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生地养 (5)

闻言,陈良心中忍不住道:“确实是胡诌。那老头估计是话本子看多了,认为人死后有轮回,能根据功德攒。很可惜,人死后并不会轮回,没了就是真的没了。但功德确实有,只是这只对有仙缘的人有用,能依靠自身功德提升对天地的感悟,从而进一步修习。不过要是真人人都能攒功德还更好,这样从古至今的仙早比人还多了……哪里还有鬼作怪。”

那几个人还杵原地唠嗑。陈良逐渐觉得自己腿部又酸又麻,下意识要缓解,然而刚动了一下,只听“咔嚓”一声脆音,木枝断了。

陈良身体一僵,唠嗑声戛然而止。

树叶簌簌,不远处的草丛晃了两下,有人指道:“在那!好家伙真能藏啊!一齐追!”

一伙人顺着草丛的方向,往山下追去。然而,荀冠却从树后转了出来,将手里的几颗石子丢掉,抬头看向道观。

而后,她将还弯腰揉腿的陈良拉起,又朝道观去。

陈良吓得忙道:“回去干什么!道观里肯定还有人!”

荀冠“嘘”了一声,恰巧道观方向又进了一批人,大多穿着道士服饰,合力搬着一个大箱子,镶金沉木,嘿咻嘿咻的。荀冠闪身藏到了一处树后,定睛一看,箱身上赫然刻着“功德无量”四字。

那批人里有人叹气道:“希望真君消消气,等抓着他俩了一定要把他们摁在真君面前好好道歉。”

荀冠二人虽隔着两丈远,但耳力极佳,因而听的清楚。又有人道:“这就不是你操心的了,咱们现在只用把观里被破坏的地方打扫好就行。反正人在做天在看,那俩人这样迟早会遭报应。”

这批人嘿咻嘿咻进去了,荀冠不声不响地跟到了道观后门,透过后门一侧窗户,正好能看见半边神像以及观堂场景。

前来拜颂的香客们都散的差不多了,只余了几个想来是热心肠的人,帮着道士们打扫着残局,收拾着散落一地的香火钱。那一批人搬着功德箱进来,放在神像底下,此时恰好收拾了一半,便将那一半哗啦啦放入了这新的功德箱里。

陈良看的心里有些愧疚,想抬手捏诀帮帮忙,却被荀冠摁了下去,她道:“把你天眼打开,仔细看。”

陈良愣了愣,开启了天眼。

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样,陈良瞳孔微缩,不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面色发白。在他眼里,无数的鬼魂争先恐后地扑向他面前的那扇窗户,一下一下,混着凄厉的惨叫,撞的窗户砰砰作响。

陈良结结实实被吓了一大跳,话也说不利索了:“这……这……”

荀冠一直看着里面的举动,头也不回的抬手,对着他额头一弹,将他的天眼弹了回去,然后道:“咱们刚进去的时候,那功德箱就被指出来了,我本以为是这箱子将附近坟地的冤魂吸引了过来,但我发现我想错了。”

陈良看向她。荀冠道:“因为你提醒我了。如果此地是空道观,那么当初被指出的功德箱就作不得真,但事实上那功德箱的确有问题。我也并不认为这是巧合。”

陈良缓了缓:“……那聚集的冤魂。”

荀冠道:“我不信祂不知道。”

陈良想了想,又道:“可是不太对,照你说的,这些冤魂不是被吸引过来的,那是怎么来的?那功德箱又起一个什么作……”

“作用”二字还没说完,陈良便噤了声。透过窗口,他看见观堂里的人此刻全跪在地上,对着那神像磕头。他们皆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拜下,嘴里还念念有词,如此三回后,他们才站起来,但依旧念念有词,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有两位道士起身,去一旁拿起了线香,一左一右站在了神像下。

以荀冠二人的视角,只能看见左边的一面,一伙人对着左边道士拜了三拜,为首一人拿过道士手里的三根香。但陈良看的双目微睁,不由得凑的更近了些。荀冠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陈良摇头道:“……不是很确定。但是他们这动作,确实很像我之前看的古籍里的祭祀礼。安魂用的。但这向来是对人用的,他们对着神像做什么?”

话音刚落,只见左边为首那人忽的将那三根香倒扣,猛的插向中间那功德箱的钱币堆里,力道不小,仿佛还听见了几丝刺啦声。线香稳稳立着。

陈良眉头一皱:“不对。这不是安魂,供香倒立,这是……”

这是压魂!陈良与荀冠对视一眼。难以对付的东西才需要镇压,这道观底下必有东西。

观堂里的人们喊着“喜静真君保佑”,便呼啦啦跪了下去。荀冠望着那神像,对陈良道:“今日拜见,你有见他们交功德钱么。”

陈良:“你是说……”

拜见的人都只上香磕头,功德钱确实没见有人交过。陈良听懂了她这句话。虽说拜神交功德钱是随缘而交,并不强求,但这只适用于一般情况,特殊情况下,如新修道观,这种再去拜见,则都会心照不宣的交功德钱。不仅寓意着纳福启新,也因为这种时候拜的神仙,许的愿望是最灵验的,为此人们大多都会选择交功德钱,希望给自己积攒功德,也希望神仙会先看到自己。晋安城虽明面上是遁世幽居,但很显然,他们也有着“新修道观下去拜神最为灵验”的说法,这并非推断,而是前两日他们亲口所说。

但晋安城有这种说法,却没有做法,还是一个都没有,却是说不通了。若是说他们确实不兴这个,那为何又会摆着功德箱,这根本逻辑不通。他今日看那箱子里的钱朝代迥异,荀冠之前又说箱子泛黑,他就是再懒得动脑子,结合刚刚看见的“压魂”一幕,也不可能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道观下有东西,而功德箱很有可能就是镇压媒介。

荀冠:“功德钱——”

陈良与她的声音重叠:“是死人钱。”

安魂是安生人,压魂则是压死人。这单看没什么问题,但是“压魂”是一种很霸道的祭祀礼,只压不渡,通俗讲就是只堵不疏,除非真的是没别的办法,不然不会用这种。毕竟“压魂”短期没问题,但要是时间长了,或是凑巧就碰见个执念深的,那越压问题越大,问题越大越无法疏通,越无法疏通便越只能压,最后若是压不住,那么就会将陈年积怨一并爆出,最后伤的伤,亡的亡,严重的方圆百里内都不会再有活口。陈良呼出一口气。若这个结果是正确的,那么观底下就压着死人尸骨。或许喜静真君是知晓了这个,才指引他们的。

那晋安城的人们,他们行“压魂”礼时嘴里还喊着“真君保佑”,他们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不管如何,这道观是非扒不可了。

荀冠道:“‘扒’太费力气。他们既然用‘压魂’,那我们就趁夜将其放出。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不认为仅仅是死人骨头和这满堂飞的怨魂。肯定还有。”

肯定还有。被模糊掉的入城的记忆,被莫名其妙拉入的幻境,还有当时劈功德箱时的几声笑。这几个一定有关联。

陈良担忧道:“万一很强大怎么办?要是个执念深的,咱们能挺住吗?还有晋安城的百姓,我、我不会武。”

荀冠则道:“很强大的话,会只凭几个凡人就给压住了?”

她说的有理。陈良噤声了。但事实上,对于荀冠来讲,那东西强大不强大对她来讲都是次要的。不是因为荀冠有多厉害,而是她认为,只有把那东西揪出来,让其处在阳面,才能尽可能的知晓利害,不受被动。

但荀冠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毕竟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万一他们做的“压魂”礼根本就没有压住东西,或是说“压”的东西根本不在观底下,只是幌子,那么……

不论如何,她找不到那东西,就让那东西来找她。只有尽可能自己掌握主动,才能降低风险,不然就只是痴人说梦。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我们这些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