可以看到脏东西……
俞白咽了咽口水,“大王,你看到什么了?”
森林啊蠢货!
原野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他一眼。
叹了口气,感觉不能指望执迷不悟的人类了,习惯了在广袤森林里撒欢的猫大王看不上此刻眼前的一片小小树林,跳上人类蹲着的腿,三两下爬到肩膀上。
咦?
俞白肩膀一沉,莫非大王抬爪是想爬高高?
一侧头就可以碰到的小猫此时安静下来,稳重地端坐。
俞白偏头蹭蹭脑袋,心想幸好大王听不懂人话。
林子最开阔的地方长了一棵平平无奇的树,但由于周围没有别的树,甚至连草都很稀,所以它显得格外显著。
俞白带大王过来是要“上户口”。
不知道从哪一年起,村里兴起了一个说法:家里走丢的小动物会神奇地出现在这棵树附近。
想想仅这一天就跳窗又跳车的小猫,俞白担心哪天海拔过低看不清路的猫找不到回家的路,有必要来迷信一下。
他把这个传言讲给小猫听,得到了小猫热气腾腾的喷气。
原野不屑地翻了个大白眼,人类就是傻,一听就是被某个好心“人”捡到放到显眼的地方了。
他们的世界里也会有这样的好心妖帮走丢的精怪幼崽找到回家的路。
“杨奶奶?”
树下站着一个老人,头发是花白的卷,正是在村里开诊所的老医生。
“小俞啊,回来啦。”杨奶奶笑呵呵的,“哪里受伤了?”
俞白愣了一下,走路也看不出来啊。
杨奶奶笑而不语,目光移向一看到她就眯起眼睛的小猫,慈祥和善的笑容不变,“家里养的?”
“昨天刚到家的,”俞白伸指摸了摸小猫头,“怕它走丢,来这儿留个印。”
杨奶奶笑得更深了,意味深长地和猫科幼崽对视一眼,“猫不认路,但是你这只不一定。”
没等俞白反应过来,她就收回目光,没看到轻轻呲了呲牙的小猫。
“改天再去我那儿那两盒药膏。”杨奶奶说。
俞白使劲吸了吸鼻子,中午涂的药早就挥发了,闻不到味道,他又问小猫:“大王你闻到了吗?”
小猫自然不可能理他,专心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眼神探究。
俞白摸不着头脑,感慨了一下不愧是老医生,这都能察觉到。
走到树下,小猫猛地皱起鼻子,被扑面而来的味道熏得向后仰了仰。
普通人类当然闻不到,神色如常地蹲下来,正准备伸手挖土,就被一跃而下的小猫一掌拍开。
脏死了!
原野眼里都透着嫌弃,几步跑到空地上,仰视这棵看不出特别之处的树,他闻到的不是普通动物的气味,而是特殊的……气息。
不远处,俞白找了根短树枝,找了块平整的土慢慢挖,比手慢多了,但是。
他回头看了眼干净洁白、毛发在阳光下微微发光的小猫,继续埋头苦挖。
但是,不能被嫌弃。
“好了!”俞白把树枝一扔,扭头去找蹲坐在原地的大王。
小猫似乎意识到什么,被他抱起来后就开始喵喵咪咪地叫,俞白一边顺毛安抚小猫一边从兜里掏出来个东西。
“按一下,就一下。”俞白说。
原野顿时挣扎得更厉害了,猫眼圆瞪。
要是敢让他把爪子按到土里,他就!
“啪叽。”
爪垫在轻薄的透明袋子上按了一下。
“好了,去玩吧。”俞白放开小猫。
透明密封袋里装了一小撮猫毛,为了增加辨识度,俞白专门挑的黑白两掺的毛。
想到俞白每次粘完毛都仔细收起来的样子,原野扭动的身体一顿。
俞白把密封袋放进刚挖出来的小坑里,又重新埋上。
“这下不管你跑到哪里,都不会走丢了。”俞白低头看卧在他腿上不动的小毛团,笑着说。
原野一愣,慢慢抬头,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带着满满的笑意,声音温柔又放低。
“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