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社团招新的通知赶在运动会之前下来。
食堂门口支了两排遮阳棚，四个人吃完午饭路过，李锦成说去看看，就一起拐了进去。
李锦成逛了半圈，在辩论社的摊位前停下了。社长正跟一个新生即兴对辩，他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等人散了才上前聊了几句，然后拿起笔填了报名表。
陆辞往前走了一段，被电影社摊位上的海报吸引了目光，社长是个话多的人，拉着他从片单聊到镜头语言，陆辞听着觉得挺有意思。他转头看旁边的温穆青：“你不是也挺喜欢看电影的，一起报？”
“嗯，可以。”温穆青拿起一张报名表。
两人低头填表的时候方尉站在旁边，手里空着。
他对社团没什么特别的兴趣，逛了一圈也没找到非报不可的。见陆辞和温穆青都在填表，李锦成也已经交了，他犹豫了一下，也拿了一张。
“你也报电影社？”陆辞抬头看他。
“没什么特别想报的。”方尉说，“这个省事。”
“你这理由也太务实了。”陆辞笑了一声。
李锦成从辩论社那边走过来，看见方尉也在填表，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了。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遮阳棚底下人来人往，阳光被分割成一条一条的光带落在水泥地上。走到角落的时候温穆青停下，转头对另外几个人说道：“你们继续逛，我想看看围棋社。”
围棋社的摊位很小，一张折叠桌、一副棋盘、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坐在桌后，和其他社团的热闹比起来冷清得有些过分。
“你会下围棋？”陆辞看了一眼那个冷清的摊位。
温穆青莞尔一笑说道，“会一点。”
说罢便走过去，眼镜男生抬头看他：“有基础吗？”
“有一点。”
眼镜男生把棋盘上的棋子拨到一边，推过来一盒黑子。
温穆青在对面坐下，拈起一枚黑子落在右上角星位。开局走得安静，到中盘的时候白子被截断了两处，左下角的实地也被掏空，棋子被吃，剩下的也在苟延残喘。
眼镜男生盯着棋盘看了片刻，投了两颗子在盘面上：“你管这叫有一点？下周有交流赛，跟华大围棋社，你来。”
“好，之前就听说过这个比赛，没想到自己还能参加。”温穆青开始收棋子。棋子落进棋盒里发出细碎的脆响，一颗一颗，节奏比平时轻快。他嘴角有一点弧度，不是那种压着的、一瞬就收的笑。
眼镜男拍了拍温穆青的肩膀说道：“对菜鸡肯定是没有机会的，但是你应该是可以的，对了，我们社长的水平也不差，有机会你们可以切磋一下。”
“嗯。”
温穆青走过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已经收回去了，但眼尾还残留着一点愉悦：“走吧。”
“赢了？”李锦成问。
“嗯。”
“你到底还有多少会一点。”李锦成说。
温穆青眉眼弯弯说道“一点点，无聊解闷时下下。”
在一定程度上，有时，温穆青很感谢陆辞的出现，让他从一个自卑内向的人逐渐向着更好的自己的出发。
他想让自己变得优秀，让对方看到自己。但有时候也是讨厌陆辞的，因为他的眼神永远追随着漂亮的女生，以及笔直的长腿上。从来没有分一点给自己。
周五晚上，几个人在客厅里说定了，周六一起去看比赛。
周六，温穆青起得很早。他洗漱完换了件灰色卫衣，把袖子推到手腕以上，轻轻带上门走了。陆辞被闹钟吵醒后去敲了李锦成的门，又敲了方尉的门。三个人洗漱完，去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
到活动中心的时候初赛刚开始不久。三楼很安静，只有落子的声音。他们上了看台，在后排坐下。
温穆青第一盘赢得干脆。
对手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落子前总要在棋盘上方犹豫几秒。
温穆青坐在对面，拈子落子几乎没有停顿，节奏从头到尾一个频率。他的上身几乎不动，只有右手在棋盘和棋盒之间来回，每次收回来的时侯指尖已经拈好了下一颗子。
不到一会儿，黑框眼镜投子认输。温穆青开始收棋子，棋子落进棋盒里叮叮当当响，手指在黑白之间跳跃。他把棋盒盖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翘着。
第二盘的对手换了个圆脸男生，棋风很缠，每步都拖到读秒边缘。
温穆青在角上漏了一个次序，被对方连走了三步。他盯着棋盘看了片刻，右手拈了一颗白子在指尖转了两圈，落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又过了七八手，那颗白子才显出作用，切断了对方两块棋之间的联络。圆脸男生算了半天，最终投子。温穆青收好棋子，站起来往看台走，抬头看见他们三个，脚步顿了一下。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刚开局就到了。”陆辞说，“现场这么安静，就没好意思大声说话。你这两盘都赢得挺轻松。”
“第二盘不轻松。”温穆青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差点被缠死。”额角有细汗，眼睛比平时亮，说话的时候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敲着。
“那我们看不懂。”陆辞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看你把人家下得直皱眉。”
方尉看着二人的举动有些不自然的皱眉，李锦成在旁边看着二人互动，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方尉，开口说道：“走吧，先吃饭。”
四个人往外走。温穆青走在前面，下楼的时候一步迈两级，落到最后一个台阶时轻轻跳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等他们跟上。
方尉走在他后面，温穆青手里水瓶没拧紧，洒了几滴在手指上，他甩了甩，把瓶盖拧好。阳光从楼梯间窗户打进来，落在他额角的细汗上，亮晶晶的。他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袖子推到手腕以上，那截手臂白得晃眼。
下午决赛，陆辞没来。
自从谈恋爱之后，陆辞的周末一般都是跟女朋友一起度过的，这次是因为温穆青又比赛，上午就跟着一起过去。
看了一眼手机上陆辞祝自己胜利的消息，温穆青有些失落，作为朋友，这种时刻太多。
见对方心情不佳，李锦成上前说道：“都是朋友，他不在我们还在，下午我们也去。”
缓和一下心情，温穆青看着二人笑道：“没问题，下午赢了我请你们吃饭。”
下午的对手比上午强了一个档次。温穆青第一盘赢得艰难，官子阶段算了三遍目数才确认领先半目。
第二盘中盘被华大社长屠了一条大龙，投子的时候他盯着棋盘看了片刻，轻轻吐了口气。
第三盘他调整过来，从布局就开始抢实地，中盘的时候在右边做了一个劫，对手应了两手之后选择了退让，温穆青抓住这个退让一路压到终局。最终他排在第三。
华大社长过来跟他握手，说大一能有这个水平很不错，明年交流赛再下。
温穆青说好，嘴角翘起来，收棋子的时候手指在棋盒里拨得叮叮当当响。
“第三。”他走到两人面前，嘴角还翘着。
“看到了。”李锦成说，“最后一盘赢得漂亮。”
“虽然不懂，但能感觉很厉害了。”
李锦成有些吃惊的看向方尉说道：“不容易，这么挑剔的人竟然会夸人。”
“业余这样已经很好了，要是你可以我也夸你。”
李锦成有些无奈的耸耸肩说道：“算了那，最近在股票中驰骋的很是挫败。”
“没事，你家里不差你那点。”
温穆青又往楼梯口看了一眼。李锦成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又收回来：“你问问陆辞今晚要不要一起庆祝一下。”
“嗯。”温穆青拿起手机，低头按了几下。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他嘴角还挂着赢了棋的笑，但那个笑在屏幕亮起来之后慢慢淡了。他把手机翻过来，揣进口袋。
“他今天应该不回宿舍了，你们看看想吃什么，我请你们。”
“行，那我们吃。”李锦成站起来，语气比平时轻快一些，“第三名，得庆祝一下。”
温穆青嘴角又翘起来，和刚才收棋子时的弧度差不多。三个人往外走，方尉走在他旁边，温穆青下楼的时候还是一步迈两级，但这次没跳。