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迈出去的爪子顿了一下,被俞白趁机捞了回去,牢牢抱在胸口。
他看着俞白那双带着温润笑意的眸子,难得先行移开了视线,雪白的猫耳此刻变得粉粉的,突然一热。
俞白被又开始剧烈挣动的小猫踢得松开了嘴巴,只得无奈给它顺了顺毛,一边顺一边忧虑地想:小家伙不跟他亲近怎么办?
事实证明,小奶猫之躯无法撼动人类的力量。
原野憋屈地被俞白罩在怀里,一阵一阵的清香钻进猫鼻子里,叫他忍不住从喉咙里呼噜几声。
片刻后他猛地睁眼。
堂堂凶兽怎么能在人类怀里打呼噜!
他从俞白熟睡后放松的臂弯里钻了出来,轻盈地跳到床头柜上,在黑夜里也能看得清楚的猫眼圆亮,最后挤开衣柜门,在自己精心挑选的“床”上窝起来。
唔……有点硬。
他蹬了蹬耳朵,抿起唇,睡过软床的猫看不上硬板。
没有拉严的窗帘泄进一道月光,小小的黑影在地板上落下无声的脚步。
这个人类三番两次试图从他嘴里套话,其心当诛!
丝毫不记得方才自己已经打消了怀疑的猫大王居高临下地看着俞白宁和的睡颜,爪垫按上他的唇。
还敢吃他耳朵,该打!
沉睡的俞白下意识动了动嘴唇,轻轻摩挲柔软的猫爪子。
原野猛然收爪,还、还敢亲他!
原野恶狠狠地瞪着他,奈何不识相的人类呼呼大睡,对他的凶狠目光浑然不觉。
瞪了一会儿,被俞白均匀的呼吸声传染的有些困了的原野决定先暂且饶他一回,在枕头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起来。
他要时刻监视这个人类的行踪,看他会不会半夜偷偷起来做坏事,比如往身上喷香水、偷偷摸他毛毛什么的……
还有什么来着?沉睡的小猫不自觉地踩了踩俞白头顶。
呼……呼……
背负着重大任务的靠谱猛兽原野在天微微亮之际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眼底隐隐浮现出一丝意外。
原野试着跳了跳,伸伸爪子,时隔已久没感受过的力量感让他有些惊讶,虽然和以前相比仍是少得可怜,但仅这一晚恢复的力量就远远超过了他前两个月的修养,仔细看他身上原本略显黯淡的毛发也顺亮起来。
晶莹剔透的猫瞳若有所思地看向沉浸在睡梦中的人类,从床边一跃跳向窗台,被锁住的窗户被重新获得力量的猫轻松打开。随后几个跳跃,带着花纹的白猫从俞家二楼出现在挨家挨户的房檐上,最后停在一个静悄悄的院子里。
原野抬爪,握拳。
“啊——!”
汪医生捂着脑门惨叫着跳起来,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四处转了转,怒气冲天。
“原野?!”
床头柜上的小猫冲他挥了挥拳头。
“我不就是笑你牙没长全吗,至于来暗杀我吗?!”汪驰的睡意消得一干二净。
还敢提!
原野目光一凛,俯下身,后腿用力。
半响,一只头顶被啃掉几缕毛的灰狼摊开四肢趴倒在地面上,身体力行地感受到了即使是幼猫形态的原野也有一口好牙的威力。
“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汪驰蔫蔫地说。
小猫淡定舔爪,反问:“你怎么在这儿?”
外人听起来普通的猫叫声汪驰却能听懂是什么意思,他回答:“我在镇上开了一家宠物医院,就这个村子离得近,我就住在这儿了。”
“最主要的是城里太憋屈了,”汪驰愤愤地说,“半夜嚎两嗓子都不让。”
“在这儿就能嚎了?”深知对人类来说睡眠有多重要的原野斜眼问。
“嘿嘿,”汪驰说,“我都跑山上叫。”
“……”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原野把爪子伸到他面前,“帮我看看我还有多久能恢复。”
“你受伤了?”汪驰皱起眉,想想私底下原野还保持着猫形态的确很不正常。
原野不想讲发生了什么,偏过头,猫爪被狼爪摁住。
“伤得这么重?”汪驰知道他不想说就一定不会说,就不再问,心里打算改天跟远在重山市的两位前辈联系一下。感受着原野的伤势,他眉头皱得更深,“你现在是原形和人形都无法维持了是吗?”
原野点点头,从一张猫脸上看出几分深沉。
汪驰“嘶”了一声,一脸纠结地收回狼爪:“但是除了恢复的慢一些,我也看不出别的症状。”
原野又点点头,他跟那帮人对峙时的确没有受到重伤,两个月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但是他刚成年,在漫长的追逐中消耗了大量的灵力,力竭昏睡过去再次醒来,他就发现体内没有一丝力量,变成了现在这么个小猫崽的样子。
想了想,他又把今天突然恢复了一部分力量的事告诉汪驰。
“这么说来,”汪驰说,“会不会是俞白身上的‘香气’有利于你恢复?”
天色大亮,听觉敏锐的猫耳察觉到村子里已经有了活动的声音,原野跳上窗台,正准备原路返回,临走前,他又想起什么。
“不许把我受伤的事告诉他们。”
汪驰撇撇嘴,心里暗自道:孩子长大了,不让告家长了。
“否则……”
原野亮出一口尖锐的牙。
-
俞白伸了个懒腰,昨晚睡得早,睡眠质量也好,他早早地睁开眼,伸手在被窝里摸索摸索。
猫呢?
他吓得赶紧下床,生怕是自己压住猫或者是把它踢下床了。
把被子提起来抖了抖、床底也扒着看了,整间屋子被翻了个底朝天他也没见到小猫。
他猛地看向昨晚关好的窗户,此刻窗户半开,空隙恰好可以容纳一只小猫进出。
顾不得换衣服,他踩上拖鞋就跑下楼,在爷爷奶奶的疑惑中冲出家门。
“汪汪汪!”
走在墙沿上总是被经过的人打量的原野只好跳下来,路过一户门口拴着狗的人家,大黑狗把链子摇得叮当作响,凶狠地冲他吼叫。
原野停住脚步,猫瞳变得细长,他缓缓亮出爪子。
利爪在阳光下冒着寒光。
大黑狗立时呜咽了一声,害怕地后退,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小的还没自己头大的小猫身上会有猛兽的气息。
原野得意地昂起头,看也不看手下败将一眼,迈起胜利的步伐——
腾空而起。
“大王!”
熟悉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焦急,他被小心地护在胸口。
“你是怎么从楼上跑出来的?”俞白直到看到猫那一秒才放下心来,背后的汗湿成一片,“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他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大黑狗,它是远近有名的动物界恶霸,心疼地把小猫往怀里护了护,不敢想他不在的时候小猫有没有被凶。
“不怕不怕,”俞白给小猫捋了捋毛,“咱们回家。”
俞白抱着猫慢慢走在回家路上,被忽视的脚腕这才疼起来,出门太着急拖鞋又不跟脚,他路上绊了一下扭到了脚腕。
原野被托在他手上,一瘸一拐地走不平稳。
清澈的眸子闪了闪,人类手心的热度透过毛毛,温热轻柔。
原野一言不发地从俞白手里跳到地上,却没有跑走,而是跟在他腿边,抬头正好能看见那已经有些红肿的脚踝。
俞白看小猫乖乖地跟着,也就不再强行去抱,本来就慢的脚步放得更慢,让小猫走得不那么着急。
“怎么回事这是?脚怎么成这样了?”奶奶在院子里择菜,见他回来赶紧让爷爷去拿冰块。
“没站稳扭了一下,不严重。”俞白晃晃腿,表示自己没多大事。
“别乱动了!”奶奶制止他,让他赶紧慢慢进屋。
爷爷把冰袋用毛巾包住放到俞白脚腕上,冰得他缩了缩腿。
“真没事儿,”俞白说,“刚才我还能跑呢。”
原野瞥他一眼,胡说,走得慢死了。
爷爷上手摸了摸,“没伤到骨头。”
“那也得小心点儿!”奶奶这才放下心,“中午吃排骨汤补补。”
俞白看着爷爷奶奶在厨房忙活,顺手捞起安静的小猫,弯起眼睛笑起来。
-
午饭俞白被奶奶盯着喝了两大碗汤才下饭桌,撑得在沙发上躺了半天没起来。
“你说这小猫奇不奇怪,”奶奶稀奇,看着用小碗吃饭的小猫,“这么小一个就开始吃肉了,还非要在桌子上吃。”
“我问了汪医生,他说这个品种发育得快,估计胃口比较好吧。”
“这是什么品种?没见过啊。”
俞白沉默了一瞬,看了看埋头撕咬排骨、看着不大但手感敦实的小猫,不禁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则猫咪科普。
“可能是……大橘?”他迟疑地说。
原野嘴里叼着的肉“啪嗒”一声掉进碗里,只有黑白两色的绒毛在空调下随风飘扬。
这条傻鱼!
饭后爷爷奶奶有睡午觉的习惯,家里静悄悄的,俞白不想把卧室搬到楼下,于是带着小猫走两步停一下地慢慢挪上楼,小猫还是没让他抱,轻快地一节一节地跳上台阶。
终于费劲地爬上楼,他喘了口气趴在床上看着小猫,决定好好教育它一下,“大王,你以后可不能乱跑了,要是我找不到你了怎么办?”
“而且你这么小一个,在外面多危险呀。”
他费劲地把脚翘起来,也不管小猫能不能听懂,念念叨叨地进行着跨物种教育。
原野目光闪烁,盯着他受伤的部位沉默着,在俞白轻轻的说话声中慢慢趴下来,蓬松的毛毛随着呼吸起伏碰上他的鼻尖。
俞白觉得有些痒,笑了笑翻身蹭上床,折腾了一个早上有点困了,他打了个哈欠。
“我睡一会儿,你睡不睡?”他问已经闭上眼的小猫,对着那张圆润的侧脸忍不住闷笑,看来是已经在睡了。
窗帘拉上,刺眼的阳光被隔绝得只剩一层柔和的光晕。
俞白的呼吸声渐渐和缓时,原野却睁开了眼,不见一丝困盹。
他看了一眼俞白因为脚腕疼而睡得有些不安稳的脸,爪子轻轻搭到那红肿的脚踝上。
他偏着头眼睛又闭起来,猫耳在午后阳光中不自然地转了转,爪子微微发光,正一动不动的保持着一个姿势。
哼。大发慈悲的猫大王想。
才不是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